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还有另外三个人也要去参加《PRODUCE 48》，毕竟老板不可能只送尹姝熙一个人去当炮灰，多送几个，概率大一些，总有一个能撑过第一轮给公司挣点曝光度。而尹姝熙，大概率不是那一个意外。
通过初选的一百位女孩在正式录制前还需要面对节目组单独对她们的提问以及考察，尹姝熙平时除了练习外就没再和另外三个参加节目的同伴有过多交流，这还是第一次跟她们一起坐车。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混合着香水和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尹姝熙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腿上。
坐在前排的是韩素恩，公司目前最有希望的练习生。她比尹姝熙晚进公司半年，但已经是内部公认的ACE。她化了全妆，底妆服帖得看不出任何毛孔，眼线流畅地拉长了一点，显得眼睛又大又有神，嘴唇上涂着某大牌的热门口红色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出道的艺人。此时的她正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舞蹈视频，她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节拍。
韩素恩旁边坐的是林智雅，资历最老，但实力平平，属于那种什么都还行但什么都不突出的类型。她比韩素恩矮半个头，长相甜美，但算不上惊艳。她化的是淡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用卷发棒做了轻微的弧度，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她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耳朵里塞着白色的无线耳机，呼吸平缓，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坐在韩素恩前面的是安允曦，尹姝熙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她来的时间最短，但进步很快。她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近。她没有化妆，或许是化了看不出来的裸妆，穿着一件黑色的上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她正低头看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尹姝熙上车的时候瞥了一眼，应该是她自己写的歌词或者随笔。
车内偶尔响起几句对话，基本都在韩素恩和林智雅之间。
“你昨晚几点睡的？”林智雅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两点多，又练了几遍歌。”韩素恩摘下一边耳机，声音不大，但语调清晰，“那个转音我还是觉得不太顺，你呢？”
“我十二点就睡了，实在撑不住了。”林智雅笑了笑，“反正练了也那样，不如睡饱一点，至少脸能看。”
“你呀……”韩素恩也笑了，伸手拍了拍林智雅的手臂。尹姝熙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那么熟，但她注意到，两个人互动的亲密度，已经足够以让外人觉得她们是一起的。
安允曦始终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她每隔几十秒就翻一次笔记本，偶尔会停下来用笔在某个词下面划一条线，然后继续翻。她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关心。
“姝熙。”
尹姝熙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发现韩素恩正侧着身子看她，表情里带着礼貌的好奇。
“你准备得怎么样？”韩素恩问，“我们需要表演的歌回去有练习吗？”
“练了。”尹姝熙说。
“应该没问题吧？”
“不会出错。”
韩素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那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她，但尹姝熙觉得那更像是确认，确认她们之间的差距依然存在且足够安全。确认完了，就可以安心地转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采访时间是每人十五分钟，内容是对节目组提出的问题做出回答，算是正式录制前的一次预演，也是节目组筛选素材和确定剧本方向的重要环节。
“姝熙。”又是韩素恩的声音。尹姝熙偏过头，看到韩素恩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和一支口红。
“要不要涂一点？虽然你很白，淡妆也很不错，但你涂的口红颜色有点太淡了，上镜恐怕不会很显色。”韩素恩有些担心，尹姝熙没空思考她为什么对自己好，总之拒绝她是不明智的选择。
“好，谢谢。”尹姝熙乖巧地站在了韩素恩面前。
韩素恩比她矮一点点，所以尹姝熙微微低了一下头，配合了她的高度。她拧开口红的盖子，仔细地在尹姝熙的嘴唇上涂抹。口红是暖调的豆沙色，涂上去的时候，尹姝熙感觉嘴唇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油脂。韩素恩涂得很认真，涂完之后还歪着头看了看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好看多了。”韩素恩身上的香水味凑近闻久了让人有些晕眩，尹姝熙晃了晃头，只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喷嚏来得太突然，尹姝熙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差点撞上韩素恩的肩膀。好在她及时偏过了头，用手背挡住了嘴，但那支刚涂好的口红还是蹭了一点在手背上，留下一道豆沙色的痕迹。
韩素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是真的被逗笑了，眼睛都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没事没事，我给你补一下。”韩素恩笑着拧开口红盖子，重新在尹姝熙的下唇上补了两笔。这次她涂得比上次快，但依然很仔细，补完之后还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让颜色更均匀。
“好了，这次别打喷嚏了。”韩素恩开玩笑地说，她收起口红拍了拍尹姝熙的头。
