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他回头看着她，眼神不明。
“他要玩苦肉计，并要借机杀了我为他兄长报仇。”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魏承华嘴角冷笑，所以张居安中的那一箭并不重，修养些时日便可痊愈。而射向自己的这一箭，便是冲着要自己命而来。
这样既可以得了郑清瑶的心，又可以报了两位兄长的仇，可谓一箭双雕。
只是他没算到，有人替自己挡了这一箭。
“莫要多想，眼下你的身子重要。”
魏承华看着老师，点点头道：“老师莫要为我担忧。”
她这时才意识到老师一天一夜未休息了，从白天到黑夜又到白天，一口饭食未进。
“水苏，快准备饭菜。”
“是。”
水苏门外答允。
“不用麻烦，我还要回宫。”
沈离出口阻止。
“我还要回宫禀报皇上，就不在这儿用膳了。”
“我给你备些糕点在路上吃。”
沈离摇摇头，临出门前交代道：“什么都不要做，只需等着即可。”
说完怕她不听又看着她，眼神恳切，道：“你要相信皇上，他不是以前只会跟在你身边玩闹的小孩子了，他是一国之主，他有这个能力。”
门再度合上，屋里静悄悄的，连她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到，窗外阳光透过窗户折射到屋里，地上的茶水还未干透，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掌称在桌子上，老师留下的温度还在上面。
刚刚老师的话一字一句敲在心上，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是的，胜儿是皇上，是一国之主，他有绝对的权力，而自己是失了权势的公主。
啪嚓一声，她抬手将桌子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她讨厌在自己做好所有准备时有人来打断这一切。
“公主！”
水苏推门而入，看着地上的碎片赶紧上前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公主，有什么事慢慢来，总会解决的，切莫伤了自己身子。”
见她没受伤，将她扶到别处坐下，自己则去捡地上的碎片。
水苏没有再说什么，安静收拾好一切默默退了出来。
——————
“爹。”
郑清瑶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
“你明知道他是张申的儿子。”
郑霖看着自己女儿，满眼心疼，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他不愿让自己女儿入宫，不愿她卷入朝堂纷争。
所以得知自己女儿有了意中人他便回绝了皇上，可她喜欢谁不好，却偏偏喜欢张申的儿子，就算自己再怎么说，怕众人也不会相信自己与那张申并无关联。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跟他是谁的儿子并无关联。”
郑清瑶看着自己的爹，句句恳切。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会唱曲儿的戏子，他也并不知我是您的女儿。”
郑霖哼笑一声，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是。”
“你就不怕他骗你？”
“骗我？我有什么可骗的？无钱无权。如果您说他是因为您大将军的身份就更不可能了，若是按门户来算，我们还算是高攀了。”
郑清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爹爹就是不许自己和长明在一起，如果长明是个戏子爹爹不同意那还算情有可原，可是为什么现在知道他是张申之子还是不同意。
“他不是那个与我不相配的戏子，为什么你还是不能接受他？”
郑清瑶不明白。
“他要真是个戏子倒好了。”
郑霖无奈叹气。
如果他是个戏子，皇上便不会为难，自己也能保他们二人一世无忧，可他偏偏是野心勃勃的丞相府的人。
自己就算是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
“那丞相府并非等闲之地，你心思单纯，我怕你受苦啊。”
郑霖看着她，千万句话说不得，怕她再做傻事，可又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嫁入龙潭虎穴。
那张居安并非良人，自己怎么舍得。
“那张申能奈我何？就算丞相府里有老虎，只要跟长明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郑清瑶只要一想到与长明一起，心里就像那煮熟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满眼欢喜。
“他一个堂堂公子哥为何会唱曲？为什么偏偏与你相遇？这么多的巧合连在一起便是算计。”
郑霖拍桌子而起，自己女儿执迷不悟，他实在是又急又恼。
“这些事情我会找他问个明白。”
郑清瑶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路她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一切，也设想过他的回答是什么，可是看着丞相府大门她却生出犹豫。
那天他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挡箭的情景一遍遍在自己脑海里重复。
看着他的鲜血从胸口慢慢流出，润热的鲜血沾满了自己整个手掌，他的身子那样单薄脆弱，仿佛轻轻一用劲便折断了。
冷风吹动她的裙摆，鹅黄色的衣裙在月光下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纵身一跃攀上墙头，一路找寻过去，直到攀上一处僻静的院子才在窗户的倒影上看到他的影子。他微微侧着身子，烛火将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出来，她不由得感叹，他竟连影子都是好看的。
烛火摇曳，他的身影也随着在窗户上跳动。像她的心一样，怦怦跳个不停。
她纵身一跃，跳下来，走到门口，刚伸出手又缩回去，来来回回几次。
