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的大脑仿佛被灌入了沼泽地,每一步的思考都举步维艰。
他是一个粗人,他做不到瞻前顾后,如此突然降临的巨大痛苦曾经让他想以死一了百了,但现在他知道他要活着,因为如果他死了他的女儿就彻底死了,他要活着。
从袁野袁玫的文字和记忆来看,袁野并没有精神疾病,许小杏觉得谢豪翔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袁野,而且命运主宰体那么稀有贵重,谢豪翔怎么能在瞒着谢一鸣的前提下弄到手还无偿给袁野用?
唯一的解释就是袁玫的死跟谢豪翔有关系,凶手很可能就是谢豪翔。但如果是谢豪翔开车撞死了袁玫,他完全可以用命运主宰体定制为自己脱罪的人生,为什么要白白给袁野用?
许小杏丝毫不怀疑,命运主宰体用在袁野身上,对谢豪翔来说一定是一种浪费。
显然邶珀和许小杏陷入了一样的思考。
与这边加班加点形成对比的是,邵以年在自己的卧室里穿着藏蓝色的提花睡衣,睡得香甜安稳。此刻对他来说睡眠是最好的调整和休息。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袁野的眼皮上,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谢一鸣还在国外出差,袁野的假期还有几天才能结束。
谢豪翔像突然转了性子一样,变成了一个很好的人,这几天没有再命令袁野做这做那。贴心地留给袁野和女儿足够的独处时间。
跟袁野一样,谢豪翔也很期待新的一天,果然没有任何跟昨天车祸有关的新闻,他老爹谢一鸣那边也对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看来乌舰还是靠得住的。
“你是怎么拿到命运主宰体的?我听说这玩意儿每个家族只有一个名额,只能选择1个人定制人生,连我爸都只是预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东西拿到手让我用上。”
谢豪翔眯着眼睛谨慎地看向乌舰,就像他感知的那样,乌舰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现在竟然敢跟自己平等的对话,不,应该说是以俯视的姿态。
谢豪翔不觉得一个随身智能机器人管家能如此神通广大,但毕竟眼下能救自己的人只有乌舰。
所以他也只敢试探性地问一问,看乌舰现在的气焰,谢豪翔甚至都觉得如果把乌舰问急了,他会说出“爱用不用,不用拉倒!爱信不信,不信拉倒!”之类的话。
“反正命运主宰体也是用在袁野的身上,而且…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乌舰说完就把命运主宰体扔到了谢豪翔的手上,不屑去看去听对方的回应,掉头就走。
对于接下来谢豪翔把命运主宰体交给袁野并且说服袁野使用它,乌舰觉得谢豪翔应该是可以靠自己做到的,毕竟最难办的部分乌舰已经帮他解决了。
如果不是这个命运主宰体来历不明,贪心的谢豪翔很可能把它扣下,占为己有,这应该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先不说自己手中的这个命运主宰体来历怎么样,他爸谢一鸣之所以没有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不是因为不够格,而是因为谨慎。
命运主宰体于他们而言是刚从研发阶段投入正式使用,是不是真的能定制人生…一些人还持有观望的态度。
虽然谢一鸣还没有告诉儿子他已经满足资质并且预定了命运主宰体,但这件事情还是被谢豪翔知道了。他觉得父亲大概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吧,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多嘴问。
毕竟谢家唯一的这个名额一定会落在自己这个独生子身上,即使他再不成器,他也是谢家未来的希望。
谢豪翔也知道谢一鸣不会轻易放弃他,但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这次不同,他杀了人,还是酒驾造成的,这让谢豪翔害怕了起来。
而且这命运主宰体如果真的这么神,谢豪翔才不想只用它来给自己逃脱罪责,那样就太浪费了。
所以在权衡利弊之后,他最后才甘愿把命运主宰体送给袁野,让袁野定制自己有女儿的人生,即使这玩意儿有什么问题,也是他袁野受着。
不过从谢豪翔的视角来看,这用法很瘆人,明明知道一个人已经死了,还要让她重新活在自己的生活里,听起来又疯又晦气。
这也是他最近不想看见袁野,不想跟他联系的主要原因,美其名曰留给袁野和女儿足够的独处时间。
但对于袁野来说,袁玫永远是他的珍宝,无论她是怎样的存在。
所以在后来的日记本里袁野把他和袁玫相处的点滴都记录了下来,就好像他提前预知了这场梦总有一天会破碎掉。
“爸,你怎么了?”
