今天是拍摄日。
我站在摄影棚门口，什么都在想。
最开始想烧点钱给原主。
这具身体就是他的墓碑。
到想着晚上去吃点什么。
“进去啊。”
Sonny在旁边催，看上去有点着急。
“等等。”
“等什么？”
“默哀，开玩笑的。”
虽然我觉得我们都死了。
今天是审判日，但审判什么未知。
走进去，摄影棚比我想象的大。
白的墙、白的灯、白的地面，还以为赞助的是皇马。
正中间停着一辆银色的车，车型没见过。
我就这么站在原地，周围全是人。
“里斯·沃勒？”
一个女人走过来，短发，戴眼镜，“我是今天的拍摄统筹，你可以叫我安娜。”
“你好。”
“先去化妆间，造型师在等。”
她看了一眼手表，“拍摄九点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还来得及。
化妆间不大，梳妆台周围装着一圈灯泡。
晃的我眼睛疼。
造型师是个扎马尾的男人，看见我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皮肤不错，”他说，“不用打太多底。”
谢谢你的夸奖，即使夸的不是我。
我坐下，让他摆弄。
他往我脸上刷了什么，又用手指抹开。
05年原来是这么化妆的。
“头发要放下来吗？”他问。
“什么？”
他指了指我脑后，“平时训练扎着没问题，广告最好放下来，镜头需要动感。”
“随便。”
他拆掉发绳，姜黄色的头发散下来，落在肩膀和脸颊两侧。
呆毛还是竖着，压不下去，试了两次，放弃了。
“算了，有点个性也好。”
我看着镜子。
头发放下来的里斯·沃勒，看起来更年轻了。
原来没画过这个。
九点整，安娜推门进来。
“准备好了？导演想先跟你过一遍脚本。”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不多，肚子不小。
他蹲在监视器前面，看见我过来，站起来伸出手。
“马库斯，”他握手的力道很重，“第一次拍？”
“嗯。”
“没事，很简单。”
他指向那辆银色大众，“就几个镜头。”
“你从车旁边走过，停下来，回头看车，然后说台词。”
“什么台词？”
“Mein Weg。”
我的路。
“就这个？”
新手入门的难度。
“就这个。”
马库斯说，“不用说得很用力，自然一点。
“像你刚训练完，看见了它。”
但训练场没有停车位。
“走一遍？”
第一遍。
我从车旁边走过，走得太快了。
“卡，里斯，慢一点，不用赶。”
第二遍。
尝试放慢速度，走到指定位置，停下来，回头看车。
“卡，眼神不对，你看车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本来就是。
第三遍。
甚至把它想象成大耳朵杯，很抽象。
“卡。”
第四遍。
“卡，还是不对。”
马库斯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看起来没生气，只是有点困惑。
“里斯，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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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上辈子没碰过车。
“不要演，”他解释道，“我要你真的看见这辆车。”
“看见？”
“对，看见它，然后想，这是我的。”
他走回去，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灯光调暗了一点，车身上的反光变得柔和。
“再来一遍，不要想，就看。”
第五遍。
我走过车旁边，看着它。
银色的漆面映着灯光，轮胎是新的，轮毂的造型很简洁。
车门把手的位置，刚好够到。
后视镜的角度，可以看见身后。
然后停下来。
“卡！”
“这条过了！就是这种感觉！”
这比练射门还难。
“台词准备好了吗？”安娜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手接过去，嘴喝了一口。
“应该吧。”
第六遍，带上台词。
“Mein Weg。”
“很好！保一条。”
意思是这条能用，但再拍一条备用。
至少合格了，对吧？
“好，最后一条！”马库斯喊道，“位置还原！”
第七条拍完，马库斯终于说了那句“收工”。
安娜递过来一份表格让我签，说是拍摄确认。
我签了，里斯·沃勒。
这名字写的顺手多了。
结束了。
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Sonny在门口等我，靠着他的车，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怎么样？”他递过来一杯。
“拍了七遍。”我接过，放在手里捂着。
“七遍算少的。”
他递过吸管，“我第一次带球员拍广告，拍了几十遍。”
“那人后来去踢德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