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丫鬟们张罗着在窗边放了垫子，沈云棠裹着那领玄狐裘，恹恹地靠在窗边晒着太阳。
明天就是沈云堇的生辰，可她的宅斗储备已经弹尽粮绝了。
身为一个冷门爱好者（自称），她的所有宅斗储备全部来自于室友听的有声书或是为了宿舍团建看的电视剧，其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史里捞金上。
众所周知，对于国人，当小众姐是一件非常大众的事。电影这种体裁又有其特殊性，并不乏小众爱好者对冷门作品进行挖掘淘金。
沈云棠为了当上小众中的小众，婆罗门中的婆罗门，找一些真没几个人看过的作品实在花费了不少功夫。这些作品的冷门都有其原因在，要么是满是宗教明喻隐喻的神棍呓语，要么是导演编剧自以为是的人性挖掘，再要么就是拍摄重点不知所云让观众看了个寂寞。
哪怕加一些血浆情爱或者脱两条裤子都能让更多的人来看。
能从她的捞史计划里逃脱的只有经费不足或是稚嫩的习作，毕竟她也没法确信自己毕业后能不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言归正传，总之她捞史这么多年，其实对古代内宅生活并不怎么了解。虽然这个古代也不正经吧。
她叹了口气，有点后悔自己前世怎么不多看点《x家大院》《大x王朝xxxx》《大x门》，实在不行《xx攻略》或者《xx传》呢，硬要说的话，她对这类型最了解的作品是《家》《春》《秋》，因为是中学时代必读书目。
而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也没什么机会了解正常人的生活。
一开始是因为身体的年纪太小，没有什么行动能力；后来年纪稍大了，可以搬动短腿跟着她哥跑来跑去的时候又出了意外，沈云昭宁愿自己一人在外面乞讨两人份的饭，也绝不愿沈云棠从那破庙里走出来一步。
有时沈云昭的小弟会聚集在破庙门前，她也只能在门里看着哥哥同他们开会。
在把萧司珩拖回去前，她不认识除了沈云昭和李阿婆以外的任何人。从两岁到十四岁的十二年间，除了和哥哥还有李阿婆聊天，她所能做的事情只有对着破庙的墙壁发呆，在脑中把自己看过的所有东西反刍一遍又一遍。
原作作为自己记忆中的最后一部电影，哪怕烂得实在触目惊心，也因为男主的脸足够养眼而弥足珍贵。
日光晒得太久，她的脸颊被晒得发红，狐裘甚至有些发烫，热得她忍不住松了松领子。
春草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茶过来，茶水热气腾腾，许是因为倒得太满，她将茶盏递给沈云棠手一抖，眼看着茶水就要洒倒在沈云棠身上，不由得惊叫一声，余光飞快扫过秋芸。
“小姐小心！”
沈云棠没有躲闪，微微将右手一偏，让满杯茶水全数洒在手上，一下子烫得通红。她抿了抿唇，端坐不动，两眼看着淅淅沥沥的茶水自她的手背滚落在地，竟没有一滴水落在狐裘上。
旁边的秋芸已攥着抹布冲上来，就要替她清理狐裘，见狐裘清清爽爽，不由得一愣。
让我想想这时候应该怎么说来着，沈云棠想。
她回忆着电视剧中演员的语气和神态，微微抬眼，不阴不阳地开口，“沈府的丫鬟烫伤了主子，只有这个反应吗？”
哎呀，有点现代。
春草和秋芸砰砰两声跪下来，齐刷刷地开始甩自己嘴巴子。
沈云棠这下有点没辙了。
好吧！你对自己狠，别人对自己更狠。
沈云棠正准备举起自己被烫伤的那只手，撂几句狠话，却听窗边有人道，“小姐，她们演什么呢？”
声音正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眼皮一跳，连忙转过头去，却看到芙蓉一脸莫名地站在窗边。
春草和秋芸两个丫鬟肩膀微微颤抖，甩嘴巴子的声音愈发响亮，一看就是动用了核心力量，两人的脸很快肿了起来。
“丑人多作怪，”芙蓉冷笑道，“怎么着，以为多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就能省下胭脂钱了？”
沈云棠小嘴微张，有些震惊地望着他。
芙蓉见她神情，满脸自信道，“小姐莫慌，先不说您天生丽质，用不着这些庸脂俗粉，就说您这天上人下凡的气质，只消穿几件素净的衣服，眉头稍微紧那么一点儿，便能美得像仙女似的，您若是脸上抹了胭脂，固然也娇美可爱，但不施脂粉时那种谪仙人的气质可是世间少有，再到梨花林中一坐，那可跟画儿似的……”
沈云棠这下真的目瞪口呆了。
在芙蓉滔滔不绝发表出片心得的声音里，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顶着两张红红紫紫的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沈云棠轻轻叹了口气，道，“谁都好，来个中用的，帮我把烫伤膏敷上吧。”
最后帮她敷上药膏的是她亲爱的哥哥沈云昭。
原来因为明日沈云堇的生日宴，沈云昭特意向太子那边告了假，预备回来同沈云棠商量，便让芙蓉提前过来说一声。
