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破旧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贺宇舟走在最前面，指尖紧紧攥着那支黑色水笔，笔尾被他捏得发白。江哲半步不离他身侧，沉默地扫视两侧黑洞洞的教室窗口，眼神警惕得像一头独居的兽。
两人一左一右，将剩下五人护在中间。
班长苏晓紧紧牵着吓得腿软的陈雨和赵萌，手心全是冷汗。体育生周磊绷着一身肌肉走在队伍末尾，原本在学校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黑暗里藏着的东西。
林野夹在队伍中间，身体抖得像筛糠，却还是强撑着不拖后腿，只是目光不断瞟向走廊深处，每一次风吹过窗户的轻响，都能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昏黄的光早已被甩在身后，整栋旧教学楼几乎没有光源，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照亮脚下开裂发霉的地面。
墙壁上黑褐色的污渍一块连着一块，形状诡异，像泼洒上去的血，又像无数张扭曲的脸。有些教室门虚掩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门后伸出手。
“我们……我们要去哪儿找线索？”苏晓压低声音，颤抖着问。
贺宇舟没有回头，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办公室。一般学校的档案、学生记录、事故报告，都会放在教师办公室。”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可这楼这么大，我们知道办公室在哪吗？”周磊低声问。
贺宇舟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看头顶。
走廊天花板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指示牌，油漆剥落大半，勉强能辨认出字迹：
一层：教室二层：教室·办公室三层：废弃仓库
“二楼。”贺宇舟道。
没有人多话，一行人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楼梯口移动。
楼梯间比走廊更阴森，扶手锈得一碰就掉渣，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每踩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转角处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冷风呜呜地灌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贺宇舟刚踏上第二层台阶，脚步忽然一顿。
“等等。”
所有人立刻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江哲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听到了？”
贺宇舟点头，眼神沉了下来。
楼梯上方，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
很慢，很轻，“嗒……嗒……嗒……”，像是穿着布鞋的脚，一下下踩在台阶上，从二楼往下走。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住。
陈雨吓得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赵萌紧紧闭着眼，不敢抬头看。林野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台阶上，被周磊伸手一把扶住。
贺宇舟抬手，示意所有人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嗒……
嗒……
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楼梯转角。
一股比刚才更刺骨的阴冷气息，顺着台阶弥漫下来，笼罩住所有人。贺宇舟甚至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长期浸泡在水里的霉腐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微微抬头，从缝隙里向上瞥了一眼。
只一眼，贺宇舟的心脏骤然紧缩。
转角处，站着一个穿着旧年代蓝布校服的女生。
她背对着月光，头发长得遮住整张脸，湿漉漉地贴在肩前，水滴不断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木偶，一步一步，机械地往下走。
最恐怖的是——她没有脚。
或者说，她的脚根本没有踩在台阶上，整个人像是飘在半空移动。
贺宇舟立刻收回目光，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动声色。
女生飘得很慢，似乎在寻找什么。她经过他们藏身的转角时，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冷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女生湿漉漉的长发，露出一小截惨白发青的下巴。
她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嗅闻空气里的活人气味。
贺宇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透过凌乱的发丝，落在他们藏身的这面墙壁上。
身边的陈雨身体抖得几乎要发出声音，苏晓拼命按住她，自己也脸色惨白如纸。周磊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停了。
就在这时——
女生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模糊不清的低语。
“有人吗……”
“看到我的笔记本了吗……”
“帮我找一找……好不好……”
声音细弱，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正是校规里警告过的——呼唤。
只要有人应声，死亡立刻降临。
贺宇舟浑身紧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他用眼神死死扫过每一个人，警告他们绝对不能出声。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煎熬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那女生似乎没有得到回应，飘移的身体缓缓转了回去。
嗒……
嗒……
嗒……
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向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二楼走廊的黑暗深处。
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众人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几乎所有人都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校服，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刚、刚才那个……就是鬼……”林野声音抖得不成调，“她、她刚才差点发现我们……”
陈雨终于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我、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
“别哭，出声会被发现。”苏晓低声安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我们已经到二楼了，只要找到线索，完成任务，就能回去。”
贺宇舟没有参与对话，他抬步踏上二楼台阶，目光快速扫视整个二层走廊。
布局和一楼几乎一样，只是两侧教室更少，尽头处有一扇木门，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
教师办公室
“就是那里。”贺宇舟低声道。
一行人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快速向办公室移动。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像走了一个世纪。
很快，他们来到办公室门前。
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和旧纸张的味道。
贺宇舟示意众人停下，自己轻轻伸手，将门推开一条缝。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心脏猛地一跳。
贺宇舟立刻停手，侧耳倾听。
整栋楼依旧死寂，没有脚步声靠近，应该没有惊动什么。
他松了口气，轻轻推开门，率先闪身进去。江哲紧随其后，两人迅速占据门口位置，掩护剩下的人进入办公室，然后轻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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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
“咔嗒。”
轻微的落锁声，让所有人稍稍安心。
办公室不大，几张破旧办公桌歪歪扭扭地摆着，桌上堆满泛黄的作业本、试卷和档案袋，墙角的柜子锈死，玻璃柜门上蒙着厚厚的灰。
贺宇舟摸出兜里的水笔，轻轻戳了戳最近的一张桌子：“分开找，重点找学生档案、事故记录、日记、笔记本之类的东西，不要乱碰无关物品，动作轻一点。”
“我、我跟小雨找这边的抽屉。”赵萌强打精神，拉着陈雨走向靠窗的桌子。
苏晓和周磊负责翻文件柜，林野则缩在门口，负责警戒门外动静。
贺宇舟和江哲走到最里面那张最大的办公桌，这应该是校长或班主任的位置。抽屉上着锁，却早已锈得脆弱不堪。
贺宇舟抓住抽屉把手，用力一拉。
“哐当”一声，锁直接断裂。
抽屉里塞满了旧档案，最上面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边缘已经发霉，纸页发脆。
贺宇舟心头一动，将笔记本拿了出来。
封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模糊的刻字：
青灯中学，不该存在的夜晚。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是老师的笔记，日期停留在几十年前。
【19XX年9月12日，最近夜里总有人在走廊乱跑，已经有学生失踪，校方封锁消息，说是离家出走……】
【9月15日，又少了一个，是经常被欺负的那个女生，她总说夜里有人叫她名字……】
【9月20日，他们说，只要答应一声，就会被带走，永远留在学校里……】
【10月1日，十七个。一共十七个学生，全都没了。】
【我看到了，她们没有离开，她们还在……】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迹潦草扭曲，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
它们在找替身。
找到够十七个人，它们就能解脱，而我们会永远留下。
贺宇舟心脏狠狠一沉。
十七个。
他们，正好七个人。
如果再死十个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的林野忽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身体剧烈颤抖，手指指着门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瞬间抬头。
贺宇舟猛地转头，看向办公室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
窗外，一张惨白湿漉漉的脸，正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长长的黑发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
正是刚才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个女生。
她找到了。
她在等他们回应。
下一秒，一道细弱沙哑的呼唤，隔着门板，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看到我的笔记本了吗？”
“还给我……好不好……”
“应我一声……就好……”
贺宇舟握着笔记本的手，猛地收紧。
他终于明白。
他们找到的不是线索，是死亡的引子。
而门外的东西，已经被这本笔记本吸引过来。
这一次，它不会再轻易离开。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众人压抑急促的呼吸声，和门外不断重复、越来越急促的呼唤。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贴上了门板。
指甲尖锐，泛着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