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漾周末回家,发现周曜这周并没回来。
陈明月提起只剩叹气:“我真是后悔当初让他去打球了。现在一天天的,脑子里只有篮球,成绩差得要命,还不知道着急。”
“至少专业和文化,他总抓了一样,”郁鸣安慰陈明月,“到高三的时候,给他找家教,一对一补上来。”
“你以为他是郁漾,会主动去学吗?高三哪来得及?他考试卷子上大片的题全是不会做的!今年寒假开始,必须强行让他去上补课班!”
陈明月的火气,就跟锅里此刻被爆香的干辣椒一样,呛得满屋子辣。
郁漾被辣得起身,去厕所里狂打喷嚏。
陈明月最近的线上卤味生意做得很好,每天都有不少订单。最近家里买了辆电摩,陈明月开始自己给附近客户送,生意越发好起来。
晚上郁鸣被朋友叫出门,陈明月又要去送货。
他们这片都是老城区,路窄又很黑,她还要给人送到家门口。郁漾很担心陈明月的安全,于是在对方准备出门时,郁漾跟上去说:“阿姨,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漾漾你在家里,我半小时就回来了。”
“阿姨,我跟你一起吧,”郁漾撒了个小谎,“我一个人在家,你们都不在,我也有点怕。”
她很少主动提出跟陈明月一起做什么,陈明月显得很高兴,满脸笑容:“那好,你再去拿个头盔。”
夜晚的路上车流很多,陈明月的车骑得不快,也很稳。郁漾坐在后座,还是抱住了陈明月的腰。
“漾漾,是不是不习惯坐电动车,有点害怕啊?”
“不害怕。”郁漾大声地回答。
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和陈明月靠得这么近,闻到她身上洗衣粉的香味,也很开心。
爸爸和阿姨结婚之后,她在这个家里,终于体验到有妈妈是什么感觉。
陈明月一眼就发现了她的旧内衣不合身,会带她去商场里买合适的内衣,告诉她内衣该怎么正确地穿;还会记得她经期大概是什么时候,每个月提前给她买好卫生巾,让她记得带到学校去。
家里饭桌上永远有不辣的菜,是专门做她爱吃的。
但郁漾从不会在周曜面前,和陈明月主动有更多交流。
周曜那个小心眼,已经很讨厌她了。她也怕陈明月觉得自己太会来事,像是在故意衬托周曜,变成这个家里的坏孩子。
郁漾总是小心地掌握着她和陈明月之间相处的程度,可她也想让这个距离能再近一点。
就像现在这样。
陈明月晚上一共要送五个单,送到最后一家时,东西有点多,陈明月问她:“漾漾,你帮我提一袋,一起送上去行吗?”
两人把车停在很窄的巷子口,提着东西走路进去。
这个居民片区,比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更老。空气里有下水道淤堵混合着潮湿苔藓的味道,路灯也没有,全靠借着别人家亮起的灯光,微微照明脚下的路。
郁漾小心地走着,突然脚边的下水道口窜出一只老鼠,吓得她大叫一声。
陈明月赶紧说:“漾漾,你还是别去了,把东西给我,去路口等着。”
郁漾努力压下恐惧,继续往前走:“没事,就是刚才太突然了,吓了一跳。”
好在她们只碰到那一只,随后顺利进入楼道,上到楼层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
女人叼着燃烧的烟,一头有点怪异的红紫色头发,叉腰打量她们。
“你好,你今天定的一个大份麻辣猪蹄,还有两盒卤肉和两盒冷吃牛肉。”陈明月把袋子都拿过去,递给对方。
“几点了才送过来?再晚点还吃什么,都睡觉了!”
女人不耐烦地看她们一眼,没伸手接,而是朝后面喊:“王贺俊,自己出来拿!”
女人话说完,身后突然走过来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常梅啊,谁来了?是常涛回来了吗?常涛他……”
郁漾惊讶地看着对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江辛延的奶奶!
“谁叫你出来了?回你房间里去,”女人对着奶奶呵斥道,“一天到晚吃饱了撑的!那么想找江常涛,你去地底下找啊,还赖在我这里干什么!”
不止郁漾被惊到,陈明月也被她这副态度讶异到。
奶奶被江常梅这么一吼,像个犯错的孩子,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一个你,一个你孙子,两个白眼狼都住我家里!”江常梅语气恶劣,威胁道,“再不听我的,我让你那个孙子就死外面别回来了,你再也看不到他!”
“他要回来!等等要回家,放学了要回来的……”
郁漾没听清奶奶后面说什么,女人就一把将陈明月手里东西拿过去,嘴里骂着“老的小的一个都没卵用”,然后拿腿一蹬,把门用力关上。
“砰”的一声,郁漾都感觉,关门掀起的风给自己扇了个耳光……
老旧的房子隔音不好,她还听到女人大着嗓门说,把吃的收起来,不要让老的看到,省得她又发神经藏起来,想给他孙子吃……
陈明月也是花了几秒才回过神,和郁漾对视一眼,问她:“吓到了吧?”
