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漾还没弄清楚，他干吗要请自己吃饭，就被他拉着进了上行的直梯。
嗯，这样会不会，太……
太怎么样呢？
明明他是大大方方的，隔着衣服拉的也是她的手臂。
在学校上体育课，学跳校园华尔兹时，班里的男生还要和女生一对一搭档拉手呢，这算什么啊。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铲飞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郁漾再次提醒自己，不要自我意识过剩。
进到直梯，江辛延才松开她。郁漾揉了揉被他拉过的地方，总觉得那一片皮肤在衣服下格外烫。
打磨到反光的电梯门映出电梯里的人群，里面也有他们。江辛延站在她身后，郁漾才直观地发现，自己头顶连他肩头的高度都不到。
怎么自己和他身高差这么多……
江辛延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指引，问她：“你想吃什么？”
“嗯……除了辣的，都可以。”郁漾透过电梯的三面观光玻璃，看到商场里人头攒动的景象，又说，“不过人这么多，在商场吃饭可能要等很久。”
“嗯，我只是先上去送个东西。如果人太多，就去别的地方。”
商场六层聚集着不少餐厅，杨旸选的是一家韩式烤肉店。
江辛延让郁漾在门口等他一会儿，他进去找到杨旸订的包间。他拉开门时，已经等到有点不耐烦的女生见到他，瞬间换上一张欣喜的笑脸。
“你终于来了，我们都快饿死了！”杨旸旁边有个餐具没拆封的位置，明显是给他留的，“我们点完餐了，你再看看菜单，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杨旸无疑是今天所有人里最亮眼的。
她化了漂亮的妆，卷了头发，淡紫色针织连衣裙也是甜美的款式，散发着超越自身年龄的吸引力。
江辛延环顾了餐桌一圈。在座的都是和杨旸关系不错的初中同学，戴燎不在其中，估计已经找借口溜了。
礼物他已经从书包里拿出来，他都没落座，直接把放着礼物的袋子递给杨旸：“生日快乐。”
“礼物？你现在给我干吗，吃完饭再说。”
“先跟你道个歉。吃饭不太方便，我有别的约。”见她没接，江辛延把礼物放在桌上，“所以我把礼物拿来了。”
杨旸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尴尬住了。
其他同学都在劝江辛延留下来吃饭，他也没回应。
再次和杨旸说完“生日快乐”后，江辛延就从包间直接出去了。
“我……去送一下他吧，毕竟他都特地来了。”
杨旸紧跟着起身，用微笑尽量维持自己的表情。等出来之后，她脸色一变，追上去拉住江辛延的衣服。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那天你自己说来的，现在人都来了，你跟我说不能一起吃饭，什么意思啊江辛延？”
“那天我说的是我会来，我也如约来了。”
江辛延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是你生日，主角不是我。我的祝福和礼物都送到，。”
“你就是故意想让我难堪。”杨旸气得一把甩开她拽着的衣服。
“要是真的想让你难堪，我就不会来了。”她的反应都在江辛延意料之中。他很平静地说，“我留不留下吃饭，对我们的关系来说没有什么改变。”
此刻会不欢而散，在江辛延的意料之中。
出来之后他找郁漾，第一眼没找到，左右看一圈，才发现郁漾和两个中年人站在一起，对着一部手机在研究什么。
“像刚刚那样，就能打开扫码。要是你们想看排队的进度，就点这个，这个叫公众号，点进去，再点下面这里，就能看到……”
扫码排队刚成为新鲜玩意儿，餐饮商家都紧跟潮流，更新了这种排队方式。
他走近一些，就听到郁漾在教那两人怎么用手机操作。
那对中年人应该是夫妻，头发有点花白，对智能手机生疏，明显都是刚学会用这些新功能。郁漾说完一遍，他们没太明白。
她又从头到尾教了一遍，还让那个叔叔拿手机录视频，以便他们想不起来的时候，能对着学习。
“哦，是这么用啊！还是要年轻人啊，你们脑子学什么都快。”
“刚刚我们问那个店员，他爱答不理，幸好你有耐心，谢谢啊小妹妹！”
郁漾的热心似乎从来不因人而异。她总说这个是好人，那个是好人，可她自己好像最热衷于做一个能帮助别人的人。
