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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第 208 章

作者:绿蚁新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码头上拥挤人潮渐渐散去,恢复成原来井然有序的模样。


    大冬日寒风凌冽,又近年下,码头的活计不多,好不容易有一大单,脚夫们想着能多赚些过个好年,赤膊将一件件行李装船,没一会儿便润湿身上那件单衣,连里头的肌肤都看得清楚。


    江萱坐在窗边,默默别开脸去,恰见江祁满脸无奈跟在王协身后,随行侍从手上也多了好些玩意儿,满满当当地拿不下。


    江萱稳坐高台,只见王协一身锦衣华服走在前列,周围民众见了他早早就避开,而紧随其后的江祁,因他今日着一身常服,故待人群避开王协后又簇拥到他周身,行走远不如王协那般顺畅。


    两人行走之差悉数落入江萱眼底,她暗自想到,若是江祁把他那绿衣着身,这人群避及怕是还要迅速。


    先敬罗衣后敬人,并非全因势利,于寻常百姓而言亦是保全之法。


    江萱默默收回眼神,未几王协带着一头汗水推门入内,面上大有畅快之意。


    “表哥,我们回来了!”王协难得出门远行,世俗人间于他而言倒是新奇,方进门便满眼亮晶晶地看向江二郎。


    江萱从窗前缓缓起身行了个礼,抬头恰与刚刚进门的江祁撞了眼,慌乱垂眸。


    “如何?你们可用过餐了?”江二郎酒足饭饱,趁着起身的功夫活络活络手脚,顺道问起王协来。


    “圣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此番出行果然见识不少。”王协走了一路正是口渴,遂唤阿芷给他到一盏水喝。


    阿芷一愣,很快回过神,应下声出门倒水。江萱见状,心里头顿生不快。屋里又不是没有别的丫鬟,只因阿芷离他最近,使唤起来甚是顺手,便不顾阿芷是江萱的人。


    江萱暗自冷笑一声,这王协还真把自己当成江家人,心里愈发厌恶起他来。


    江萱心里想法不显露在脸上,自无人关注她。倒是那邓御史与王协攀谈起来,大有夸赞之语:“王郎君年岁还小,正是读书的时候,等有了功名官位,这阅历自然增长。老朽观王郎君聪慧,下次科考中举必然不在话下。”


    邓御史此语大为夸耀,然科举岂是板上钉钉之事,便是王协再自负才华,也不敢这样说,忙推脱道:“您过誉了,若我是真的聪慧,早该及第。是我修行不够,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许是因为方才饮酒的缘故,邓御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乐呵呵地捋他那花白的胡须。


    至于跟在王协身后的江祁,从始至终无一人搭理。江萱默默朝他望去,他脸上荡过一丝落寞,终如雁过水波、悄然无痕。


    江萱自觉江祁才华不属于王协,何况他比王协早早入仕,却依旧被人无视,心中大有不平。自然江萱也有问问他如何处理那本账册的意思,遂朝他示意,二人默不作声朝甲板走去。


    外头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唯有零碎的几个人尚在核对东西,全然没有人发现江萱从厢内出来。


    倒是船家眼尖,见了她忙谄笑着上前,却见江萱默默摇头,心领神会避到一边。


    江萱沿着甲板走到面向河水的那一边,借着船厢恰好避开人群,免得被人瞧见。


    厢外一阵凉风吹过,惊得江萱打了一个冷颤,思绪却渐渐平静下来。


    她静静地看向江面,未几听到身后来人试探问道:“江姑娘?”


    江萱转过身,身上斗篷的貂毛挠得她脸颊发痒:“表兄是王家幼子,王家舅父舅母送他入庐州只为精进学业。二哥身为兄长,不免多加照拂督促,日后也好向王家舅母回禀。若因此而有所疏忽,还请江参军不要放在心上。”


    她柔声说着,迎面一阵风来,夹杂几粒粗砂吹进她的眼中。江萱下意识闭眼,一道身影适时挡在她的身前。


    “我已经习惯了。”江祁好像又长高了,江萱仰着头,眼神撞入一片温和笑意,“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江姑娘。”


    他从容的目光把江萱圈住,眉目间隐隐透着几分笑意。江萱与他不过半臂距离,似乎可闻自他衣袖上传来的淡淡松墨气味。


    她细细嗅了嗅,气味正是江家常用的那几款,忽又觉得自己失了礼数,忙后退几步。只是她如今已是站在船边缘,再无路可退。


    江祁默默看着,于她先一步走到江萱身侧,沉沉目光垂落江面。江萱看着他的侧脸,适才对她的笑意倏尔落寞,只有嘴角若有若无地挂着,像一张假面。


    “我自小见过白眼冷眼,自进入官场也不可幸免,即便是出身相近的同僚,面对上位者的凌辱漠视,也只是道一句‘忍忍就行了’。可像江姑娘这样来安慰我的,还是头一个。”


    江祁趴在围栏上,侧头专注看向江萱。


    江萱看着他的样子,恍惚见到自家看门守院的大黄狗,只是自家的大黄狗见到她还会上前撒娇撒痴,可江祁只是默默地注视她,看似平静的眼底流露出的是一触即碎的脆弱。


    江萱又想起先前江祁和她说过的身世,哪怕是从小历经白眼疏离的人,再遇到相同的目光,依旧会感觉到难过。


    风过江面,吹起江面涟漪无数。江祁不知何时闭上了眼,浓烈的疲惫再也无法压制住,自他眉眼开始满眼。他其实与王协差不多大。


    不远处船厢内,欢声笑语听得清晰,左不过又夸王协机敏聪慧、才学俱佳。这样的说辞,江萱自己都已经听得厌烦。


    她看着江祁趴在栏杆一派惬意模样,不由照学,心中酸涩亦被压下去不少。然她心头一直萦绕一事,不吐不快。


    “江大人。”


    “什么?”


