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通常是常舒窈每天打开冰场训练室大门的时间。
冬令时的时候，五点，天还很黑，世界也很安静。
“啪嗒”一声，灯一开，冰场便会被瞬间点亮。
世界是干净剔透的蓝白色。
她非常享受这份安静，可以清晰地听到冰刃划过冰面的沙沙声，这个时候，她可以不用去想那些她厌烦但又不得不去顾及的事情。
这个时候，世界好像就是她的，那些属于别人的期望、别人单方面附加在她身上的个人意志、以及或多或少带着偏见有色眼镜的目光都离她很远、很远。
在冰上滑行，让她有一种在飞翔的感觉。
而夏令时的时候，五点，已经能够看到朦胧的晨曦，这个时候，炙热的夏日浪涛还未到来，一切都是清清爽爽、最舒适的温度。
她喜欢在冰场上训练花滑来开启新的一天，这样的模式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至于原因，除了喜欢这一点外，还因为是她采纳了心理医生的建议——转移注意力、专注另一件事情是缓解抑郁的有效方式。
想到那位心理医生，常舒窈不禁自嘲一笑，她的存在让那位医生的口碑有了些许下滑，有人说这医生治疗一个小女孩病人，治了好久都没好全。
但医生却无所谓，她有时候会像只猫儿一样半躺着晒太阳，跟常舒窈说，不要着急。
常舒窈的目光看向开阔的冰场，冰鞋点冰，手臂舒展起势，开始滑行，速度从慢到快，冰刀划过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是细碎的、绵密的、熟悉的、平静的。
她的脊背即使在高速的滑行中依旧挺得很直，脖颈的线条优雅地延伸，有一种天鹅般的优雅。
她全然的沉浸在其中，身体的平衡把控到极致，室内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细腻。
她时而蹬冰，推出去、收回来，走着独特的冰步，动作干净利落，冰屑在她脚下欢快地飞溅，像碎裂的钻石，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随后，她身体前倾，双臂舒展，单腿滑行支撑她的整个身体，像一只贴地飞翔的鸟。
如墨的长发被编成三股辫，随着她的动作甩出有力道的弧度。
专注于训练的少女，并不知道在冰场的高台中控室里有人因她的身影而驻足。
常舒窈在冰场训练热身了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喧哗声，平静被打破，但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这里，并不是她之前训练时一直去的冰场训练场，而是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的训练场。
常舒窈渐渐停下了动作，她还是不适应这种热闹的环境，即使她尝试了很多次。
A国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训练场，来自世界各地的花样滑冰参赛选手将会在这段时间聚集在这里。
现在，这里就是国际花滑圈的目光聚焦之地，站在这个世界大赛的舞台上，每一次的比赛、每一次的表现都关乎着花滑运动的职业生涯。
魏赫在训练场上方的总控台上收回了原本投在冰场上的目光。
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是和那些参赛运动员们差不多的年纪，青少年花滑比赛的单人滑参赛选手年纪最大不会超过19岁。
他一身粉灰色相间的休闲装，浅色的鞋子上没有沾染上任何灰尘，身旁还跟着个职场精英模样打扮的助理，这样的搭配，一看就是出来玩的公子哥儿。
“冰场的工作人员都是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清理冰场的呢？”典型的少年模样打扮的人转身问身边一直陪同他的助理道。
助理没想到这个跟着魏总一起过来但明显还是在上学的少年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思索了片刻，道：“应该是全天候待命的。”
“是吗？”魏赫笑了笑，他看了看这个明显糊弄他的人，没说什么。
这个人自己不清楚，却又理所当然、调查都没调查就这样回答，真是……一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你别跟着了，我要自己待一会儿。”魏赫道。
“但……魏总让我跟着你的，这里人员杂乱，万一有什么人碰撞了你怎么办？”助理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跟在这个小鬼身边可没有在总裁面前露脸的好处，他是不情愿的，但不情愿是一回事，被人晾在一边又是另一回事。
从魏赫跟着他的父亲来到A国起，这个被分派到他身边的助理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认为他一个学生随便糊弄糊弄便好了，毕竟他的父亲有三任妻子，有三个合法婚姻产出的儿子，还有数不清的私生子女。
他的好父亲啊，有好几个孩子都已经成年进入集团工作了，都干得风生水起呢，明眼人都知道，年纪小就是竞争失败的第一步，毕竟已经失去了先机。
说不定，等他要进入集团的时候，他老子都快挂了。