采访安排在一个小型的演播室里，尹姝熙她们提前到了门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待。前面的采访还没有结束，演播室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和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她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尹姝熙是公司里最后一个接受采访的人，等到表情疲惫的工作人员念了她的名字时其他三个人已经结伴离开了。
“尹姝熙，进来。”
尹姝熙站起来，走进了演播室。房间不大，一个摄像机正对着她的方向，椅子的对面是一张小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女PD。
“坐吧。”女PD指了指那把椅子。
尹姝熙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姓名，年龄，所属社，还有你的练习时长。”
“尹姝熙，十八岁，来自SESTAR ENTERTAINMENT，练习了两年零三个月。”
“你的特长是什么？”
“跳舞…唱歌也还可以。”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坚持吧。”
女PD翻了一下尹姝熙填写的表格，罕见的对她起了一丝兴趣，“我看到你的理想排名是第十四名…为什么会这么写？”
出道人数是十三，尹姝熙却偏偏写了第十四名，女PD的目光开始停留在尹姝熙脸上，视线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我想让别人对我产生好奇，哪怕是她凭什么写十四名这种好奇，也比我直接被忽略要好。”
女PD靠在椅背上，看着尹姝熙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
后面的问题变得常规了。你最喜欢的偶像是谁？你觉得自己能走到第几轮？如果被淘汰了你会怎么办？尹姝熙一个一个地回答，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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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短，但她开始有意识地在每个回答里留下一点东西……不是多余的信息，而是一种钩子，一个能让人记住的点。
……
尹姝熙走出演播室时走廊空荡荡的，灯光比白天暗了一些。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韩素恩那支口红的颜色，淡淡的豆沙色，在暖色的灯光下看起来竟然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急着回去，反而是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一间间紧闭的门，经过挂满艺人海报的墙壁……尹姝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回去，也许是回去之后又要面对三个各自忙碌的人，也许她只是不想过早的离开这里。
她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了门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应急灯的绿色微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把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呼出一口气。不是尹姝熙的心情变好了，而是她终于不需要再绷着了。
【韩素恩：姝熙，明天就要准备初舞台了，记得收拾好行李，你的表演服我们明天见面的时候再给你】
尹姝熙把手机放回口袋，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楼梯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她坐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也没有人在意。
然后，她听到了电流声。
不是楼梯间里传来的，是从她的意识深处传来的。那个声音没有经过耳朵，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神明”系统绑定中……】
尹姝熙猛地睁开了眼睛。
楼梯间还是那个楼梯间，绿色的应急灯，灰色的水泥台阶，冰凉的金属扶手……什么都没有变。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清晰得不像幻觉。
【绑定成功，欢迎宿主。】
尹姝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她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极任务发布：成为“欲望”本身。】
【任务说明：你不再追逐欲望，你将成为被追逐的对象，你将唤醒本能。这个世界将会记住你的名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
尹姝熙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了台阶上，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她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那个声音不是幻觉…不是她精神崩溃…而是真实存在的某种东西。她能感觉到它，像被植入到体内的种子，在黑暗中不可逆转地生根发芽。
【新手奖励已发放：“富江的注视”（初级）。】
【能力说明：当你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将在短时间内对你产生强烈的关注倾向。持续时间：1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此能力会随任务进度升级。】
一分钟。
在这个注意力比黄金还珍贵的时代，一分钟的强烈关注足以改变一切。
尹姝熙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不知道这个系统从何而来，不知道它要她付出什么代价。但此刻坐在楼梯间冰凉的水泥台阶上，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不再是一种可以被随意忽略的背景。
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一个炮灰。
一个被送去《PRODUCE48》的、注定在国民镜头前暴露平庸、被公司压着等着收取违约费的炮灰。
但那个声音说，她将成为欲望本身。
尹姝熙不知道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但她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起，她的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