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太谢谢你了我”理穗累的气喘吁,“你好,我是藤原理穗。”
“哎呀,不客气,居然是藤原氏的姬君,失敬”陆生表情夸张,然后说,“只是顺手而已。”
陆生站起身,指了指理穗的口袋,“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口袋里那个‘小麻烦’。能给我看看吗?”
理穗犹豫了一下。这个人虽然救了她,实力强大,但似乎是某个大组织的成员……
陆生看出了她的犹豫,笑了笑:“放心,我不抢你的东西。只是那玩意儿散发着很糟糕的味道,而且刚才你灵力爆发,估计已经惊动了更多‘东西’。不处理掉,你今晚别想安全回家。”
他说着,抬头看向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了。”
理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寒毛倒竖!
远处的夜空中,数十个黑点正快速逼近!它们振动着翅膀,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妖气连成一片,宛如一片压城的黑云!
是妖蝠!而且数量极多!
“啧,真是没完没了。”陆生咂了咂嘴,似乎有些烦恼,但眼神里并无多少紧张。他再次看向理穗,伸出手:“怎么样?是留在这里喂蝙蝠,还是跟我去个安全点的地方,顺便让我看看那块石头?”
这一次,理穗没有再犹豫。她将裹着手帕的畏石掏出,却没有立刻交给陆生,而是握在手心,直视他的眼睛:“我跟你走。但你要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些戴面具的……到底是什么人?”
陆生看着理穗眼中不容退缩的坚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些……欣赏?
“成交。”他接过畏石,隔着布料掂了掂,眼神微沉,“至于答案……路上说吧。黑羽丸!”
“在!”
随着应和声,一道黑影从附近的树梢落下,单膝跪在陆生面前。那是一只身穿深紫色阵羽织、戴天狗面具的鸦天狗,背后收拢着漆黑的羽翼。
“清理现场,把这只河童带回组里治疗,还有那个昏过去的齿黑犬,捆结实了带回去审问。”
陆生快速吩咐,“我和这位小姐先走一步。通知组里,开启二级戒备,最近可能有客人要‘来访’了。”
“是!少主!”黑羽丸领命,迅速行动起来。几个同样装束的鸦天狗无声出现,开始处理现场。
陆生转向理穗,再次伸出手:“抓紧我。”
理穗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下一秒,陆生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足下发力——
“走!”
两人腾空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和速度,在芦苇梢头、树冠之间纵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飞快后退,理穗只能紧紧抓住陆生,闭上眼睛,才能勉强抵抗那种失重和高速带来的眩晕。
“怕高?”陆生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头顶响起。
“还好……”理穗闷声回答。
“忍一下,马上到。”陆生的声音沉静下来,“现在,安静听我说。你捡到的那块石头,是‘血孽畏石’,是‘蛛毒组’用来培育‘子蛛’的邪物核心。制作它,需要用灵力纯净的孩童之血进行活祭,将孩子的魂魄和血肉精华强行封印进去。”
理穗身体一颤,脑海中闪过河童断断续续的话语,和触碰到畏石时感受到的那些绝望哀嚎。
“戴能乐面具的那些,是‘蛛毒组’的执行者。他们是一个崇拜‘络新妇’女郎蜘蛛,并试图用邪术复活某个古老存在的疯狂妖怪组织。”
陆生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却透着冰冷,“你净化了那块畏石,等于毁了他们的一个‘卵’,还杀掉了他们几只齿黑犬。他们不会放过你。”
“那不是你杀的吗?那……那我该怎么办?”理穗声音有些发干。
“这就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陆生在一座高高的水塔顶端停下,暂时落脚。他指着远处一片被夜色笼罩的、古老而庞大的和风建筑群,“那里是奴良组本宅,浮世绘町的‘里侧’。到了那里,你就是我的客人,‘蛛毒组’的手暂时伸不进去。”
“到了。”陆生没有继续解释,再次揽紧理穗,纵身跃下高塔,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古老宅院滑翔而去。
“欢迎来到,百鬼夜行的世界,藤原理穗。”
奴良组本宅比理穗想象中更大,也更……热闹。
穿过层层叠叠的结界和幻象,真正的宅院展现在眼前。巨大的门扉上刻着奴良组的纹章,庭院宽广,回廊曲折,建筑是典型的江户时代风格,却又巧妙融合了一些现代设施。只是在这里行走的“人”,大多带着非人特征,独眼的侍女,长着鹿角的园丁,端着酒碟、蹦蹦跳跳的小妖……
陆生带着理穗穿过庭院,沿途的妖怪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或恭敬行礼,或好奇打量。陆生只是随意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他们最终来到主屋后侧一间临水的茶室。纸门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池塘倒映着弦月,锦鲤偶尔跃出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茶室内,一位气质温婉沉静、身着淡蓝色和服的女性正跪坐在矮几旁,专注地摆弄着茶具。她看起来容颜秀丽,长发绾成古典的发髻,是雪女。
“望您安好,姬君。”雪女恭敬的和理穗打招呼。
理穗见状立刻端正起自己的姿态,也恭敬地回复“久闻大名,雪女。”
“老头子去哪里了。”陆生问。
“总大将在钓鱼台钓鱼。听说你带了位姬君回来,说是一会儿就过来。”雪女双手交叉叠于腹前应声说道。
雪女冰丽和陆生一起出去,说是帮理穗准备晚饭。理穗一个人坐在屋里休息。
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个眯眯眼的秃头小老头,头型非常怪异,能看出是妖怪的样子,但是在理穗的视野中,那个邋遢的老头背后或者说他整个人却像是一个慵懒地沉浸在浓郁“畏”之潭水中的巨大虚影。那虚影并非固定形态,时而如盘踞的妖龙,时而如展开双翼的巨鸟,力量明明深邃又强大,却又不停地流失,变得飘渺虚无。
一声带着浓浓酒意和慵懒的哼笑传来,打破了理穗的观察。
“居然真是位姬君,是藤原氏的丫头?倒是更像是天照神的眷属?”滑瓢眯着眼盯着理穗看了一会儿说。
“您贵安,实在不敢当,只是普通的学生而已。”理穗站起,微微欠身打招呼。“十分感谢您的收留。”
“没事”滑瓢看着理穗的样子,更仔细的感受她溢散出来的灵力,感叹:“真是藤原啊,你身上的灵力真是让人有些怀念,虽然被另一种力量冲淡了,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感受的到。”滑瓢感概的说。
理穗不解,“您了解我的灵力?”
