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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62章 鸳鸯乱·上

作者:飞花逐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入宫的日子要比婚期早一日,苏顼抚须亲眼看着苏缦上了马车,终于放下心,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一旁的老太太面上则是神态越发复杂,隐在安氏后头的苏云珠至今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然真的实现了,她曾经暗暗有过这样的念头,本以为落选之后她便真的要嫁给那位鳏夫将军,没想到——等待她的竟然是如此吉事?


    老太太叹息一声,“五娘子入宫,家中四娘子也该嫁了,明日花轿的路线与驸马前往公主府的路有所重复——”


    苏顼抱手瞥了眼老太太,“公主为大,偏偏日期撞在了一起,也不好更改,便真遇见了,让一让那位从民宅往公主宅上成婚的林状元也没什么,如今他又算好起来了,之前还在竹门书斋当过云珠的老师,自然可以等一等。”


    苏云珠忍不住攥紧了生母安氏的手臂,眼中还带着不确定地看向安氏,安氏知道云珠心中仍然对老爷允许替嫁之事如坠迷雾,安氏心中涌上对苏缦的愧疚,最终抚了抚云珠的肩头,将她的首贴近她肩头。


    苏缦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苏府众人也回了府内,大门闭阖。


    车内的苏缦独身一人,她掀开车帘,四下都是宫中来的内侍、女史,很快,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马车,都汇聚停在入宫的一处小门上。


    苏缦想起她离开苏府前,看出兰穗、兰蕙的不愿,特意让苏顼将她们俩人送去桃雪院给云珠当随嫁婢女,而翠微却是跪下来说自己愿意同她一起入宫,苏缦让她留在府中,回老太太的翠石庵帮她盯紧府中的动向,若有异样,便去寻同安郡主。


    翠微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苏缦下了马车,便由女史引导更换衣物之后到了一处朱红宫墙之下,还有许多年轻女子同她站在一处,成了三排,她们身上穿的衣服一样,与宫女不同,却也是一袭圆领浅碧四?袍,腰上围了黄色腹围,头上梳成双环髻,红缯双垂,点点细碎鬓钗。


    有的女子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我们不是入宫当娘子吗?怎么穿的宫女不是宫女,娘子不是娘子?会有分配的阁室住吗?”


    “肃静!”


    苏缦循声去看,便见穿一身男子衣袍,头戴幞巾明显是上了年纪的女子过来出声呵止。


    “我乃宫中正五品宫正姓薛,各位都是良家子入宫,出身便比寻常宫女要高一等,日后便是有可能做嫔妃主子,即便不得宠努努力做个女官也是没什么不可能的。”


    方才发问的女子一脸惊疑,“做女官?我们都是择选入宫的,出身不低,干什么给人当伺候人的?要做自己是要做娘子才对嘛——”


    薛宫正瞥了眼女子,面露不虞,对身后的女史道:“怎么回事?择选入宫的人也有如此莽撞之徒?”


    “掌嘴——”


    很快,女史便指挥着两个小黄门给了女子两个巴掌,女子躲避中喊道:“我父亲是营州守备,安敢如此对我?”


    这些人熟视无睹,女子结结实实挨了两个巴掌捂着脸颊默默哭泣,薛宫正又看了女史一眼,女史从袖中拿出帕子唾了几口走近女子面前,将帕子按在女子肿胀的面颊上,笑着道:“在宫里,出身比您高的多了去,就宫正而言,她祖父官至节度使,父亲更是担任过知军,一个小小守备,又算得了什么?”


    女子面色微微诧异,很快便停止啜泣,学会了闭口不言。


    薛宫正的脸色平缓了些,掷地有声道:“嫌弃女官?可女官也不是人人做的,进了宫中非圣言恩典不能再出宫去,不是所有人都能得沐圣恩,成为娘子,而真正有资历的女官受了重用寻常娘子见了也要行礼,年纪大了,也可启功得封诰命,出宫居住,先朝的邵宫令便是如此——”


    苏缦眉间微动,幼时记忆中那个苍老中面带浅笑的女子仿佛还留有印象。


    “知道各位关心当娘子的事,可本朝从未有过选秀娘子的事,入了宫都是宫女,都得从宫女做起,真想当娘子,却也得得封御侍,御侍也是女官,已与寻常女官不同,做嫔妃先做御侍,得蒙圣宠做了嫔妃,便是与女官截然不同的路,而女官所属本朝六尚二十四司,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其次司、典、掌三个品级,然后便是女史、宫女,下等杂役,各位是良家子自然不会去当下等杂役,但只要不是妃嫔,都得干活。”


    “各位不是出身开国功臣,亦非与宫中上者有亲,否则早就一入宫便当了娘娘,何须从良家子做起?”


    “好了安排下去,打扫御苑、清理宫中墙瓦——”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发蔫,苏缦神色淡淡,正要同女史移步,恰听见宫正行礼道:“阎都知——”


    苏缦顿住脚步,紧接着,女史重新让众人站了回来,阎文礼的目光掠过人群之中,恰好看见了苏缦的面庞,苏缦看过来,便见到阎文礼朝她眼中微微示意,苏缦浅浅一笑。


    薛宫正态度谦恭道:“不知阎都知过来,所谓何事?”


