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脸色一变,一把将阮书筠拉到自己身侧。一支飞镖擦着她的耳边飞过,正中李大夫面门。
李大夫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栽倒在地。
曾氏尖声惊叫,两腿一软,瘫在地上抖个不停。
下一秒,又是几道破空声袭来。阮书筠身形一闪,挡在曾氏面前,手中匕首翻转,将飞镖一一击落。
“你在这里保护他们。”她丢下一句,追了出去。
窗外夜色沉沉,一个黑影正往远处掠去。阮书筠没有犹豫,提气追了上去。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有武功,更没料到她速度如此之快。他一边跑一边往后甩出几枚银针,阮书筠侧身避开,脚下不停,几个起落便拦在了他面前。
黑衣人被迫落地,露在面罩外的那双眼睛冷冷盯着她,森冷中藏着一丝震惊。
“你就是他们背后的人?”阮书筠问。
黑衣人不答,抬手又是几枚飞镖。阮书筠一一躲过,欺身而上,匕首直刺他咽喉。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两人交手数回合,匕首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而阮书筠,毫发无损。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雌雄难辨,沙哑低沉:“你不是阮大丫。”
阮书筠见他说话了,也不急着再动手,淡淡道:“阁下好奇我,我也好奇你。我们一家世代住在清水村,连镇上的人都少打交道,怎会和你这外地人结仇?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你们是因为我爹来的。我爹跟你们有仇?”
黑衣人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袖子一挥,一片白雾炸开。阮书筠下意识后退,等雾气散去,人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人不会回来,才转身回去。
谢珏见她平安回来,眼底不自知地松了口气。曾氏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还在发抖,哭声已经哑了。
“没追上?”谢珏问。
阮书筠看着曾氏,目光复杂:“追上了,让他跑了。”她顿了顿,“此事怪我。若不是我今夜来找他们,李大夫或许不会死。”
“不怪你。”谢珏摇头,“今夜我们不来,他也会来杀人。正因为你来了,他的妻儿才活了下来。他该谢你。”
阮书筠一怔。谢珏对上她的目光,眸色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你没有错。”
阮书筠心头微动,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多谢你安慰我。”
她收回目光,神色又沉了下来:“不过今晚这一出,那人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他没得手,必会再来,斩草除根。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最好能离开乌木镇。我得想想,怎么安排她们。”
谢珏沉默了一瞬,开口道:“姑娘若是信我,把她们交给我吧。我能给她们找个去处。”
阮书筠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麻烦郎君了。”
谢珏转身出去,片刻后回来,身后跟着一个黑衣少年。少年低着头,路过阮书筠时忍不住想抬头看一眼,却感觉到自家主子正盯着自己,只好又把头低了下去。
“小九,这母子交给你了。给她们找个安顿的地方。”谢珏吩咐道。
叫小九的少年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主子,你……你确定?”
“确定。去吧。”
小九张了张嘴,似有不情愿,但主子的吩咐不敢违抗,只好应了一声,转头对曾氏道:“别哭了,跟我走吧。”
谢珏看向阮书筠:“我们回去。”
阮书筠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曾氏和孩子,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谢珏见她一直沉默,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便开口问:“姑娘在想什么?”
“没什么。”阮书筠轻声道,“瞎想想。”
虽然阮书筠没说,但谢珏也能猜到,她还在为刚才的事自责。
“姑娘倒是有趣。”谢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前一秒还说自个儿冷血无情,要杀人家妻儿;下一秒就拿命去护了。姑娘这分明是刀子嘴豆腐心。看来以后和姑娘说话,只能看你做的事,不能听你说的话了。”
阮书筠没接话。
谢珏又问:“不过我有些好奇,若李大夫死活不交代,姑娘倒计时结束,可会对那孩子下手?”
“会。”阮书筠答得干脆。
谢珏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意外。
阮书筠将他这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微微扬了扬:“让郎君失望了?”
谢珏见她心情似乎好了些,不禁笑了一声:“倒不是失望,就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倒计时结束,姑娘会换个法子,比如给李大夫下点药,让他受些苦,逼他开口。”
阮书筠眉头一挑:“那郎君这话可说错了。我要做的事,和你猜的差不多。不过不是下药,也不是对李大夫——还是对他儿子。我会用银针刺入那孩子的穴位,造成脉搏停跳、假死的模样,逼李大夫就范。”
“那李大夫还是不交代呢?”谢珏追问。
“那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阮书筠语气淡淡,“到那地步,我也没必要跟他客气。就按郎君说的,给他喂些生不如死的毒粉,他愿意说便解毒,不愿说就痛着。反正死不了,就看谁更有耐心。”
谢珏听完,笑了笑:“那姑娘还是心善的。”
阮书筠瞥了他一眼:“那我多谢郎君夸赞?”
“不客气。”谢珏也配合地回了一句。
两人沉默了片刻,谢珏又问:“李大夫一死,线索断了。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线索没断。”阮书筠摇了摇头,“别忘了,李大夫还有个同伙。我大伯娘知道的事,肯定比李大夫多。我找个机会探探她的口风。”
“她的口风怕是不好探。”谢珏说,“姑娘怕是要好好想个法子了。”
阮书筠唇角微弯:“再硬的嘴,到了我手里,也会变软。”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家门口。
阮书筠推开院门,屋里还亮着灯。李秀梅没睡,听见动静便披着衣裳出来了,见两人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
“大丫,事情办妥了?”她问。
阮书筠没有细说:“办妥了,娘快去睡吧。”
李秀梅欲言又止,看了看女儿的神色,到底没再问,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