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当然是要先报警啦。”
明熹这下酒醒了大半，她躲在周有时的身后拨通了电话。
办案民警赶到时门外一个人也没有，好在可视门铃还有全程录像功能。
待查看录像完毕，确认到小偷的正脸，他们配合警方工作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周有时显然没有适应鬼到人的转变。
人上车就是打开车门坐进去，他还试图以鬼的灵体穿进去，结果差点对着警车撞了上去。
在民警疑惑的目光中，明熹眼疾手快，连忙尴尬地上前拉住他道：“哈哈哈，他高度近视，看不见。”
等到了派出所，周有时更是像个小偷一样四处打量。
他太久没有走出公寓了，看到这些陌生的面孔都会好奇地凑过去看看。
作为鬼来说，某种程度也是职业病犯了，一看到有活人就会好奇地过去看看。
但现在活人是能看见他的，他的注视只会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冒犯。
明熹没空管到他，她还在忙着填个人信息，倒是一直接待她的民警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妹子，我感觉你男朋友……”
她没听清，抬头问：“什么？”
“我说你男朋友这里有问题。”民警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道。
“男朋友？”
她顺着民警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周有时蹲在不远处观察着四周，看上去像那种法制栏目的走失青年，还是脑子不大灵光的那种。
明熹转过头，面不改色地扯谎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表弟，小时候发过高烧。”
民警闻言格外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真是辛苦了。”
“没办法，生活嘛。”
等笔录做完，从派出所出来，忙活了一晚上已是凌晨，明熹不免觉得有点饿了。
她走到周有时身边，轻轻踢了他的鞋：“笔录做好了，我们走吧。”
他闻言站起身。
直到这个时候，明熹才对周有时的身高有了实感，他比她高了半个头。
他微微低垂着眼，额前的黑发堪堪盖住眉眼，衬得那张脸愈发沉郁。
“去哪儿？”他问。
她说：“走吧，我想吃公寓楼下的烧烤。”
一人一鬼就这么走回了公寓楼下，好在不远。
路口的烧烤摊飘来炭火的浓烟，明熹点完菜后开始拿纸巾擦桌子。
等老板把串端过来，她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开始吃起来，她连吃了几串才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个鬼。
周有时规规矩矩地坐着，他看着她吃。
“你……现在能吃了吧？”她拿起一串撒满孜然和黑胡椒的羊肉串给他，“给你。”
他犹豫了一下。
“拿着呀。”她说。
其实周有时也不确定能不能吃，吃了又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我以前是人的时候就不喜欢吃烧烤，你独自享受吧。”他说。
闻言，明熹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不早点说，有的串我拿了两人份！我掐死你啊。”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拿了我的份。”他说，“不过你也不用掐死我，毕竟我已经死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幽默？算了，吃不完我打包。”明熹把盘子往自己这里拉了拉，“倒是你，现在已经可以作为人出没了，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敛下眉眼，周身安静而又孤冷。
他摇了摇头道：“其实还没想好。”
“那你就先适应适应做人的生活吧。”她说，“明天我上班，你在家没事就帮我去菜市场买菜。”
“啊？我吗？”
明熹没有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吃完烧烤回到家，她就列出了菜单，还从抽屉里取了现金给他。睡前她甚至开始美美地想家里有个田螺姑娘真不错。
然而第二天，当她一走出公寓大门。
周有时就跟断开蓝牙连接的设备一样又恢复了鬼的灵体形态。
他看着鞋柜上的菜单和现金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买菜该怎么和明熹交代。
这个问题让周有时陷入了沉思，更为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彻底搞清楚共生契约缔结的条件和限制，上一次纯粹是误打误撞。
他像个绝望的煮夫，独自在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下班的明熹盼回家。
“欸，怎么桌上的钱一分没少？”她把包放下来。
“咳。”
她看了过来。
她头一回在一只鬼的脸上看到了局促不安。
没办法，鬼在屋檐下不得不卑微。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周有时抬起又变成实体的手臂道，“你早上走后我就恢复成灵体了，现在你回来了，我才有了身体，所以我不是偷懒不去买的。”