    阎文礼同样客气道:“选容貌出众、仪态端庄者,入福宁、柔仪二殿做御侍——”


    众人原本蔫下去的神情重新焕发光彩,薛宫正瞧了一眼众人便道:“今日人都齐全,阎都知便在此好好选过——”


    阎文礼谦笑,“便请宫正同我一起详看。”


    薛宫正便也点头道:“让她们分散站开,搬椅子过来——”


    小黄门搬着椅子到阎文礼身后,身边的薛宫正也随着他落座而一同坐下,日头渐渐大起来,方才被掌嘴的女子一脸懊恼,想到今日心急,受了责罚容颜有损,恐怕是没这个可能。


    过了半个时辰,阎文礼在名册上画了圈后,苏缦感觉到薛宫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不,是在阎文礼每次画圈之后,她都会多看一人几眼。


    完事后,阎文礼站起来,薛宫正笑着道:“选的人都容貌不俗,颇有仪态,可见都知为官家颇为尽心——”


    阎文礼笑道:“宫正亦是慧眼如金,颇见沉稳。”


    “哪里,都知替官家选的人都符合极了,我是没什么异议的。”


    阎文礼将此簿拿给薛宫正,“便让选中的人随我一同过去福宁殿罢——”


    薛宫正将名簿交给女史,女史当即按着名簿去领人,苏缦便被领了过去,阎文礼出口道:“董令容、白心窈、邹思绵、苏缦。”


    四个人齐齐行礼,便被阎文礼带走了去。


    阎文礼走好,剩下许多良家子都停驻在原地,忍不住看向薛宫正,薛宫正淡淡道:“宫中的女子多的是,如这般美貌出众的,便总是好运的,没什么运气的,也不必忧虑,谁知道后头会发生什么事,好在各位出身不错,识字知礼,总会在各宫出头的。”


    “——何况就算当了御侍,没有蒙受宠幸做到县君郡君,亦在沉浮之中,不如多动动脑子把差事做好,讨得娘娘们欢心,亦或身具才华做个女官,步步升迁。”


    “恩师曾经说过,不要羡慕旁人所谓的风光,我也要同你们说的是,一门心思嫁人沉浸后宅之中有时却是还不如我们这清净女官自在,宫中日子漫长,各位还是慎行、慎品。”


    随后,便是宫中黄昏日暮,众人亦如鸟兽散去,徒留声声哀叹。


    *


    苏缦平整方才又新换过衣物的衣领,这同宫正穿的相似许多,已经完全是男子穿的红朱内衬外罩深蓝发紫的圆领袍,头戴幞巾,珍珠繁花镶嵌其上。


    四人站在福宁殿的玉阶之前,阎文礼扫过四人道:“董令容、苏缦二位御侍便在福宁殿,其余两位在后头的柔仪殿,宫中有尚书内省,四位便是隶属尚书内省,每日有奏折抄送整理,宫内宫外皆有小黄门送达,今后便在两殿中做事。”


    “是——”


    阎文礼缓缓一笑,“各位有时便要往返禁中专属尚书内省公閣与殿内,这是手令,可以方便出入。”


    苏缦接过一块木制的令牌——上书‘尚书内省’。


    “宫门重重,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随意出入,便需要手令”,阎文礼补充道。


    随即,阎文礼便离开,然后便是一袭青衣的内侍薛义荣,苏缦与他目光相对之时,薛义荣清澄的眸子怔了怔,却很是沉稳道:“我来安排各位的住处。”


    最终,苏缦被引到了一处偏殿,恰好离福宁殿不远,刚好四个人一起住在殿内,却不是直接住在皇宫后苑,而宫女大多都是在后苑之中。


    苏缦抬眸望见周围层叠的房子,心中了然,这里多是女官们居住的地方。


    不一会儿,门前出现一位女官,有女史叩门,四个人一同出来,女史介绍道:“这位是殿直女官,御侍押班——你们的上官,由她来负责各位具体的事宜。”


    四人朝押班行礼,押班女官不苟言笑,“今夜的尚寝御侍便是你罢——”


    苏缦被指道,其他三人人都朝她瞧了一眼,眼中投了一丝艳羡。


    苏缦心中没什么波澜,她跟着押班女官朝福宁殿而去,押班边走边道:“御侍只是在上者跟前侍奉的女官,阎都知让你来尚寝,尚寝并非一定是侍寝的意思,只是侍奉就寝,官家若无这个意思,你便不能擅自上前行此逾矩之事。”


    苏缦颔首道:“我知。”


    夜幕渐渐到来,苏缦伫立在福宁殿前殿的案边,整理奏疏,隐约中翻见未阖奏疏的红笔批阅,同福宁殿匾额上的字迹极为相似,皇帝的确有一手好字。


    赵祉踏足入殿内,便与闻声转首的苏缦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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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文礼上前为赵祉取下上朝时用的幞巾,赵祉眸色淡然,挥手让他退下,阎文礼便对苏缦道:“苏御侍,便交由你来侍奉官家就寝。”


