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地气湿寒,江舅父年岁已长,不过是在牢狱中待了几日又在门口吹了阵风,还未到家,整个人就烧了起来,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找不到方向,险些一头撞在门槛上。
一家人顿时慌了神,左右拥簇拖着江舅父回了琪华堂。
江夫人还算镇定,令人去城郊外请了大夫为江舅父诊治,又勒令底下人不许乱传,这才稳定了居民。
至于江氏兄弟哥儿俩,江夫人命人准备了宴席,又叫裴氏陈氏俩妯娌照顾,让他们好好在家歇息两日再言其他。
江萱在旁看着江夫人一一嘱咐底下人办事,就连鬓角都没有乱一丝,不由从心底里生出一丝佩服来。
江萱自觉没有什么可以帮江夫人的,便自告奋勇照顾江舅父,江夫人在旁看着甚是欣慰。
自江舅父沉冤昭雪的消息传出去,未几半日江家门庭若市,一扫前些时日的萧条景象。
王家、陈家、柳家,素日里与江家较好的勋贵重臣纷纷遣人来探口风,绝口不提前段时日的袖手旁观。
阿芷愤愤不平,倒是江萱心底却平静得很。
趋炎附势,人情冷暖,素来如此,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
江萱挤净素布中的水分,换掉江舅父额上已经不凉的湿布,又取了些温水在江舅父唇边润了润。
昨晚这一切,江萱在窗前坐下,微微侧头朝窗外望去。
月照窗柩,江夫人在前庭一一回绝各家的探望,笑容得体,仿佛先前江氏从未遭受过什么冤屈。
来探望的几家见打探不出什么消息,只得讪讪离去,全然没瞧见江夫人眼底一片冷漠。
舞弊案的审讯细节,二三日后才从外间传了进来。
与江萱猜想的无二,确实是有人买通了家中小厮将试卷放进江舅父的书房中,作成江舅父藏匿学生试卷使起落榜的假象。
而这幕后之人也与江萱猜测一致,正是素日进出江宅无阻的杨岐。
可是江萱始终想不明白,杨岐为何要这么做?这样做于他又有什么好出?
要知道,诬告朝廷官员者徒二年!
这样的刑法不可谓不重。
江萱的眉头都要拧成结,却始终都想不明白杨岐的动机。
“萱娘……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江萱的思索,江萱忙站起,到了盏温水递给江舅父。
江舅父一饮而下,满是慈爱地看向江萱:“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这里有人伺候。”
“舅舅,我不累。”江萱摇了摇头,在江舅父床头坐下,“陪着您,我心里也安定些。”
江舅父看着这些时日憔悴不少的江萱,也明白劝她不动,轻声叹了口气,便也作罢,随手把茶盏放在小几上。
一抬头,只见江舅母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我先前怎么不知道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家伙……”江舅母不知听了什么,满腔的怒火,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坐到江舅父床边,只是碍于江萱在场并继续没有说下去。
江萱心领神会退了下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江夫人犹带哭腔向江舅父念叨道。
“……我不求能借着他们什么光,只盼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走动。哪知道她竟说也不说便让季和与她娘家外甥女定了亲,当我成什么人了……”
王家夫人不愿让王协娶了自己,却也不好明晃晃拒绝江夫人。趁江家前些时日动乱,便让王协订了亲,于江夫人看来何尝不是一种趋炎附势,难免江夫人介怀。
“……若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了萱娘,大可与我说明,我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一边吊着我,一边又与娘家人暗通款曲,把咱们家当什么人?”
江夫人满心忿忿,却也知道婚姻之事不可擅改。只是前些日子她派人请娘家人帮忙为江舅父走动却迟迟没有回复,加之适才接待王家人,王家奴仆刻意提及的消息,这些时日的委屈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
江萱在门口听着,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人心易变。
“姑娘,郡主令人传了口信邀您一见。”
江萱正发着呆,小枣悄没声地上前递话。
江萱点了点头,朝屋内看看,直至屋内江夫人絮絮叨叨的话语停下,又闻江舅父几句宽慰,方进门说明郡主的意思。
江夫人背着江萱擦了擦泪痕,再转身看向江萱:“既然是郡主请你去,你便去吧。礼节我已备下,让杜嬷嬷陪你走一趟。此番你舅舅脱困,浔阳王府也是出了力的。”
江萱一一记下,趁着天还没有黑,赶忙往浔阳王府跑了一趟。
才从车上下来,便见红袖笑盈盈迎了上来:“郡主方才还念叨江娘子来得慢,娘子这就到了。”
见着红袖,江萱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便跟在她身后往前走。
依礼,江萱应当先拜见了王妃才是。这是这回江夫人没有跟着一道来,唯江萱一人难免觉得慌张。
站在正堂中等着浔阳王妃召见,只见浔阳王妃梳着一头高髻,一只口衔红宝的舞凤钗在鬓间若隐若现。
浔阳王妃由侍婢搀扶着在堂中坐下,又举起茶盏啜了口,才抬眸看向江萱。
“你家里的事可都安顿好了?”浔阳王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显得无比飘渺。
江萱定了定神,应道:“都安顿好了。”
浔阳王妃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若非王爷发了话,这样的事我们家本是不参与的。奈何我们家王爷是个重情义的人,感叹江大人为国为民出力不少,这些年也未曾出现什么错漏,故而才敢在陛下面前多言两句。”
“民女代舅父一家多谢王爷王妃。”江萱的这声道谢发自内心,若不是浔阳王鼎力支持此案重生,江舅父如今怕是已经在流放路上了。
浔阳王妃看着江萱这张脸,又转头看向躲在帘子背后的人影,轻叹一声:“都是陛下的臣子,何必言谢。何况还有从前的情谊在……”
江萱一愣,一时没有想明白浔阳王妃的意思,却见珠帘后一双满缀珠宝的鞋向堂中走来。
“阿娘,怎么萱娘到了你都不喊我?叫我等了好久。”周宣容嗔怪着拨开珠帘,盈盈目光对上江萱,俏皮一眨。
江萱心领神会,浔阳王妃见了周宣容眼里满是宠爱:“我只不过是留江三姑娘多说了两句话你就等不住,也不知道这性子随谁了?”
