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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小女鲛

作者:海拂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意失荆州啊。


    江聆暗恼,接着又忍不住在心下“啧”了声,要不说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树精,心里就是能藏事。


    她撇了撇嘴,故意挤眉弄眼阴阳道:“不愧是我亲封的兵马大元帅,简直帅呆了呢。”


    “……别贫。”纪明熙面不改色八风不动,把树枝递给她道:“快弄吧。”


    明明也相处不到二十天,可却莫名奇妙的就培养出一种相互搭配的默契感来,这话一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对她的身份避而不谈。


    江聆拉回思绪,用控流术抽出树棍中的水分,一边问道:“奇了怪了,为什么偏偏要选择通电呢?不怕电着他们自己?”


    树枝上的绿叶逐渐枯萎,直至变成几朵干叶,江聆尝试性的用枯树棍捣门,还没碰上门又忙收回树枝,心有余悸道:“不行不行。”


    “还是不行?”


    “不是。”江聆欲哭无泪,“刚刚它吧,电我电得有点狠,我紧张。”


    纪明熙微松一口气,安慰似得拍了拍江聆的胳膊,拿过树枝,问道:“水分都抽干了吧?”


    “嗯。”


    “那我来。”


    江聆欲言又止,“纪明熙,那个,你……”


    “我知道,我会小心。”纪明熙温柔地回应,转身抡起棍子对着电门就是狠狠一砸。


    “砰!”


    “滋……”


    巨响夹杂着“滋滋”的电流,一阵眼花缭乱后,门缓缓地敞开了一道能够通人的宽缝。


    江聆目瞪口呆,讷讷道:“这就……开了?”


    门的合页发出残余的愤怒抗议声,门面上还闪着“滋啦滋啦”电花。


    纪明熙用木棍抵开门,江聆连忙回神,小心侧着身子进了门。


    进入电门后,里面的光线亮了几个度,勉强能够视物,是一个直径更大的甬道。


    纪明熙撤去掌中莹绿色的小灯,温声道:“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先不要说话,小心防备。”


    “嗯。”江聆摸索着抓住纪明熙的手腕,压低声音道:“我夜视能力好,你要是看不太清楚,就抓紧我跟着我走,我负责看路。”


    纪明熙感知她抓在手腕上的力道,在昏暗的甬道里无声的弯了弯唇角,“好。”


    两人也不知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甬道走了多久,安静的只剩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直到一抹微弱的亮光,从不远处的前方传来。


    待在袖口处的蓝色小珍珠又开始隐隐发烫,江聆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应该是快到了,一会如果看到什么……”


    他似乎明白她此时复杂的心情,手腕翻转抓住了她的手,嗓音温和清澈如溪涧,“嗯,走吧。”


    绕过拐角,终于到达了亮光的所在源。


    看清了眼前的场景,别说是纪明熙,就连这一路上反复设想预演如果纪明熙看到鲛人受了惊吓后该如何安慰他的江聆,都愣在了原地。


    横亘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房,里面灯光大盛,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块巨大的白水晶。


    透明的玻璃房中,置放着密密麻麻的医疗仪器,而被这些仪器所簇拥包围着的,就是玻璃房最中央那架高高支起的手术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女孩的头发很长,铺满了半张床,放眼看去鸦黑色的发丝像是包裹着她,让她上半身都置身在由发丝编织的黑色丝绒里。


    江聆和纪明熙走近了玻璃房,拾级而上,在一道直窜玻璃房顶的透明双扇大门前停住。


    江聆拎起木棍小心翼翼捣了下门,"咔嚓"一声,门轻轻打开一个缝隙。


    门开得如此轻而易举,倒让草木皆兵的江聆意外,她瞥一眼纪明熙,给自己壮胆:"应该不会有诈,是吧?"


    话落,她没给自己犹豫的机会,抄着木棍用力抵开了门。


    玻璃门无声的打开,在江聆和纪明熙走进玻璃房后又无声合上。


    但床上的女孩让江聆无暇顾及这微不足道的动静,径直走向正中央的手术床。


    床的大小和一般临床医用差不多,被放在近高一米的圆形高台上,江聆上了台阶走近。


    床上的女孩约莫八九岁,面容枯瘦,脸色雪白毫无血色,唇瓣泛着灰。紧阖着双眼,不知是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又或者是……


