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萱循声望去,恰是江祁嘴含一丝浅笑站在亭外,面对江蘅脸上不带一丝窘色,反倒是向她一礼。
江蘅心中因江祁拒婚的怒火尚未完全消退,乍见了江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奈何江萱在侧一直朝她使眼色,江蘅跨不过心里那道坎,旋即背过身不理睬,只当作没看见江祁。
江萱看着她小女儿心性,偏又奈何不得,无奈地摇头叹气,又转身看向江祁,欠了欠身当作见礼。
眼波流转间,江萱眼神落在江祁身后小厮捧着的几支漆红木盒,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江大人和祖母说完话了?”
江萱此言明知故问,江祁见她一脸诚恳,若非自己早就知道方才躲在屏风后面的人里有江萱,怕是也要被江萱骗了过去。
然他并没有戳穿江萱的心思,只是笑了笑,道:“是。承蒙太夫人抬爱,愿意教导我几句。”
江祁嘴边含着笑,目光顺着江萱白皙的脖颈窥见一条浅浅疤痕,眼神瞬间黯然。
“听闻江姑娘前段时间病了,不知道病都好了没有?”江祁问道,言语间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缱绻。
“已经好了许多。”江萱微微颔首,下意识摸了摸那条疤痕,柔声回应道,“只是病去如抽丝,大夫只叫我静养。”
江祁点点头,不知不觉想起那夜他突入江萱卧房,见塌前炭火燃得旺盛,不由嘱咐道:“冬日炭火旺,江姑娘病体未愈,须得小心炭灰入鼻,得将火盆离床榻远些才好。”
“好,我记下了。”江祁这话说得太过亲密,惹得江萱不由飞速朝他瞥去一眼,才止住他的话头。
“适才江大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江萱面色不改,盈盈问道。
许是话题转移太过生硬,江祁脸上闪过一丝恍惚,旋即笑道:“江六娘子方才说到不知嫁给谁,依江某来看,江六娘子何故一定要嫁人呢?”
此言一出,江蘅背对着江祁坐腊的身影微微晃动,就是江萱脸上也是难掩的震惊。她虽然想过自己不嫁人,却不曾想过劝说他人同她一样。
她自己不想嫁,旁人却未必不想嫁。江祁这话同拆人姻缘何异?
然江萱心里头虽这样想着,却未说出口,无声地打量江蘅与江祁的神情。
“江家姑娘才华卓绝,若因祁而失名垂青史的机会,实在是令人惋惜。”
江祁说得诚恳,若非手中无羽扇,江萱还以为得见当世周瑜指点江山姿。只可惜这冬日里执羽扇,宛如曹操手中鸡肋,食之无用也。
江萱眼神渐渐涣散,江祁在旁却越说越起劲:“史书之中虽有妺妲己之流,亦多班昭王嫱之豪杰。我观江六娘子天资不凡,眉目间亦带文气,他日于国于民之功,绝不亚冯嫽、昭君。是故,以祁拙见,江六娘子功成名就之日在即,怎可因婚事耽误?!”
江祁越说越夸张,饶是江萱这个局外人听着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忙扯了扯大氅,省得被江祁这番说辞惊得又起寒症。
江蘅却像是被江祁说中了心事,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倨傲,反倒是多了些自怨自艾。然她依旧没有转过身,仍是背对着江祁。
江萱在旁见她意动,索性帮江祁添了一把火:“江大人谬赞了,女儿家的多读几本书是好事,若想要成为江大人口中的那些前辈,我们怕是差远了。”
说罢江萱故意朝江蘅看去一眼,见她浅咬下唇,很是不服气的模样,便知晓只要再激她一激就成了。
“唉,可惜可惜。祁心有报国之志,若他人嫁我,日后史书上不过略略代过她一笔,恐怕连姓名都未有提及。”江祁连连摇头叹气,落入江蘅耳中更是气人。
“哼。”江蘅再也忍不住,满脸怒容转过身来,狠狠道,“江祁,你记住了,只有我们江家女儿拒绝别人的,从未有别人拒绝我们的!你且等着看,他日史书工笔后世评说,我江家女儿必在你之上!”