算了，他伤还未痊愈，这样上门质问算什么，况且现在大晚上的，若是被他误会了什么，自己又该如何解释。
她朝着窗户望了一眼，转身离开。
“还不进来吗？”
低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她猛地一惊，像是偷吃的小猫突然被抓到。
她下意识呆在那里，浑身僵住，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想了想还是当没听到，刚踏出一步，便听得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屋内的烛光透过门缝打在青石砖上。
“咳咳——”
郑清瑶猛地转身，见他一身白衣站在门口，整个人半弯着腰，烛光打在他的身上，影子被拖的长长的，直到自己脚边。
“你身子还没好，不能吹冷风。”
郑清瑶满眼心疼，什么也顾不得，赶紧小跑过去扶住他。
“怎么不进去？”
张居安扶着门框慢慢转身，随着郑清瑶的步伐进到屋内。
“我……”
郑清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自己大半夜跳墙进来是因为怀疑他对自己别有用心吧。
她侧头看他，刚好看着他敞着的领口，依稀可见纱布上渗出的血液。
顿时她心中愧疚难当。
“想问什么就直说吧。”
张居安坐在床榻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今日她来找他。
郑清瑶双手紧握着衣裙，明明自己该趾高气昂地询问对方，怎么现在自己反倒有些局促不安呢。
既然他主动开口了，那自己不问也不合适。
随即她搬来凳子，坐在他的对面。
“你是张申的儿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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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会唱曲儿？还有，张申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你……”
虽然自己不喜欢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也不爱打听朝堂里的事情，可是在京城里时间待久了总会听得一些事情。
“我和娘自小被爹抛弃，为了有口饭吃我只能去戏班子里唱戏，后来娘死了，大哥和二哥也死了，爹便把我接回了府。”
张居安看向窗外，眼眸漆黑一团，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郑清瑶看着他，从不知道他竟有这样的身世，原本他在郊外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已经够心疼的了，现在更是觉得难过。
“你爹也太过分了，你的兄长死了他才愿意把你接回来，要是早点把你娘和你接回府中，你们也不用受这些苦。”
郑清瑶气愤不已，她自己被爹娘捧在手心，从不知竟有人心狠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张居安却一笑而过，道：“我从未骗你。”
“我……”
她自觉理亏，他舍命相救，自己却还怀疑他，真是不该。
“你可知那日射箭之人是谁吗？”
“是——魏承华。”
郑清瑶倏地一下站起来。
张居安看着她，眼神恳切，嘴角却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怎么会是她？他为什么要伤我？听说她将你大哥克死，又害你二哥失足。”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张申的儿子，她这是要灭你全家满门！”
郑清瑶早就听说过这个人，可她实在没想到她竟这样歹毒，连自己和长明都不放过，甚至敢在天子脚下当街射杀贵臣之子。
“她有皇家护着，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张居安低头叹气。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她凭什么可以滥杀无辜？！”
郑清瑶撸起袖子，实在是不明白她怎么敢如此猖狂。
“我们没有证据。”
“不过幸好，我并无大碍，再休养几日即可恢复。”
“不行！我定要让爹爹把此事禀明圣上！”
他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她突然跌进温热的怀中，感受着他身上的骨骼，满腔愤慨都堵在胸口。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暖意拂过她的额头，每一下都像是触电般身子止不住地颤着。
“你……我……”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身体像是犯了病般痒的难受，她想要挣脱出去。却被他抓的更紧。
“嘶～疼。”
她吓得不敢再动，只能任由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男女——男女授受不亲。”
她只能说出这句话来反抗些什么，可是她的话很轻很柔，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好像很喜欢躺在他的怀里。
“等我伤好了便去提亲。”
她笑的更加开心，手掌顺着床沿不自觉地向上移动。
忽地他突然推开她。
“时候不早了，虽然你我即将成亲，可我总不能不顾你的名声。”
郑清瑶愣在那里，明明刚刚还柔情似水，怎么现在突然要赶自己走，可是他说的又句句为自己好，若是自己再待下去反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可心里闷闷的，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若是跟他说出来，自己一个女儿家反倒是显得没脸没皮，贪恋情欲了。
“我爹不一定同意让我嫁给你。”
说完她便扭头出门。
“铁甲，送郑小姐回去。”
张居安站起身，一抹黑影现在院中。
“不用！”
郑清瑶说完快步离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