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棠在画室待了一上午,接到电话时刚放下画笔。
快递员说订的颜料到了。
她画衣前襟沾了花花绿绿的颜色,也不在意,到盥洗室洗掉指尖的颜料就出去开门。
快递员面熟,先前好几次送的人都是他。孟青棠接过胡桃木盒,让他等等,回屋拿了瓶热牛奶递过去。
他推辞不接,孟青棠便直接塞到他手里,道:“天冷,暖手。”
走进屋子,孟青棠将胡桃木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一查看是否有缺漏。
房间里很静,身后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被惊到一瞬,转身去看。
原本立在画架后的那幅画歪倒在地,是陈郁荆的那幅画。
她之间建议陈郁荆把这幅画挂起来,陈郁荆回绝,说见不得人。
孟青棠揶揄他这算不算学霸的滑铁卢,陈郁荆回答说算吧,这恐怕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现在难以跨越的鸿沟倒在了地上,孟青棠去扶画板。
她的动作很小心,就怕一不小心把罩布扯下来。
眼看着已经将画扶好,她手一松,那块罩布就那么轻轻飘飘落下去。
孟青棠低眸去捡罩布,瞥过去的眼神扫到画布大片大片的浓绿,她动作一停。
咖色罩布落在地上,堆成一条逦迤起伏的线,如同土壤。土壤之上,是一斜飞出的春意。
以绿意着色,染出清新吸睛的青棠。
可以看出笔触青涩,也可以看出倾泻在其上的心力。
盯着看了许久,她微微弯起唇角。
思索一个假期,藏着掖着那么久,画的原来是海棠花啊。
盖罩布的手顿了下,孟青棠转身拿过手机,对准画布,摁下拍摄。
放大照片细细看了眼,孟青棠心满意足,暗叹他进步之大,将罩布蒙上。
画布覆上阴影,被掩盖在黑暗里。
*
临近过年,林姨请假回家,孟盈打算留在京州陪孟知意。
孟知意知道孟青棠的打算,没有开口叫她去京州,视频里,孟知意让她雇个临时阿姨照顾她,又说除夕夜订餐去外面吃,别卖弄她不成熟的厨艺。
孟青棠佯装嗔怒,怪她瞧不起她曾经一时兴起的刻苦练习。
孟知意直言不讳:“确实瞧不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默契地没有提及另一个人。
孟青棠知道,孟知意仍不能放下林恒。
婴儿有记忆遗忘期,4到6岁是记忆碎片,能清晰记忆的那三年他们已经是貌合神离的状态。
从废旧的记忆碟片里挑挑拣拣,映出的只有他们两人之间蔓延的沉默。他们是一对橱柜里的夫妻,表慢光鲜亮丽,内里却空洞,最后剩下的只有干涸。
但孟青棠清楚记得,孟知意曾在无数个夜晚枯坐,等待那个不会归家的人。小小的她悄悄打开卧室门,趴在门缝偷偷瞧。
茶几不知放了多久凉透的水,吊顶垂下的苍凉灯光,穿着职业装妆容未去的疲惫女人。
很幸运的是今晚她等到了,门外走进来的男人西装革履,眼尾掩不住的疲惫。
“还没睡?”
这话没有实际意义,只是随口寒暄,照理说应该随口接下一句,顺理成章结束话题。
孟知意却像是没有察觉他的敷衍,淡淡问:“今晚去见她了?”
林恒取领带的动作一顿,将领带取下,“你别误会。”
“没误会,”孟知意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水抿了口,“只是觉得没意思。”
屋里静默半晌,林恒将搭在臂弯的西服放在沙发,坐在一次的沙发:“我跟你说过,我只是帮忙。”
“我也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去帮忙。”
林恒的声音沙哑疲惫:“结婚时,你说过不会过多干涉我的事。”
水杯在茶几磕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孟知意说:“这场婚礼,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你也不用再这样惺惺作态了。”
“你不觉得你现在是无理取闹吗?”
“现在是无理取闹了吗,我记得你当年是说我个性。林恒,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不能满足我想要的,我们就离婚。”
林恒沉默了。
孟知意眼神一偏忽然看见了趴在门缝的孟青棠,她敛神起身,说了声明天再说,路过她屋子时带上了她的门。
那时的孟青棠不知道他们的“各取所需”意味着什么,孟知意也从未跟她主动提交他们的关系。
往后的十几年里,孟知意无动于衷,满身心力投入事业,好似从没遇到过这个人。
可若是真的无动于衷,会一清二楚知道对方的消息吗?