话毕,江蘅直冲向前,大步迈出凉亭,便是撞到江祁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那江某就静待这么一日了。”江祁躬身一礼,没有与她计较的意思。
一眨眼,江蘅恰如一只刚学会飞翔的雏鸟跌跌撞撞离去,转瞬消失在江氏老宅粉墙青瓦之下。
看着江蘅如燕雀般跳脱的身影,浑然不见方才的萎靡与不甘,江萱为她高兴之余,揶揄起身边人来:“从前倒不知道,江大人这么会哄孩子。”
“祁绝非巧言令色,而是实话实说。”江祁看向她,适才面上夸张神态早就消失,唯两点光芒灼灼,不顾一切朝江萱射来,“世人言传江三姑娘忍辱负重、侍亲至孝,江东一地人人称赞,他日史书歌赋中,必有江姑娘一笔。”
“世人如何说的,我并不在意。这些身后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我既不需要也不在乎。”许是江祁的目光太过炽热,江萱避之不及,慌忙低眸掩下眼中心绪,“若能使亡者死而复生,哪怕是声名狼藉,我也愿意。然我为凡人,扭转阴阳,此生还是做不到。”
说着,江萱嘴角扬起一丝自嘲笑容,偏此时风起,撩起她鬓角碎发,掩住那一丝心酸无奈。
江祁看着她又消瘦不少的苍白脸颊,想要抬手却还是克制住,只是踏步上前,替她挡下多余的寒风:“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江姑娘也要为活着的人想一想。”
江祁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太夫人、江尚书和江夫人都很疼爱你的。”
“我知道。”江萱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祖母、舅舅、舅母是对我很好,可是他们有自己的孩子,我已经给他们添很多麻烦了。”
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勾勒出一片阴影,“天下之大,若能有我一处容身之所,便是粗茶淡饭,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江祁听江萱此语大有自弃之意,忙道:“江姑娘尚浅年轻,何必说出这么丧气的话?”
他长叹了一口气,气息飘然直上在空中形成一团白雾,很快又消散而去。
“祁幼年家门不幸,父散母亡,自幼在外祖家中长大,境况远不及江姑娘那时。外祖一家世代务农,直至我外祖父那一代家境稍有好转,勉强算是村中富户。”
江祁背手慢慢踱步至凉亭另一侧,望着面前那潭丝毫不起波澜的深水,亦如他此刻的内心。
“我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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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一儿一女,家境殷实,本该是圆满一生。然我舅父受人蛊惑沾染博戏,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输光家产穷困潦倒,连我外祖父下葬时都备不起一副薄棺,只得一卷草席仓促掩埋。”
“至于我娘,年少时因为美貌被人纳为妾室,然因大妇嫉妒被遣返归家,终日念着那个男人情浓时许下的情话,即便病重都未忘怀。”
江祁语气淡淡叫人听不出破绽,然他嘴唇翕动双拳紧握,在转过身面向江萱时,平静得只像是个诉说别人故事的看客。
“可是你看我如今,不也是过得很好吗?”江祁张开双臂,青色官服穿在他身,更显他从容不迫,其间犹带一丝贵气,
“人生在世,无非命、势、运三字。命为己求,势为世变,运为人予。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得恩师帮扶,于这世间挣扎求存,江姑娘你又何必早早放弃所需,求所谓‘平稳’日子呢?”
江萱打量着他,这还是江萱第一次听江祁说出自己的身世。她只知道他是孤儿,却不知道在他成为孤儿之前,他并非是孤身一人。
江萱看着他眉眼间稳重与锐气交融,眼眸中名为野心的光芒促而落在她的脸上。江萱心头忽然乱了,慌忙别过脸试图掩饰:“江大人,人与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你仔细瞧瞧,我们都是肉体凡胎,若论差别,仅仅是出身不同。”
然这出身二字,却是当下最难改变的二字。
江祁步步上前,不知不觉间就将她逼至栏杆处,直到她再也无路可退。
“江姑娘你何曾想过,你现在所拥有的东西,是这世间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使弱者有处可依,使其不再为衣食困扰,是我的理想。曾经我有无数次想过,若我能有江姑娘你这样的家世,我的理想是不是更容易实现一点。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江萱的后腰紧紧靠着栏杆,面前江祁的脸近在咫尺,就连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恰此时,江祁后撤半步,方让江萱觉得自己能够大口呼吸,然未等她放松多久,又听到江祁说道。
“江姑娘,面对大雪里被掩埋的百姓,难道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他看着她,澄澈的眼底没有一丝质问,只是轻柔地落在她的身上,轻柔地拨开她心头压抑许久的困惑与迷茫。
“江姑娘,我知道只要你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很多事情你未必做不到。”
“你……”江萱仿佛被看穿了心事,倏然泄了气。
“何况人间风景,江姑娘你都还没完全看过,又何必那么早说这些丧了气的话。”他笑盈盈地看向江萱,一束斜阳垂落他耳边,“或许,等做完这一切,有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看世事繁华。或许那时,江姑娘就不会像如今这样想了。”
江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入耳,无比诚恳。她的心仿佛漏了一拍,少年的笑容于此刻深深地印在心头。
“江大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江祁浑身一抖再退几步。
江萱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人大步流星而来,不多时便插进她与江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