袁玫像以往一样很早起床,还贴心地做好了父女俩的早餐,她知道袁野难得休假,今天更是难得比她晚起,所以做好了早餐也不叫他,放在锅里保温,懂事地让她爸多睡一会儿。
袁野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他看着女儿鲜活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很想上去抱抱她,就像小时候那样,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明明那么小的人儿却给了他大大的世界。
但袁野不能,因为他怕这一切都是泡沫,他怕自己不配没有资格,虽然是他给了袁玫生命,但按照昨天的情形来看很可能也是他剥夺了袁玫的生命。
袁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现在他更不是了。他甚至都无法直视自己女儿的眼睛,怕让她看出自己太多的情绪,袁玫向来是一个细腻的孩子。
“没事儿,就刚刚做了个噩梦,你不要爸了,所以爸吓哭了。”
“我怎么会不要爸,爸爸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哭鼻子?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袁玫一边说着一边把袁野轻推到饭桌前,然后轻柔地按着袁野的肩膀让他坐下,“老爸快吃饭,尝尝女儿的手艺,我跟我打工餐厅后厨的师傅新学了个菜。”
“诶…诶,好…好…”袁野看着袁玫忙活的身影,温馨如从前一样涌上心头,也许昨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一切看似都恢复平静和祥和,父女俩的感情如旧,互相照顾,互相依赖。
袁玫在学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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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努力,袁野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竭尽全力托举着女儿的生活和梦想。
许小杏游走在袁野最后幸福的记忆里越陷越深,最后还是邶珀把她从那种沉迷和探究的状态中唤醒的。
许小杏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读到亲情线的时候,总会有种想要试图记起什么的感觉,就好像试图记起她的父母是如何爱她的,但显然她那对教科书般的父母并没有让她真正感受过来自家的温情和温暖。
许小杏跟邶珀示意自己没事,埋头继续读下去,走下去。
“但好景不长,渐渐地我发现玫玫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她好像在逐渐散掉人气一样,变得越来越冰冷。手脚冰冷的温度,看向我时冰冷的眼神,我有时候都觉得她好像突然知道了那天的车祸,我不知道应该用记起来还是知道去形容。因为我不确定现在的玫玫是死去的玫玫还是被我定制成人生里有女儿的玫玫…”
许小杏不难感觉到袁野字里行间的崩溃,就好像他要亲眼看见虚假一寸寸崩塌,现实一寸寸浮现一样,这个过程很折磨人,并不会给你来个痛快。
袁野甚至觉得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自己的惩罚和报应吧。
“我无法面对玫玫,我觉得越来越窒息,玫玫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不再爱笑,变得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也严重下滑,老师找过我好几次,问我最近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玫玫在学校里的表现也很怪异和吓人,已经收到好几次学生和家长的投诉了。学校要不是看在我老战友谢一鸣的面子上,玫玫早就被退学了。老师让我想想办法,多关注下孩子的心理健康,知道我是单亲家庭一个人抚养孩子不容易,但也要多跟孩子沟通。老师也跟我说了,如果玫玫再这样下去,她只能被退学,这个结果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但好像除了玫玫以外。”
“她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包括她自己的梦想,她冰冷的语气,甚至是冰冷的沉默都让我觉得陌生。有一次天还没亮我一睁眼就看见玫玫披头散发,拖着一把椅子坐在我的床边,她死死地盯着我,一夜没睡眼圈乌黑,嘴角好像带着诡异的笑。但看她的状态压根儿感觉不到是开心,就好像在嘲笑着我为什么要给她两次荒唐的人生一样…”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而是先给人希望,然后让人从希望到绝望。
不难猜测,袁野发现女儿的异常后一定会再找谢豪翔。谢豪翔当然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还是先稳住了袁野的情绪。
谢豪翔从来不会为自己意外撞死袁玫的事情感到自责和悔恨,他唯一有的情绪就是害怕,害怕自己的人生从此由天堂被卷入地狱。
乌舰在这件事情上确实算救了自己,这让谢豪翔开始正眼看他,甚至有种想要对乌舰好的冲动。
但更让谢豪翔兴奋的是可以脱罪的侥幸和刺激感。他觉得乌舰简直是个天才,竟然能想到这么用命运主宰体,他更觉得研发出命运主宰体的人是天才中的天才,那个人简直如造物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