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悠远厚重、穿透万古的钟鸣,自星辰大殿禁地深处轰然浩荡而出,如涟漪般层层铺开,径直穿透重重巍峨殿宇,响彻整座绵延万里、灵气氤氲的星辰山脉。钟声清越绵长,却又带着撼人心神的威严,裹挟着淡金色的星辰道韵,随风漫过宗门每一处角落。所过之处,无论是山间奔腾的灵气,还是修士心底翻涌的浮躁、戾气、贪嗔,皆被瞬间涤荡殆尽,满门修士尽数心神归宁,周身流转的灵气也变得温顺平和,缓缓循经脉运转。
“这是……何等钟声?”
星辰宗内,无数普通外门弟子、值守执事纷纷驻足,下意识仰头望向大殿方向,脸上满是茫然与疑惑,眼中尽是不解。
身为星辰宗弟子,他们自入门起便听宗门长辈提及,宗门禁地深处,供奉着一口开宗祖师亲铸的至高圣器——太上钟。此钟乃宗门重器,唯有触发宗门最高危机,或是惊动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时,才有资格敲响。可这口象征宗门无上底蕴的太上钟,已然沉寂了整整三千年,三千年来从未有过一丝声响,宗门后辈,几乎无人知晓它真正的钟鸣究竟是何模样。
平日里,宗主与各峰长老即便要面见太上长老,也只会以灌注自身道韵的传音纸鹤传讯,或是亲自踏入与世隔绝的太上秘境求见,从不敢轻易动用太上钟这等惊动天地的至高手段。
更何况,宗门平日里召集弟子、警示变故的警钟,向来急促凌厉、恢宏震耳,满是肃杀紧迫之意,与此刻这清宁悠远、暗含天地道韵、能安抚心神的钟声,有着天壤之别。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宗门内那些资历深厚、执掌权柄、知晓宗门核心秘辛的长老与核心执事,在听到钟声的刹那,无不浑身剧烈一颤,脸色骤然大变,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骇然,甚至有人指尖发抖,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法器。
他们早前便收到零星风声,知晓此次宗门入门测试,出了一位惊世骇俗的逆天天才,却万万没有想到,此子的天资禀赋,竟能逆天到足以敲响沉寂三千年的太上钟,直接引动隐世的太上长老出世的地步!
一时间,整个星辰宗高层彻底沸腾,尽数动了起来。无数身居高位者动用自身宗门权限,疯狂调取此次入门测试的全程记录,想要一睹这位绝世天才的真容。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少女林若雪在两轮测试中的逆天表现,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所有高层面前,每一个细节、每一道异象,都清晰至极。
第一关灵根测试,她指尖触碰测灵器的瞬间,便引动法器爆发万丈璀璨霞光,霞光直冲云霄,化作九天凤凰虚影,嘹亮凤鸣震彻整座星辰宗,硬生生测出万年难遇的天级上品灵根;
第二关心体之路试炼,她引动自身骨血本源,唤醒天生异象,天生剑骨现世,磅礴剑意直冲霄汉,凌厉无匹的剑气席卷全场,令在场所有佩剑修士的长剑尽数自主出鞘,齐齐对着她躬身剑鸣,尽显万剑朝拜之盛景,震撼天地,惊动四方。
这般惊天动地的景象,声势浩大至极,根本无从隐瞒。而星辰宗作为东域霸主级顶尖宗门,出了这等万年不遇的绝世妖孽,本就是整个东域的盛事,宗门向来行事张扬,也从未想过刻意隐瞒。
“天级上品灵根……竟然是真的!不是传闻,也不是误差!”
“何止是灵根!还有天生剑骨!双绝世天赋齐聚一身,这是万古难寻的逆天妖孽啊!”
诸多长老、执事盯着眼前的测试记录,忍不住失声喃喃,呼吸急促,心神激荡到难以自持。
要知道,单是天级上品灵根,便足以称之为天才之巅,受全宗上下倾力追捧,未来必成宗门栋梁;
单是天生剑骨,便是剑道一脉万古一遇的绝世奇才,未来注定能登顶剑道,成就剑道大能,威震一方;
而当这两大逆天天赋,尽数集中在一人身上,那便是真正的逆天妖孽,是星辰宗未来的无上支柱,此生成就不可限量,甚至有望突破大乘境界,问鼎飞升成仙的至高大道!
“我星辰宗,这是要崛起了!必将走出一尊九天真凤,未来横扫东域,宗门基业更上一层楼!”
“就是不知,这般绝世妖孽,最终会被哪位太上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成为宗门最尊贵的太上弟子!”
整个星辰宗上下,所有高层无不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星辰大殿的方向,密切关注着殿内的一举一动。毕竟,宗门多出一位太上弟子,直接关乎宗门未来的格局与气运,乃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
星辰大殿之内,气氛肃穆到了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星辰宗宗主亲口应允林若雪敲响太上钟后,全场再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所有人都敛声屏气,垂手伫立,静静等候太上长老降临,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人群之中,林妙依死死攥紧身上的衣袖,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盯着人群中央的林若雪,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滔天嫉妒与满心不甘,身形摇摇欲坠,心底满是委屈与怨怼。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小时候,她与林若雪一同玩耍、一同修行,那个时候的林若雪,资质平庸、木讷笨拙,无论修行还是处事,处处都远不如自己。
她甚至早已在心底打好了如意算盘:若是此次入门测试,林若雪灵根成绩平平,无法通过考核入选星辰宗,她便苦苦哀求自己的师父,将林若雪收入凌虚峰,哪怕是做个贴身侍女,她也能借着“好心收留”,尽显姐妹情深,彻底压过林若雪一头。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狠厉的一击。
林若雪先是测出万年难遇的天级上品灵根,一举震惊全场,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与赞誉,紧接着又在第二关爆发出天生剑骨,成为万众瞩目、全宗追捧的绝世天才。
两大逆天天赋,尽数集中在林若雪一人身上,这对她而言,对宗门所有同龄天才而言,何其不公!