    苏缦手上一顿,略一颔首,随后,阎文礼便领着身后几个小黄门出去。


    赵祉看了她一眼,径直往福宁殿内寝而去,修长分明的手撩过水晶珠帘,苏缦忽地,深吸了口气,总会有这一日的不是嘛?苏缦袖子里骨碌碌的有东西在内缝口袋里翻动,是装了羊血的瓷瓶。


    倘若他真要,只能用这个来替。


    苏缦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赵祉的身量很高大,早在马车初遇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尤其是在福宁殿那天他攥住她的下颌之时便很分明,此刻他如同笼罩在人头顶的一抹阴影一般,垂眸注视着她,睁开双臂,眼中如墨不辨情绪。


    苏缦尝试平稳心神,去寻他金色团纹玄底绫罗锦袍上的扣结,一个一个解开,随即是腰上的朱红革带。


    距离近得赵祉一低头便是她鸦黑束起的发,它们被幞巾盖住,后头却还露出一层来,再往下就是分明的白,过于细白修长的脖颈。


    过了一会儿,苏缦摸索着终于解开了,她将革带放在一旁的漆盘之上,又绕到他身后褪下外袍,赵祉身上只剩素罗中衣,赵祉转而踱步去了榻上端坐,自己脱下乌靴。


    苏缦放好外袍,凑近赵祉端坐的榻边,俯身去解他头上的珠玉串成的黑色发绳,慢慢地,乌发披散了下来。


    苏缦解这个因为第一回不太熟练,所以用了好一会儿,起身之时却一个没站好,差点面朝地上摔去,赵祉意识过来,立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反身放拢在膝上,待平稳了,苏缦便看见赵祉紧紧地注视着她,不过她还是不想他以为是故意的。


    于是,她便反应迅速地坐起身,“臣一时失误,还请放臣下去——向官家请罪。”


    赵祉这时却手中圈抱住她的手紧了紧,又彻底松开,还有一只手掌在腰间,他未发话,苏缦便不好直接挣脱,抬眸看向赵祉,赵祉那只空手渐渐地抚摸上她脸颊,出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想要来我身边?”


    苏缦唇边晕出浅笑,“因为喜欢。”


    赵祉倏忽松开握她脸颊的手,猛地转而去拉她的手,唇凑在她耳边道:“可第一次见面,苏娘子不是说,朕不像是个有明日之人——”


    苏缦感到耳边被吹拂的热气,她侧首恰好赵祉的唇在她脸颊擦过,他的眸色略一加深,紧紧地注视着她,苏缦笑着道:“原来官家是个小心眼,一句戏言而已。”


    这句话似娇嗔,可她说出来,就不像了,只像娓娓道来,其中很是大胆。


    赵祉的手指在下颌拂过,眼眸渗出几分叫苏缦看不懂的思量来。


    苏缦正想着接下来会如何,忽地被一张温热的唇径直吻了上来,苏缦并没有抵挡这个吻,很快,破齿而入,缓缓加深,也许定王的吻很热情带着莽撞,可皇帝的吻带着节奏富有技巧,显得并不粗莽,却也让人渐渐生出与他共吻交缠的想法,身体也随着这个吻生出热意渐入某种沉迷的意识,余下的感官被躁热充斥。


    赵祉的手渐渐摩挲而下,抱着她含吻唇舌时,一只手慢慢从衣襟的盘扣下滑,却在摸到袖中形似瓶子的鼓起时,顿住了手。


    苏缦意识朦胧间,察觉到赵祉的唇离开她,然后她便被抱起,正对着赵祉,他的手旋即离开她手臂,抚摸上她的脖颈处,干燥的指节轻点似地回来摩挲,眸光如晦地注视着苏缦,等到苏缦眼中渐渐清醒,最终两人相对之时,赵祉默然不言。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她,“为什么选择来到朕的身边?”


    苏缦心头升起一丝叹息,她凑近赵祉的唇边,半真半假道:“因为喜欢,我不想让官家成为没有明日之人。”


    她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和他成为同盟的决心。


    赵祉抱她腰的手紧了紧,唇印在她唇上贴了贴,将她抱住贴近肩头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我喜欢你?”


    苏缦略一思索道:“抱着一个已有婚约的女子走了很久,倘若不是恨得想坏了名节,大约是喜欢的舍不得松手罢。”


    赵祉再度轻攥她的下颌,端详她美丽的面庞,半晌露出一抹浮也似的笑道:“这的确是一张漂亮的脸,足够聪明也足够审度,如你所求,朕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明日之人。”


    然后赵祉松开了手,在她耳边道:“下去罢,拉上钩帘,早些睡,朕不喜欢熄灯记得勿要熄灯。”


    苏缦愣了愣,从他身上下来,再抬眼,赵祉已经平躺在榻上,苏缦垂眸为他盖上被褥,拉好纱帘转身往福宁殿旁的小殿而去。


    外头有宫女值夜,月明星稀,夜幕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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