滑瓢点点头,“小丫头,想学吗?”
理穗郑重的点点头。
“今天你应该很累了,先安心住一晚吧。明天再说”说完,滑瓢头也不回的走了。
夜,深得像是泼翻了的墨。
奴良大宅的长廊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石灯笼亮着微光。滑瓢独自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只名为“红叶”的酒盏,那是她生前最爱的器物,据说盛入其中的酒永远不会干涸。
今夜无月。
他抬眼望去,院中那株老樱树在黑暗中静默地立着,枝条光秃秃的,早已过了花期。可在他眼中,那枯枝上却层层叠叠地开满了幻影般的樱花,淡粉的,近乎透明的,随着不存在的风轻轻摇曳,如镜花水月。
“樱姬呐!”
他低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右臂上那道旧伤,早已在四百年前就愈合了。
可有时,在这样无月的夜里,滑瓢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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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觉得那里隐隐作痛,倒不是伤口本身的痛,而是另一种更深刻的、无法言说的痛楚。
今天到来的理穗,让他止不住的回想曾经他和樱姬相遇的那个月夜。
记得她惊慌失措的脸,记得她握着“弥弥切丸”时颤抖的手,记得刀刃划过皮肤时冰凉的触感。
然后是她靠近的气息,混合着草药与淡淡花香的、属于人类的温暖。她柔软的掌心贴上他的伤口,治愈的灵力流淌进来,像是春日融化的第一道溪流。
“对不起……”她那时说,眼眶红红的。
滑瓢笑了。他活了上千年,被无数刀剑砍伤过,被无数妖术灼烧过,可没有一道伤痕,能像她留下的这道一样,在治愈之后,仍然在他的生命里刻下了永久的印记。
他抬起酒盏,饮了一口。
酒是温的,带着樱花的香气。这是樱姬生前亲自酿的,用了当年开得最盛的那些花瓣。
她说,这样就能把春天的味道封存起来,在任何一个想念的季节里打开。
滑瓢轻笑一声,又倒了一杯,缓缓倾倒在樱树的根部。
“你总说樱花太短暂。”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说,“可你知道吗,人类的一生,在妖怪眼里……比樱花还要短暂。至少樱花是可以每年开放。”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存在的人,却在他永恒的生命里,凿出了一道无法填平的深渊。
滑瓢又饮了一口酒。
作为魑魅魍魉之主,他活了太久太久。
百年不过弹指,王朝的权利更迭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戏台上的剧目,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曾以为,人类的一生对他而言,大概就像一场短暂的梦,醒来时或许会有些怅然,但很快就会被新的梦境覆盖。
樱姬打破了这个认知。
她活着的六十年,是他漫长生命中最清晰、最明亮的一段时光。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她微笑时眼角的细纹,她生气时微蹙的眉头,她酿樱花酒时专注的侧脸,她抱着鲤伴时温柔的眼神……
他甚至记得她最后的样子。
白发苍苍的躺着,握着他的手,力气小得像是初生的雏鸟。
“滑瓢,”她轻声说,“对不起啊……要先走一步了。”
他紧紧回握,想说“不许走”,想说“我会找到让你长生不老的方法”,想说“等我”。可最终,他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好睡。”他说
那之后的每一个春天,樱花依旧盛开。
但是那之后的每一个春天,都似乎少了什么。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石灯笼的火光摇曳不定。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滑瓢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是首无,来汇报组内的事务,还有毛娼姬催促他赶紧休息。
他们是他的百鬼,他的下属,他的家人。
而他是他们的总大将,奴良组的首领,魑魅魍魉之主。
滑瓢放下酒盏,缓缓起身。在站直身体的瞬间,他脸上那抹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思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轻佻笑容。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总大将。”首无在廊下行礼,“西边的组有消息传来……”
“知道了知道了。”滑瓢摆摆手,语气轻松,“一个个的都这么着急,让老人家喘口气都不行吗?”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庭院里的老樱树。
枯枝在夜色中静默,像是等待着什么承诺。
“明年春天,”滑瓢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一起喝酒吧,樱姬。”
然后他大步走向本殿,羽织在身后翻飞。灯笼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在长廊上游走,仿佛另一个夜行的百鬼。
长廊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