这般盖世无双的天资,落在从前平庸至极的林若雪身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她根本不配拥有,更未必能将这等天赋发挥到极致!
更何况,自己的师父早已松口,愿意让她名正言顺入凌虚峰,成为亲传弟子,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无上殊荣!
林若雪为何偏偏不知足,非要执意敲响太上钟,惊动隐世的太上长老,做出这般出格胡闹的事?
种种不甘、嫉妒与怨怼在心底疯狂翻涌,林妙依的脸色越发惨白,身形猛地晃了晃,险些当场站立不住。
身旁的蓝瑾辰与墨渊见状,连忙一左一右伸手稳稳扶住她,两人眼底皆是满满的心疼与担忧,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地不停安抚,生怕她气急攻心。
就连一旁的凌虚峰峰主,也立刻转头看来,看向林妙依的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心疼,眉头紧紧紧锁,看向林若雪的背影,已然染上了浓浓的不悦。
若不是此刻身处星辰大殿,面前有宗主与其余各峰峰主在场,碍于身份体面与宗门规矩,他早已起身,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徒弟落座歇息,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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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这份护犊心切,凌虚峰峰主看向林若雪的眼神,不满与怒意愈发深重,心底暗自冷哼不止。
在他看来,林若雪若是识相,乖乖加入凌虚峰,拜他为师,安分守己修行便罢了;可她非要闹出这么多事端,如今更是惊动太上长老,还连累他的宝贝徒弟站在此处担惊受怕、心绪难平,实在可恶至极!
他心中暗自盘算:太上长老修为固然通天彻地,远超宗门众人,但天道誓言乃是天地规则所定,不容丝毫违背,就算是太上长老,也不可能强行替林若雪违背早已立下的誓言,硬抗天道反噬。
即便林若雪侥幸拜了太上长老为师,可绝大多数太上长老常年闭关太上秘境,不问宗门世事,根本无暇照料弟子日常修行。林若雪日后的修行起居、宗门归属,依旧要划归具体山峰管辖,终究还是要落在他凌虚峰的管辖范围之内!
一个徒有虚名的太上长老弟子名头,难道还能越得过他这一峰之主不成?
若是林若雪日后识趣听话还好,若是不识抬举、敢忤逆他的意思,等她入了凌虚峰,他有的是办法,好好“教导”她何为尊卑有序,何为尊师重道,让她彻底明白,谁才是她在宗门内真正需要敬畏的人。
无数算计与阴狠心思,在凌虚峰峰主心底飞速流转。
便在这大殿寂静无声、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道粗犷豪迈、响彻天地的大笑声,自九天云霄之外滚滚而来,径直穿透大殿层层禁制,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哈哈哈哈!多少年了,整整三千年!终于有人敲响太上钟,本座总算不用在秘境里闷得发霉了!”
笑声未落,大殿正上方的空间骤然扭曲,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一道苍老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殿中,没有掀起丝毫空间波动,没有半点灵力外泄。哪怕是身为炼虚境大能的星辰宗宗主,都未曾提前察觉分毫异动,更来不及做出任何阻拦。
而这位突然降临的太上长老,却与众人想象中仙风道骨、白衣飘飘、超凡出尘的世外高人模样,截然不同。
他头发乱糟糟如同鸡窝,胡乱束在头顶,几缕枯发散落肩头;胡须杂乱不堪,长短不一,还沾满了不知名的草屑与灰尘;身上的道袍更是破旧邋遢,布满尘土污渍,领口袖口早已磨出破洞,衣角还沾着些许泥渍,浑身透着一股不修边幅、随性散漫的山野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流落山林多年、无人照料的邋遢老叟,丝毫没有太上长老该有的威严气度与超凡风范。
邋遢老头落地后,一双看似浑浊昏花,实则暗藏锐利精光的眼眸,在大殿内快速扫视一圈,嘴里还咋咋呼呼地不停嚷嚷着:“万年不遇的绝世天才呢?快让本座瞧瞧!”
“都别跟本座抢,这个徒弟,本座收定了!谁抢跟谁急!”
看清来人的刹那,整个星辰大殿瞬间陷入死寂,静到落针可闻。
无论是丹霄峰、阵衍峰等内门七峰峰主,还是身居宗主之位、掌控全宗的星辰宗宗主,脸色皆是齐齐剧变,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慌乱、无奈,甚至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
这位整个星辰宗最不好招惹、性子最随性难测的主,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关苏醒了!
星辰宗宗主脸色凝重到了极致,几乎是下意识地身形一动,瞬间跨出一步,径直挡在林若雪身前,周身星辰之力悄然涌动,神色戒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般万年难遇的绝世妖孽,说什么都不能落入这邋遢老头手里,否则简直是暴殄天物,白白糟蹋了这逆天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