魏赫想想就觉得好笑，大戏刚刚开场，他急什么，旋即打发这个明显就已经站队了的助理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去帮我定个早餐包间，我不喜欢和别人在一个吵吵闹闹的环境里。”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办。”助理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真的不想伺候这个公子哥儿，但是被人撵走就代表他工作有问题。
真是的，魏总怎么偏偏只带这个小鬼来谈合作，他懂什么？
吃个早餐还要独立包厢，真是要求多、难伺候，跟他妈一样，啥都不懂还烦人。
助理离开后，魏赫又看了看冰场，现在冰场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运动员在热身，却没有了她。
他瞬间失去了兴致，离开总控台前，他听到总控台的工作人员在呼叫机里颐指气使：“今天的值班清洁工呢？1号冰场的浇冰车怎么还不上冰场？知不知道今天来训练场的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出了岔子你们担得起吗？”
“今天值班的老刘他家里出了点事情，所以班长让他先去处理一下家事再过来。”呼叫机的另一边说。
“他走了，不还有别人吗？快让浇冰车上去1号冰场。”
“可是……会驾驶浇冰车的都已经在别的冰场上了，要不等其他的浇冰车好了再去……”
工作人员怒上心头，打断对方：“你是说我叫不动你们了吗？”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
就这管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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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敢承办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的？
魏赫凉凉地扫了眼那人，但随后事不关己地走出门，将里面的杂音关在那扇门里。
不管怎么样，出事了可都是大哥的责任呢，毕竟是他推荐的赛事专项负责团队。
他只是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懂什么呢？
廊道上是全景玻璃窗，晨曦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其它路过的工作人员只见他信步而去，带着清爽的少年气。
***
更衣室内，有人在哭泣，常舒窈换鞋的动作一顿，随后下意识地放轻、放缓，她陷入纠结，是去看看她的情况？还是假装这里没人？还是立刻离开？
“呜呜呜……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哭泣的女生在打电话。
常舒窈本来只是想换个冰鞋再去训练的，但没想到会听到这种事情。
听到别人的隐私，让常舒窈有些尴尬。
哭泣的女生又断断续续地继续跟电话那头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所以要跟我分手？”
“是不是上次聚会来的那个女的？我当时就觉得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背着我搞在一起了是吗！”
“你这个渣男，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你们两个都是贱人！我诅咒你们……”
女孩中气十足地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挂断电话后却痛苦地哭起来，她哭得很伤心，显然她在那段感情中付出了真心，但真心却被辜负。
常舒窈的冰鞋已经换好，她盯着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的锋刃，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如果她和江寻意分手的话，她好像不会这样哭。
不过，她想这些做什么？江寻意又不会这样对她。
常舒窈是等那个女孩离开更衣室后重返冰场的，果然遇到这种情况，她还是很喜欢用逃避躲藏的方式解决，就当她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吧。
而工作人员见到常舒窈后，却跟她说：“6号冰场人满了，要不要换一个？1号冰场人比较少。”
6号冰场是她刚刚下来的冰场，选它只是因为这个数字她很喜欢，不过换一个也无所谓。
“我讨厌他，他居然那么对我，我一定要夺冠，让他后悔！”常舒窈刚上1号冰场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更衣室里那个被分手哭泣的女孩。
常舒窈顺声望去，只见那女孩的脸圆圆的，像个糯米团子，扎着高马尾，马尾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甩一甩的，只是眼圈微红，即使她已经仔细处理过。
而常舒窈看向她的时候，她也正好看过来，只见她眼睛亮了亮，向她挥手：“hi！你是常舒窈？西耶娜跟我提到过你，我还关注了你的ig呢！”
“你本人比照片上好看百倍千倍！”
而女孩身边的朋友戳了戳她，问：“梅芙，她是西耶娜说的那个人吗？”
梅芙的高马尾一蹦一跳：“当然！她z国的常舒窈，曾经包揽少年组欧亚三大站区女单花滑大奖赛的冠、亚军，去年的亚洲花样滑冰公开赛女单花滑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