沈云昭轻轻绕上绷带，打了一个利落的结，薄唇紧紧抿着，这半晌没说过一句话。
沈云棠知道她哥正在气头上，也不吱声。
两个丫鬟已被沈云昭遣去院门外跪着，芙蓉摸着被踢了一脚的小腿，一脸摸不着头脑。
沈云棠真想知道萧司珩把芙蓉派来跟着他们是图什么，图他们血压低吗？
她回想萧司珩那张一看心眼子就多的俊脸，又觉得搞不好是怕他自己先被气死。
算了，都求人家帮这么多了，帮人养个闲人也无伤大雅。
沈云昭默默生了一会儿气，终于缓过来了，口气依然硬梆梆，“这是你对明天的计划？”
沈云棠皱了皱鼻头，“当然不是，我可不爱没事找事。”
“棠棠，”沈云昭忧心道，“一切以保全自己为优先，不要伤害自己。”
沈云棠摇摇头，伸头唤芙蓉帮她看看院子外面的丫鬟怎么样了。芙蓉应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待芙蓉的背影消失，她才道，“无非是柳氏想让我在生日宴上出丑，要么对太子不敬要么是苛待下人，选一个她用起来顺手的罪名。”
说到这里，她用包满绷带的手指了指芙蓉离开的方向，道，“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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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了点，但是出现的时机还不错。”
沈云昭道，“今日是巧了，万一我没让芙蓉提前过来呢？”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何必想什么万一？”沈云棠道，“柳氏是为了沈云堇的生日宴才算计我，你是因为沈云堇的生日宴才提前回来，巧合是果不是因。”
沈云昭摇头道，“你总是这时候最牙尖嘴利。”
沈云棠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道，“那哥你有什么计划？芙蓉脚程不慢，我们有话尽快说完。”
沈云昭不由地直起身来，肃然坐在沈云棠面前，道，“棠棠，我准备将街上的兄弟们带回来。”
“如今你我二人在沈府可说是孤立无援，街上的兄弟们虽年纪小，却都机灵得很，如果他们同我们一起，必定能让我们更快站稳脚跟，在沈府也是一股助力。”
“挺好的呀，”沈云棠说，“至少你的安全有保障了。”这对她确实是个好消息，如果哥哥未来参军的近侍都是街上的兄弟，那么被叛徒背刺的可能性大大减小，自己人多了也更方便她找到那个叛徒。
“还有你的，”沈云昭道，“现在的问题是，在我把他们带来之前，你怎么办？”
沈云棠想说这不是重点，但看到哥哥认真的眼神，她还是沉默了。犹豫了好一会儿，她道，“我觉得太子会保护我。”
沈云昭眉头一皱，道，“你总不能指望芙蓉吧？他能干得了什么？”
“芙蓉明显是个幌子啊，”沈云棠说，“你不觉得太子对我们的情况太了解了吗？我不觉得芙蓉能干这么好。”
沈云昭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今天保护你的人怎么没出现？”
“他顶多保我们一个无性命之忧吧，”沈云棠说，“再多的，得看我们展现出来的价值。”
“棠棠，我不想深究你究竟和太子说了什么，”沈云昭道，“只是我学得越多，见得越多，越觉得我们是在与虎谋皮。”
“也没有办法，我们现在就靠狐假虎威活着。”沈云棠安抚性用右手地拍了拍哥哥的手臂，却忘记手上的烫伤，很是龇牙咧嘴了一会儿。
沈云昭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芙蓉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闭了闭眼，睁眼道，“你明天准备怎么办？”
沈云棠笑着指了指身上的狐裘，又指了指右手的绷带，“别担心，这是金钟罩，这是铁布衫。”
沈云昭失笑。
他未曾也不想告诉沈云棠的是，太子的态度让他感觉到的是另一层怪异。
如果只是想要利用他们兄妹，又为何要费心思借各种课业和安排让他们兄妹分开？
对于这种事情，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从小到大，有许多人想要让他们兄妹分离，好满足自己的各种目的。
沈云棠刚回沈府不久，生活安稳一些后也稍微长了些肉，虽然乍一看还是个瘦小的丫头片子，却能从眉眼中窥见她未来的美貌。看来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免俗。
他对着妹妹又勉强笑了笑，在心中暗暗立下要变得更强的誓言。沈云棠不知所以，抬头看他，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开始说些无关的家常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