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金秋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同事的手机屏幕上。
那一片哀嚎、咒骂和崩溃的文字，像无数只扭曲的虫子，顺着他的瞳孔往大脑里钻。
“全都疯了……”
同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幸灾乐祸的快感。
贺金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他刚刚才看过演州那边的反应，不是一片“老师开心就好”的祥和景象吗？
怎么换到绘州，就变成了世界末日？
他还没想明白，私人账号的后台又疯狂地跳动起来，一个鲜红的“99+”几乎要冲出屏幕。
怀着一种上刑场般的沉重，他点开了其中一条看起来最无害的私信。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Q版的《黑篮》主角，语气也异常诚恳。
【贺总监您好，打扰了。我看到论坛上的消息，心里特别慌。请问螃蟹老师真的要放弃《黑篮》去做游戏吗？我们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这部作品，求您给个准话，第二部到底还有没有？】
看着这近乎卑微的祈求，贺金秋心里那点烦躁被一种同情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将这个粉丝归类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些“善解人意”的演州读者里。
也是，演州人嘛，早就被螃蟹老师虐习惯了，心态好。
得好好安抚一下。
他斟酌着词句，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他自认为最官方也最体贴的回复。
【你好，感谢你对螃蟹老师和《黑子的篮球》的支持。关于第二部，老师目前暂时没有相关的创作计划，她需要一些新的灵感和休息时间。】
发送。
贺金秋松了口气。
“暂时没有创作计划”，多委婉，多有余地。总比直接说“不画了”要好得多吧？
他相信，这位理智的粉丝一定能理解。
然而，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弹了回来，速度快到仿佛一直在屏幕前等着。
【？？？？？？？？】
一连串的问号，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贺金秋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新的消息已经像机关枪一样扫了过来。
【暂时没有创作计划？？？你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这么火的漫画你说没就没了？蓝鲸娱乐是脑子进水了吗？放着钱不赚？！】
【还有你！贺金秋！你不是从绘州过去的吗？你不知道《黑篮》在绘州有多火吗？你这个总监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拦不住？你就是个废物！】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演州蓝鲸从上到下就是一窝烂泥！养着这么个大神，结果让她不写歌不画画，跑去搞什么破游戏！你们配吗？！】
【你个废物！！！早点离职乞讨去吧！！！】
贺金秋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一段段喷涌着怒火的文字，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他被骂了？
被一个他以为是“理智粉”的人，指着鼻子骂成了废物？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茫然瞬间淹没了他。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个传话的！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最后一条消息带着决绝的意味。
【等着！我这就把你的回复挂到论坛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蓝鲸娱乐这副恶心的嘴脸！】
说完，对方的头像瞬间变成了灰色。
拉黑了。
贺金秋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完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绘州动漫论坛的首页，一个血红色的标题被高高置顶。
【官方实锤！总监亲口承认，《黑篮》第二部没了！】
帖子下面，附上的正是他刚刚那段私信对话的截图。
【暂时没有相关的创作计划】
这几个字被用红圈重点标注，像一份盖了章的死亡判决书。
原本就已经在崩溃边缘的绘州论坛，彻底引爆了。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是传言，那这份来自“漫画部总监”的亲口回复，就是压死所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艹！！！！真的没了！！！】
【贺金秋！我记住你了！你这个叛徒！从我们绘州出去的叛徒！】
【蓝鲸娱乐！还我《黑篮》！还我青春！】
怒火在蔓延，而另一边的演州动漫圈，却在此时化身成了最专业的拱火大师。
【哎呀，都说了我们家螃蟹老师有点反骨在身上，你们非不信。】
【心疼绘州的朋友们，第一次体验被断更支配的恐惧吧？习惯就好了，我们演州人都习惯了。】
【什么叫断更？说得那么难听！我们螃蟹老师那叫回归正途！一个顶级作曲家，屈尊给你们画漫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想有第二部？做什么美梦呢？】
【就是！你们绘州那么多职业漫画家，画出来的东西有一个能打的吗？还不是被我们演州一个作曲人随手画的漫画吊起来打？现在人家不玩了，你们急什么？自己不争气，还怪我们家螃蟹不喂饭了？】
这些阴阳怪气的言论，比直接的咒骂还要伤人。
绘州的粉丝们被气得几欲吐血。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黑子的篮球》确实以一种碾压的姿态，统治了近期的绘州热血漫市场。
打不过，骂不过，连作者本人都摸不到。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笼罩在所有绘州粉丝心头。
贺金秋已经不敢再看任何社交平台了，他窝囊地关掉了所有私信，将自己缩在办公椅里，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就在这时，绘州动漫论坛上，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帖子，给所有人指明了一条新的“出路”。
【兄弟们，都别骂了！再骂下去，螃蟹老师被骂烦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第二部了！】
【贺金秋那个废物总监已经缩起来了，演州蓝鲸的官博也早就被他们自己人骂到关了评论区，我们的怒气和怨气怎么办？就这么憋着吗？】
底下有人回复。
【那能怎么办？人都找不到！】
发帖人很快给出了答案。
【演州分公司是烂，但烂的源头在哪儿？在上梁啊！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演州蓝鲸管不了，难道他们总部还管不了吗？！】
这句话，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醒了所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绘州网友。
对啊！
演州只是个分部！
它上面，还有个音州总部！
论坛瞬间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狂潮。
【有道理！擒贼先擒王！冲了蓝鲸总部！】
【他一个分公司敢这么乱来，总部肯定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走！去音州蓝鲸的账号底下！让他们给个说法！】
【所有人都去！让他们看看我们绘州读者的力量！】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