郁漾摇头,又愤愤不平地说:“她怎么那样,对老人的态度好差。”
她终于知道,上次在街上看到奶奶,为什么奶奶的衣服既不合身,又不干净了。
陈明月带着她下楼回家,往下走了两层,才说:“我想起来,我认得她。蛮可怜的,本来好好的一个家,变成现在这样。”
“她看起来哪里惨了,还买那么多吃的。”郁漾忍不住吐槽,“对自己那么好,对那个奶奶却差得要死。”
“奶奶本来应该不用跟她女儿住的。”
“阿姨,你对他们家很了解啊?”郁漾想从陈明月这里,获得一些关于江辛延家里的故事。
“我刚刚听她们说江常涛,一下就想起来了,她哥哥是我初中同学。她哥哥那个脑子很聪明,我们那个年代的重点大学生,你想厉不厉害?但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一直是混社会的,没人敢惹她。”
陈明月说到这,语气很遗憾:“但前几年,我这个同学和他老婆意外过世了。本来两口子工作都很好,结果一下子,这个家就没了,还留了个小孩。估计是这样,老人家才被送到她妹妹这边,来这里受气。”
“阿姨,你这个同学……怎么去世的啊?”
“我记得是救人。好像是夫妻俩遇到了想不开的人跳江,好心下去救。结果那人被救上来,他们两个走了,当时都上新闻了。”
陈明月感慨道,“老话总说好人不长命。他们夫妻人都很好,有老同学找他帮忙,能帮的他们都帮。可没想到丢了命也是因为好心。”
郁漾只是听着,低头下楼,也没有再接话。
走到楼下之后,陈明月突然想起什么,又跟郁漾说:“哦,我同学的小孩还在你们学校上学。名字我不知道,反正姓江。听说成绩很好,肯定也是遗传了他爸妈的优点。”
郁漾在晦暗的窄巷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伴着难闻的味道。
她突然想,原来他回到家,每次要闻到这么难闻的气味,要和这么难相处的姑姑面对面,还要听患病的奶奶一遍遍提起去世的父母。
难怪他说,他需要很多钱。
他的人生……可能比那些所谓的竞赛题还难解一百倍吧。
-
周日她回学校前,陈明月照例给她和周曜做了不同口味的小吃。
郁漾看了看餐盒,犹豫之后开口问:“阿姨,我可以再带一点给我同学吗?”
“当然可以。”陈明月正在给下午要送的货装盒打包,问她,“你同学能吃辣吗?”
“能的。”
陈明月又给她装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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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辣的牙签牛肉,问她:“一盒够吗,要不要多带几盒去?”
“这个就够了,谢谢阿姨。”
出门前,郁漾主动拉了拉陈明月的手,和她道别。
快到学校时,郁漾在手机上问江辛延,待会儿有没有空来拿东西。
江辛延问她在哪儿拿,郁漾想了想,他来班里找自己不太合适,自己去他班上找他更不合适,说不定还会传出像周曜班上那种流言蜚语。
想了半天,郁漾最后只能给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很雷人的回答……
【邪恶小羊:要不,你来实验室门口拿吧。】
到学校后,郁漾连书包都没放回教室,直接来到实验室门口,等江辛延过来。
国庆假期过后,郁漾还是第一次在学校里见他。
江辛延远远地走过来时,她突然陷入眼神不知道该往哪看,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尴尬里。
今天的头发扎得奇怪吗?应该不丑吧。校服也是周末刚洗的,还有一点残留的香味。脸上最近没长痘,没有过敏,牙齿上应该也没有挂什么食物残渣……
他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吧……
也不是,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一颗头看起来更加毛茸茸的,可能摸上去手感会很好……
脑子里蹦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有点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纸袋,好像自己要给他的不是餐盒,是炸弹一样。
“郁漾,”江辛延只穿了深蓝色校裤,上身是他常穿的黑色运动外套。最后几步,他是跑着过来的,呼吸略微急促,“你要给我什么?”
“这个牛肉,我家里做的。”郁漾把袋子递给他,“应该是你能吃的辣度。”
江辛延很意外:“你给我带的?”
“你之前不是说过,我家做的东西好吃吗,我就带了一盒。”她不能承认自己的私心,只能找补,“你跟戴燎,或者其他同学分着吃都可以。”
给他送完,她还要去给周曜送。江辛延看她和自己走一个方向,也明白了:“你还要去找周曜?”
“嗯,他……”
郁漾忽然意识到,给他的和给周曜的这两盒牛肉,是一模一样的。
说是帮周曜家里送肯定不行,她只好改口:“我家做了很多,也顺便给他带一份,我们……是邻居。”
黑色的运动外套突然遮挡住她眼前视线。
郁漾被他拦住后,不解地抬头。
“给我和给他的,都是顺便的吗?”
黑色的眼瞳微微向下,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绷紧,露出的表情,是一种委屈和不甘心。
“……”郁漾不免心虚,目光移开,小声说,“也不是顺便。”
“那是什么,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两家很熟,所以我家……我家要我顺便给他带的。”郁漾用手摸了下自己耳朵,果不其然在发烫,“给你带是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想带给你。”
一束夕阳跳上实验室走廊的不锈钢栏杆,光束被栏杆反射得耀眼。
郁漾飘忽的视线落在那束光上,微微眯起眼,像是在这个沉闷的学校里,捕捉到了让人炫目的存在。
江辛延深吸一口气,身体往走廊的栏杆上靠去。
郁漾眼里的眩光,被他胸口轻微的起伏取而代之。那缕阳光跳跃到了他胸口,在黑色外套上,留下一抹亮眼的橘色的光束。
郁漾抬头,发现他在看着自己笑。
“不跟你说了,我给他送完,就要回教室上晚自习。”
她绕开他,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几步,手腕被人拽住。
江辛延的手裹住她的手腕绰绰有余,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皮肤烫一点。
她诧异地看着被他拽住的手,又看向他。
“你不是不喜欢和周曜打交道吗?”手腕被攥得很紧,郁漾的指尖在轻微发麻,“给我吧,我帮你给周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