    “那本账册,你打算怎么处置?”江萱偏过头,对上江祁闻声睁开的眼睛,低声问道。


    “江姑娘想要我怎么处置?”江祁说得看似随意,语气却十分认真,并不似再与江萱调侃。


    其实这东西既然给了江祁,江祁怎么处置都不为过。交给齐王,成为齐王拿捏江家的把柄;交给陛下,正好借陛下的手清理江氏污垢。


    她原不该有半点犹豫,可是……


    “你后悔了吗?”许是江萱脸上的踌躇太过明显,轻易被江祁发现了她的犹疑。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江家那些人草菅人命是事实,只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怕……”


    这件事,江萱一直不敢和其他人说,即便是江太夫人那,她也只能装作无知。别说江二郎那边,更是半点风声都听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对不对,会不会危害到江家。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能梦见江家颓败,娘亲追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她是害人害己的东西,克死爹娘还不够,还要克死这么多人。


    惊醒之后,她总要舒缓良久才能重新入睡。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无家可归,不想连这最后的居所也被自己亲手拆除。


    江萱自嘲一笑:“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


    “不是的。”江祁温柔的目光落在江萱身上,再次说道,“江姑娘,不是的。”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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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微怔,又听到江祁如春风的声音响起。


    “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一切也许是太夫人默许的呢?”


    “这本账册关乎江家好几房人的性命,若无太夫人准允,即便是你把这账册给了我,我也走不出江家的门。”


    江祁此番话让江萱茅塞顿开,便是她身上那件貂裘仿佛也在瞬间有了光彩。


    “你是说?”


    “我细细看过账册中内容,其中所载为江二太爷及其家眷这些年田产商铺及收入,多与郡县中帐籍不符。倘若论罪,最多仗刑,再补齐税缺即可,江姑娘不必担心。”


    大周“虽有五品以上,及国公同居期亲,并免课役”的规定,然都有定数,断无恩荫全族人的道理。江氏族中为官者不少,然近年人才萧条、陛下防范,已不复从前遍地江氏刺史郡守的风光。


    既得了江祁点拨,江萱内心稍定,也明白江太夫人为何迟迟不发问彻查账册之事。


    到头来自己成了那把趁手的刀具。江萱暗自苦笑,却也谁都怪不了。若自己和阿芷没有动把账册给江祁的念头,那么无论江太夫人如何下套,她们都不会如此。


    可偏偏她们俩是愿意这样做的,说来说去,也只能怪自己。


    “江姑娘。”江萱抬头,不知何时江祁已经走到她身前,鸦青色长袍近在眼前,连上头的暗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只要记得,这些事都与你无关就好。”


    怎么可能无关呢?她垂下眼,默然。


    江祁似是看出她内心的纠结与彷徨,再上前几乎要把江萱整个人圈在怀中。他俯身在江萱耳边轻声道:“既然已经做了,就忘了。所有的后果怨恨,就让我来承担吧。”


    江祁说着,松墨气味向江萱袭去。她深陷于这样的气味,犹能闻到其中夹杂几丝雪松的味道,恍惚间坠入冬日,屋外漫天大雪,而自己身处暖室昏昏欲睡。


    “江参军!”


    不远处,江二郎面色略略发青,当着江萱和王协的面并没有发作,只等船家来报可以动身,忙把他二人赶下船只,催促起航。


    江萱站在码头,看向远去的船只。裘衣上的领结不知何时散开,伴随风起吹动江萱的帷帽与衣角,几欲把她整个人都吹散。


    王协在旁看见,忙伸手拉住将要被吹走的裘衣,重新盖在江萱身上,又怕她冻着,忙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风为她披上。


    江萱此时无心理会王协到底是怎么想的,满心满眼都是江祁方才说的话。


    船只尚未飘远,这一幕恰巧落入停在甲板上的江二郎和江祁眼中。


    江二郎远远看着,头也不回地同江祁说:“江参军,你说三娘和季和是不是很配?”


    江祁站在江二郎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看着码头上那对少男少女亲昵的模样,面上带着笑意却没有回话。


    江二郎见他久久不回话,淡漠朝身后瞥去一眼:“你是个聪明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非你之物永远不要去觊觎,哪怕是想都不要想,你明白吗?”


    “中郎将教育的是。”江祁拱手朝江二郎恭身,衣袖下他却是紧紧攥住了手,亦无人在意他垂下的面孔上是如何纠结痛苦与不甘。


    江二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像看水里的鱼、天上的鸟,转身往厢内走去。


    待江二郎走远,江祁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又朝码头方向看去,少男少女早已没了踪迹。他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头也不回地也往厢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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