江辛延没喊她，一直等到她教会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走了，郁漾才看见他。
“这里的人好多啊，每家店都在排队。”郁漾说，“要不换个地方吧。”
“你想到吃什么了吗？”江辛延问她。
“你喜欢吃面吗？”郁漾问他，“要是喜欢的话，我带你去一个面馆吧。”
另一边的张浩源从商场厕所出来，走回烤肉店的路上，发现远处有两个身影，看着挺眼熟。
但……应该不是吧？
江辛延这会儿，不可能会和上次来吃饭的郁漾一起啊，不是说今天要来给杨旸过生日吗？
看错了，肯定看错了！
张浩源没多想，在衣服上擦擦手，转头进了烤肉店。
一进去他发现气氛不对，刚才明明挺热闹的，怎么自己蹲了个坑，回来大家都沉默了？
“江辛延还没来啊？”他人没坐下，就开口问，“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
“你少说两句吧。”旁边的男生提醒他。
“江辛延他说今晚没空，把礼物放这里人就走了。”杨旸此时看不出一点过生日的高兴。
桌上是她拆开了江辛延拿来的礼物。
没打开前，她就觉得手感重得诡异，拿出来一看，礼物袋里居然是《天星45套》和《小题狂练》，还挑的是她薄弱的那两门功课参考书……
谁要这种礼物啊，她自己不会买吗？！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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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源一脸惊讶：“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没多久。”有人接话。
张浩源说：“不是吧，那我刚刚看到的人，真的是江辛延？他跟郁漾一起来送礼物的？”
“啊，谁？”
“不是啊，他一个人来的啊……”
在场的人里，只有杨旸对“郁漾”这个名字极其敏感。
“你认识郁漾？”杨旸问他。
“认识啊，他们一起来我那吃过饭。”张浩源丝毫没察觉出，杨旸的情绪变化，还继续火上浇油，“不是和郁漾一起吗，那我刚才怎么看到他跟郁漾一起下楼了？”
-
郁漾找的这个面馆名字很朴实，就叫“见一面”。
十几平方米的夫妻小店，没什么服务，也没有装修可言。点完餐付款，然后自己在灶台前，等着老板出餐再端走。
饭点这时候，来的都是附近居民，和一些开出租车的司机。店门口的马路边，停了两三辆打了“停运”灯牌的出租车。
店主夫妇很实在。江辛延和她点的都是牛肉面，出餐时，热气腾腾的面条上，老板娘会浇上一大勺带着原汤，炖得软烂鲜香的大块牛肉。
墙上还贴着“免费续面，吃饱为止”的朴实标语。
面店很小但人很多，他们还得跟人拼桌。两人并排挤在一张桌子边，吃面时总会时不时碰到对方的手臂。
“你怎么发现这家店的？”江辛延问她。
“我爸爸带我来的。他跑出租车，有时会来这里吃碗面，他知道很多没有名气但是好吃的店。”
面馆里的LED灯泡都糊着一层油渍，照出来的光，都带着散射的线条。
在这种散射光和大锅沸水翻滚的蒸汽熏蒸下，店里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郁漾把头发扎起来，鼓着腮把面吹凉。
江辛延的余光里，看她好像一只在云朵里吹泡泡的金鱼。
“让我请你吃一碗面，你不是亏了吗？”
郁漾把吹凉的面条又放下：“为什么啊？”
“你不是替我保密了吗？用今天打工的钱，请你吃一顿好吃的，不是应该的吗。”
郁漾才明白，他说的是漫展那事。
郁漾吃东西慢，吸着刚吹凉的面条，吃完这一口，她才说：“其实你打扮成那样，应该没几个人能认出来吧，所以也不算我替你保守秘密啦。”
她算是说中江辛延之前的顾虑。
他之前的兼职，大多是在假节日期间扮演人偶。衣服一穿，头套带上，遇到熟人也没关系，最大程度避免了打工会在学校里带来的议论。
这次他原本犹豫，做角色扮演是不是会被同校的人认出来，结果试完妆，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觉得应该不会，才答应了这个兼职。
这几天下来，会场里肯定遇到过七中的同学。但现场一眼认出自己的，只有郁漾。
江辛延问她：“那你今天为什么能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