“这样吗？”明熹上下打量着他单薄清瘦的身体道，“看来比起让你先适应人类生活，还是要先搞清楚共生缔结的规则才对。”
幸好冰箱里有之前买的菜，晚上明熹吃过饭，简单洗漱了下，便掏出纸笔和周有时探讨。
她把长发简单挽在脑后，露出一小节纤细白皙的脖颈。
“好了，开始吧。”她说。
话音落下，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了一阵，都不知从何说起。
明熹的笔是胡萝卜的外壳，她拿笔戳了戳他的手背：“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到底能不能吃饭，或者说需不需要吃饭。”
他对她的小动作熟视无睹道：“好像……不太需要？我没有感觉到饿。”
“那太好了！”她激动地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不然的话我还要承担你的伙食费。”
她在纸上写——
人鬼缔结共生契约
1.鬼不用吃饭
2.灵体不得和宿主超过太远距离，否则失效
周有时悄悄观察着她。
这个人明明之前还不愿意和他缔结契约来着，现在好像完全接受了。
“那你呢？你有什么疑问？关于这个契约。”明熹猝然抬起头。
周有时很快撇开视线，他现在最大的疑问就是她为什么没有气急败坏地质问契约的事，诚然他的目的在于此，但她是被迫和他缔结的，他又怕问出来反而让她想起来要后悔。
他的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交战中。
“欸，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发起呆来了。”她忍不住提醒道。
他这才回过神来道：“我一时想不到，可能要在后续相处中慢慢总结吧。”
这种问题就跟考试一样，临场发挥永远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何况目前为止，周有时只在夜晚出行过，明熹认为没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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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出会暴露出更多的问题。
她很快决定这周末要带周有时出门逛菜市场。
周末。
临出门前，周有时十分不解地问：“为什么一定是菜市场？”
他许久不出门，有点畏光，明熹给他准备了一把伞。那把伞的伞面上印满了小兔子，伞把上是一只兔子头。
她的东西……都这么可爱吗？
他鸦羽似的睫毛轻轻扫过眼尾，默不作声地想。
“菜市场呢，人是比较多的，你这么久都待在公寓里，怕光的同时也很怕人多的地方吧？”她循循善诱道，“正好借此机会适应一下。”
他一时无法反驳。
可很快他发现她带他来菜市场也是有另一番用意的，特别是她在前方潇洒付钱、两手空空，吆喝他赶紧把菜提过来时，他顿悟他不过是个提菜小弟。
他任劳任怨跟在她身后。
周有时作为人的时候就很怕活着的鸡禽类。
明熹大概也是看出来了，故意带他往鸡鸭鹅的区域凑。
他一脸不情愿，说什么都不肯过去。
回去的路上，明熹骑电瓶车载着周有时，她一直拿他刚刚站在鸡笼前脆弱的模样说事，毫不留情地嘲笑道：“现在知道怕啦？之前你也没少吓唬我吧？”
“难怪有句老话说好人不长命，我看鬼也没差。”他平静地说，“做了好事还要被污蔑，气都气死了。”
“什么意思？”她说，“之前在镜子上默写单词、在我电脑上看视频、躲我床下吓我的鬼不是你？”
“对啊，不然你以为？”他说，“不单不是我，我还替你赶走了好几个。”
很显然，明熹没有相信他的话，她道：“你不要因为我和你缔结了这个契约就来讨好我好吧？”
“没讨好你。”周有时的声音低了几度，“你要是不信的话今晚我就不赶他们走了。”
当晚，明熹便发现她家里确实很热闹，她在厨房里做饭都有鬼来参观，睡觉的时候床底下的扰梦鬼开始练习新学的rap，跑调跑到大西洋。
她捂着耳朵也能听见。
她忍无可忍地对躺在沙发上的周有时说：“周有时，这下我信你了，你现在能不能把他们赶走，我求你了。”
他闭着眼睛在黑暗中笑了，他回了个班味十足的“收到”。
明熹这下总算是信了周有时的话，看来先前果然是误会了他。她还那么欺负他，心里不是滋味，一时又圣母心泛滥，看他一个人在家待着总会脑补许多可怜的画面。
明熹倒也不是非要帮助一个非亲非故的阿飘，是她性格本就如此。上学坐公车给老奶奶让座这种基本操作，在她的读书时代时常发生，只不过是她现在有了电动车，没有让座的机会了。
她只是讲话直来直去的，其实心地很软，刷短视频都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周有时是知道明熹的泪点低的，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
他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来一句：“那你就不要看这些催泪的东西啦。”
“那我有什么办法啊？大数据老给我推。”
明熹孩子气的控诉让他不由想笑，可是又不敢笑，只能动作轻柔地拿纸巾帮她擦眼泪。
“没事，你知道吗？哭还可以减肥的。”她说。
他对此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