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辛延把两人拦在半路上。
教导主任王老头一见到他，眼纹都笑得叠了三层：“江辛延，怎么了？”
“这次运动会的组织，我们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老师们支持。我想找您商量下，现在方便吗……”
在江辛延掩护下，其他人顺利躲过老师视线，偷偷从对面楼梯飞快溜上去。
原本大部分男生，对江辛延的印象挺一般的。
高二文理分班，大家是一个重新认识熟悉的过程。
雷打不动霸榜年级第一的人，还是特别受女生欢迎的同性，让大多数男生对他有天然的疏远心理。
大家还不在一个“阵营”，学生会的人，默认和那些老师是一条战线。
学生会有些干部，年纪不大，官腔倒是很重，爱拿鸡毛当令箭。遇到稍不顺意的，张口就是“小心我扣你们班的分”。
他们以前以为，江辛延也是这种人。
直到订早餐这件事，大家才发现，江辛延这人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死板听话”。
江辛延的炒面，在他课桌堆起来的书山后面，已经放了好一会儿。
他“以身犯险”，结果被王老头拉住，又说了半天物理竞赛的事。
七中虽说是个建校快百年的省级示范高中，但在生源质量上，和那几个省重点高中仍然差距明显。
因此年年招新，都招不到第一梯队的本地生，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潜力股，还会惨遭重点高中来“掐尖”。
但江辛延是七中死活都不肯放走的学生。
他在初中部就读时，老师发现他的天赋，开始培养他。果不其然，首次参加比赛，他就拿了省级物竞第二名。
中考那年他高烧上阵，在英语翻车的情况下，总成绩排在全市第三，理化满分，迅速引起其他学校的注意。
重点高中开启“抢人大战”，相继给他开出不错的就读奖励条件。
他本来打算走，七中卡着他的档案，那段时间学校老师天天围着他洗脑。
最后七中开出条件：三年学杂费全免，每年再给他两万奖学金。
如果他在比赛上拿到名次，不管是全国级还是省市级，学校还有另外的金额奖励标准。
“我绝对不会看错！当年一看你就知道，你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王老头朝自己学生反向拍马屁，一顿输出。
眼下物理竞赛的全国复赛结束不久，作为七中唯一的省队选手，他即将代表学校出席决赛。
王老头这段时间比他还兴奋，仿佛十月底的决赛金牌已经唾手可得。
江辛延面带微笑，语气谦虚礼貌：“我应该要感谢学校培养，尤其王老师对我的关心最多。”
“不关注你还能关注谁？你是我们全校最优秀的学生！你不仅是为自己学习，还是在为七中的荣誉学习！当时那几个学校……”
又是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江辛延听多了，有些不耐烦，打断对方：“王老师，马上要上课了，我先回教室。”
“哦，对！去吧！”王老头终于放人。
他转过身，走去楼梯间，在王老头看不到的角度里，很快收起脸上的笑容。
-
学生会日常的纪检事务很多，除了升旗大会上，检查全校学生仪容仪表之外，课间操时也会轮流值日，去教室检查出操情况。
江辛延的值日安排在今天，和另外一个干部一同检查。
他负责的是南楼。
不面对老师时，他从来不会展示那副好学生的面孔。
右臂上“值日干部”的袖章被他摘下来，随手塞口袋里。他更像个逃操的学生，漫无目的游荡在别人教学楼的走廊上。
有时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他也会恍神，思考自己是不是无意间踏进扭曲的时空之门，走到另外一个世界。
江辛延的检查很敷衍，甚至不看教室有没有人，关了灯就一律默认没有。
走到高一（5）班教室门口，里面关着灯，他同样默认全体出操。
正打算去下一间教室时，他从窗户路过，看到了教室里的郁漾。
他忽然想起来，前天给她发的信息，她到现在也没回复。
透过玻璃，看到她正在干的事情后，他没来由地笑了笑。
看起来挺灵活的，好了这么多吗？
郁漾站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关灯的教室里，照进被窗格切割成巨大方块的阳光。
她恰好沐浴在其中一片亮眼的光下。
皮肤过白的女孩，在阳光里呈现一种过曝的质感，朦朦胧胧，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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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发着光的。亚麻色的卷发扎成马尾，日光穿过发丝最外层，把她镶嵌上一圈金色的边。
只是现在，郁漾的行为有点奇怪。双手一下举起，轻轻地跳了下，一下又放下。
郁漾桌上放了一面挺大的折叠镜，找林之俏借的。她对着镜子试了好几次，总觉得自己摆出的投篮姿势，和在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
“到底哪不对呢……”郁漾懊恼地叹气。
“投篮不只要用手发力。而且你这样耸肩的姿势，看起来很奇怪。”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郁漾吓了一跳。
她惊恐地扭过头，才发现是江辛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进入教室。
郁漾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看了多久，有点尴尬地抓抓头发。
“你看得出来，我在模仿投篮的姿势吗？”
“不太能，猜的。”
“……”看来她姿势很丑了，“这你都能猜出来吗？”
教室里一共八行纵列的课桌，江辛延穿过其中四列，走到离郁漾不远不近的位置，看到她桌上的绘画本摊开，画着各种诡异“投篮”的姿势……
当然，是她努力回忆和干巴巴想象的。
江辛延问她：“画这个做什么？”
“就是，有用的……”郁漾说得含含糊糊，眼神躲闪。
“怎么不用手机上网找图？”
郁漾遗憾地告诉他：“我用的不是智能手机。”
郁漾现在用的是个老款的诺基亚，堂姐换智能手机后送给她的。
手机其实很新，还能聊QQ、听音乐、看小说和下载到储存卡里的视频，足够她日常使用。
唯一不足，就是不能方便上网冲浪。
不过看到江辛延，她突然想起那天在走廊上，他把篮球扔给周曜的场面。
不像是随便就能接住的，看起来……他应该也会打球吧？
“江辛延，”郁漾眨了眨眼，忽然问他，“你会投篮吗？”
“干吗？”
他刚说完，就有不好的预感。
郁漾的话让他预感成真：“你能不能，给我演示一下投篮啊？”
“……”江辛延皱了下眉，没接话。
可能她不明白，男生突然对着别人空气投篮，是件多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