“自然是随阿娘了。”周宣容笑盈盈贴着浔阳王妃坐下,讨好似的轻揉浔阳王妃的肩膀,一阵撒娇撒痴。
浔阳王妃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何疼爱都不为过。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浔阳王妃脸色便霁,笑着道:“你们两个孩子年岁相近,就一道去玩吧。但别玩得入神误了时辰,让江夫人担忧。”
江萱与周宣容笑着应下,还未等江萱起身,周宣容便引着江萱往后堂走去,又让身边人离得远远的,满肚子私密话要与江萱说。
“你是不知道,前几日我听到你家里生了变故心中有多焦急,偏生阿娘不许我掺和这些日,把我拘在家中好几日。这不,昨日才把我放出门。”周宣容一脸无奈地向江萱解释道。
江萱从未有怪过周宣容的想法。周宣容虽身为郡主,但却不能掺和朝堂中事。
一是为了浔阳王府,二也是为了她自己。
皇帝太后虽待周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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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近,但若周宣容真胆大到插手朝堂,太后那边且先不说,皇帝一时震怒,问罪浔阳王府,怕是浔阳王自请废除王位都无法消除皇帝心中疑虑。
何况周宣容的婚事是要经皇帝同意的,若一步踏错,周宣容的未来岌岌可危,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浔阳王妃深知此点,故而强把周宣容禁足在园中,也好过一家人涉足险境。
江萱安抚地拍了怕周宣容的手背:“你我之间,不必多说。何况王爷最后还是帮我舅父说了话,细说其中怎会没有你的功劳?”
如此宽慰的话却没有安慰到周宣容,周宣容怅然一笑:“我虽有劝阿爹相助,可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阿爹都打岔了去。我原以为阿爹是不肯想帮,不知为何又肯了。”
江萱见周宣容一脸愁容,却更多是疑惑不解,开口低声问道:“那你后来可明白了?”
身后一众丫鬟离她俩二丈远,周宣容还像是不放心似的,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江萱耳边低声说道:“我后来细细打听过,从书房的人口中得知,就在前几日阿爹见了一个人。见过他后,阿爹突然递了牌子入宫为你舅父求情。”
“那你可知那人是谁?”江萱心头一跳,满是好奇问道。
周宣容却无奈摇摇头:“能打听出这些已经很好了,再查下去怕是要惊动阿爹阿娘。”
江萱不由觉得遗憾,心里对此人更加好奇。
若是陌生人,江萱实在是想不出为何要帮江家。可若是熟人,又为何要拐着弯找人帮忙,如此遮掩?
正想着,只见一个丫头匆匆跑到周宣容耳边说道些什么,江萱听了一耳朵,好似是“那客人又来了”“王爷在书房”之类的。
周宣容摆了摆手,转头对向江萱,满脸的好奇与兴奋:“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向我阿爹求情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周宣容满眼跃跃欲试,哪里是因为江萱好奇,分明是周宣容自己探知欲上了头,硬拉着江萱一起罢了。
江萱无奈地看着周宣容,方点了个头,便被周宣容拉着往浔阳王书房处去。
周宣容兴致勃勃,很快就把身后跟着的一众丫鬟甩了没影。又拽着江萱往花丛树木的小道里走,不一会儿便到了书房后角。
两人躲在树丛间,像极了两只笨贼。
“呀,我忘了,这个地方看不见内室。”层层树叶交叠让人看不清楚,周宣容左看右看等看不带来人的正脸,不由懊恼道。
江萱捂嘴轻笑,生怕惊动了书房护卫。
不多时,便见一青衣男子自书房中走出,浔阳王紧随其后相送,却被那男子止住。只见那男子朝浔阳王恭敬一礼,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二人贴着树叶,偏生因距离太远怎样都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得见个轮廓,是个高挑清瘦的男子。
周宣容好不容易让人给递了消息来,哪知却不见来人真面目,一肚子气恼,忍不住跺了跺脚。
然驻守浔阳王府书院的人都是精兵,这一点小动静立刻引了人来。
不多时,满院的亲卫朝二人所在的灌木丛中步步逼近。
江萱哪里见过这样真刀真枪的场面,心都快跳了出来,正欲起身告罪,肩膀却被人重重拍了下。
只见周宣容顶着一头树叶从灌木丛中走出,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亲卫,又欢天喜地的朝浔阳王方向跑去。
“阿爹!”
守卫们见是周宣容,很快便又回到原来的岗位上。
见周围人群散去,江萱这才松了口气。
透过树丛,江萱远远瞧着周宣容父女,只见周宣容不知道和浔阳王说了什么,好似更加生气,扭身就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