当年的事她不知全貌,但她和母亲是一个阵营。如果深究,将陈郁荆带回溪塘已经是叛徒的举动,她不能,也不想把陈郁荆带到孟知意面前。
这样对他们都好。
*
孟青棠没找到合适的阿姨,翻着应用界面,灵机一动提前预订了年夜饭私厨。
至少年夜饭有着落了。
终于等陈郁荆迎来少得可怜的十天假期,除夕当天孟青棠拽着他去超市。
食材私厨那边有所准备,她是带陈郁荆挑一些水果。
每次她刚挑完,陈郁荆的手就伸来拿走袋子,走出去时陈郁荆大包小包两手满满当当,孟青棠两手空空。
她无奈:“拿这么多不重吗,我可以帮忙的。”
陈郁荆穿着她给他买的黑色羽绒服,牛仔裤白色板鞋,青涩得不像话。
他垂眸把两盒水果放一起腾出一个塑料袋,往空袋子里放了一个苹果,递给孟青棠。
“姐姐拿这个吧。”
语气是一本正经的,眼里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像是哄人,更像是逗弄。
孟青棠接过,视线掠过他手上的大包小包,眉梢一挑:“反正累的又不是我。”
冬季的天灰蒙蒙的,街道是萧瑟的冷意,孟青棠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紧了紧怀里抱着的苹果。
孟青棠在北方长大,不适应南方冻骨头的冬天,脸都苍白了。她不自觉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去。
孟盈是来溪塘养病,当初特意选了带地暖的别墅,屋里的温暖让孟青棠感到熨帖,刚供暖的时候陈郁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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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实打实流了好几次鼻血。
回到家,孟青棠将拎着的苹果放在茶几,想去接杯水。屁股还没从沙发上离开,见陈郁荆端着热水过来。
他将水杯放下,眼神一落在那个苹果上,拿起走进厨房。
平常有什么陈郁荆恨不得一股脑塞给孟青棠,这次却没有她的份,一个苹果切了两半,左手一块右手一块。
他坐下看向孟青棠:“姐姐,一会你不冷了,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洗。”
就是没有分享手里苹果的意思。
少年认真看着她的时候乖巧极了,孟青棠忍不住逗弄:“苹果。”
他起身想去冰箱里拿,孟青棠叫住他:“你手里的给我半块就行。”
陈郁荆没有犹豫递过去。
孟青棠伸手去取,指尖和陈郁荆手指碰到,陈郁荆面上不动声色,收回的手指却蜷了蜷。
原本想要独占姐姐抱了一路的苹果的,现在看来,这个结果也不错。
*
私厨下午四点上门,主厨跟孟青棠打过招呼,身后几个抬着食材的帮厨和他一起进屋。
自林姨放假,显得格外寂寥的厨房重新乒乒乓乓响了起来。
孟青棠和陈郁荆坐在沙发上等,闲着没事,孟青棠搜出许岁宁推荐的那部肥皂剧。
许岁宁推荐的理由不是这部剧有多好看,而是第十三集二十六分零七秒拍的商场外景里,她的男神一闪而过。
她仅凭一眼认出。
许岁宁常跟孟青棠念叨她男神,真问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又三缄其口,孟青棠实在好奇,是何等人物迷得她找不到北。
第一遍,孟青棠没找到,第二遍,她还是没看到,她不死心地倒退回去。
就这么来了好几遍,坐在旁边的人忽然出声:“他很好看吗?”
陈郁荆眸底浮现恰到好处的困惑,又问了一遍:“姐姐,这个人很好看吗?”
孟青棠扫了眼屏幕,道:“还可以吧。”
当红的一个男偶像,勇敢跨界,收获了无数路人的谩骂和粉丝的勇气嘉奖。要说相貌,能当明星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
孟青棠目光落在陈郁荆脸上,少年眼是眼,鼻是鼻,如此优越的骨相,当真是容貌盛极。把他扔在娱乐圈,单靠这张脸,就能厮杀出一片天地。
陈郁荆望着孟青棠略带感慨的眼神,好像知道孟青棠在想什么,唇角弯起,话在舌尖转了圈,道:“姐姐,那我和他,谁更好看?”
孟青棠哑了几秒,倾身拿起水杯抿了口,道:“感觉你比他更适合演男主角。”
话里意思明了,陈郁荆眼尾上挑,眉眼间弥漫开笑意,星眸绯唇,惹眼得不行。
孟青棠看他愉悦的模样,心里怀疑他是不是早恋了,还是有喜欢的女孩了?
陈郁荆一颗心扑在学习上,什么时候在意过其他,竟然问起外貌了。
青春期的突然反常不是非主流想彰显特立独行,就是想吸引在意的那个人。
陈郁荆显然是第二种。
或许是她神情太过复杂,陈郁荆神情流露出疑惑:“姐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