    江聆眼神扫过女孩全身,以及床周围正在"滴滴"运作的仪器。


    她抿了抿唇,轻呼一口气,伸手掀开了盖在女孩身上的白色薄布,又“哗”一下仓惶把布盖上,甚至要盖得比先前还要严实。


    只那一眼,江聆的腿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发软,手也抖着。


    站在她后面目睹一切的纪明熙,起初一怔,随后竟也有些忍不住偏过头去,移开视线。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江聆才回魂了似得,后知后觉地问:“你,你要是觉得受不了,可以去外面待一会,外面的味道没这里浓。”


    她思绪很混乱,都忘了纪明熙闻不到这近在咫尺的血腥味,眼神抽空了似的,空茫茫的没有什么落脚点。


    纪明熙这才察觉江聆的异样,正要近身查看她的情况。


    江聆却忽地一下直起身,没事人似得冲他露出一个笑:“虽然有点棘手,但是我想带她离开这里。”


    纪明熙没有反驳她,尽管知道这所谓“棘手”是什么样的难易程度,提议道:“嗯,那就先需要把她身上的管子取下来,只是贸然拔了管子,可能会伤害她。”


    他说的没有错。


    江聆微微冷静下来,沉吟几瞬,轻声道:“我先看看她的伤。”


    纪明熙眼神晃动,观察她的表情。


    江聆转身看向小女孩,伸手试了试女孩的鼻息,又摸了摸她颈侧的动脉,没有一点鲜明的生命迹象,手抓在薄布边缘,摩挲停顿几个来回后,缓缓掀开。


    女孩瘦弱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数不清的针管扎进拥挤无比的血管处,针口处的淤血一串串的连接,形成了大块大块的黑紫色淤痕。而看似没有针管摧残的其他皮肤处,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孔,显然是先前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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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留下的。


    而女孩的腰部以下的生物特征,正是鲛人独有的半身鱼尾,原本应该是精致漂亮、鳞片闪着布灵布灵细碎光芒的鱼尾,此时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红中渗着黄脓。


    鳞片干裂的卷曲,鳞片下的皮肤皲裂处一道道长短不一的伤口,新伤口不断的往外渗血,旧伤口已是发炎流脓,狼狈不成样的鱼尾萎缩糜烂,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而在鱼尾的最末端,一根钢钉摸着最末端的鱼骨贯穿了进去,直直钉在床身,动弹不得。


    “妈…妈…”


    一声轻如蚊蝇的呢喃,让仔细查看她伤口的江聆滞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仔细打量着小女孩毫无血色的脸,忙凑近女孩的嘴,倾身侧耳听。


    “……疼。”这一声清晰地落入江聆耳中。


    她当即转头看向纪明熙,眼中泛起水汽:“还醒着,她有意识,还活着。”


    纪明熙神情触动,冲她安抚似地点头。


    这样的酷刑,怕是连正常的成年鲛人都熬不过,可偏偏是个小女孩,不知道受此酷刑多久的小女孩,到现在为止,居然还活着。


    小女鲛还活着固然让人喜悦,可是这太反常了。


    不仅身为鲛人的江聆察觉了异样,就连纪明熙也觉得不对劲。


    他目光停留在女孩床头上方挂着的输液袋,走过去一看,对上江聆疑惑看过来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是营养液。”


    江聆得到了答案,垂眸几瞬,转身一声不吭地帮女孩梳理伤口。片刻后,平声开口道:“她浑身是伤,而且尾巴上的钢钉钉死在床板上,手边没有工具,一时半刻的弄不下来。比起此刻带走她,重要的是先把她的伤治好。”


    “他们给她注射营养液,说明现在有人还不想她死。”江聆停顿了几秒,又重复了一句:“现在当务之急,是给她治疗伤口。”


    当务之急,是给她治疗伤口。


    江聆把这句话重复了很多遍,似乎想将其又重又狠地印刻在记忆深处,以此来炸开盖着防尘布的记忆块。


    但在水量不充足的条件下,面对小女鲛如此重的伤,她无法用鲛族水疗术进行医治。


    她想她是会现代医学的,因为眼前这些仪器让她油然而生起一股入骨的亲切和熟悉。可偏偏她想不起来,一点也想不起来,看着女孩身上的伤,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突然感到挫败。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一声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江聆一跳。她迅速地转身看向声源处,一边挪着身子挡住了小女孩,无声做出保护姿态。


    “楼燕岐?”江聆看清了来了人,惊讶出声。她难掩探究,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纪明熙温和俊雅的脸上,在察觉来人身份时登时溢出丝缕的冷峻。


    楼燕岐极地高山般淡漠的神情,并未因江聆地质问而有所反应,看向江聆,冷淡的声音掺着雪意,“我一直在等你。”


    江聆皱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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