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华站在长寿殿,看着太皇太后在主位端坐着。头发早已花白,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像是一位母亲早早起来迎接自己回家的孩子。
承华上前施礼:“儿臣见过母后。”
太皇太后立马笑容满满招手:“快过来,让母后看看。”
承华看着面前和蔼慈祥的太皇太后,若是面前的是她的生母,倒真是一副母慈子顺的好景象。
承华上前跪坐在太皇太后旁边。
太皇太后摸着承华的手说道:“瘦了不少,要好好吃饭。”
承华看着面前的老人,有些恍惚。
四年前小皇帝才十岁。外敌虎视眈眈,朝内番邦王爷也觊觎王位。
张申把持朝政。
太皇太后便与张申约定,将承华嫁与张申之子张居松。并许诺他这丞相之位世袭罔替。
张申则保这皇位安稳。
“华儿?”太皇太后看着承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想什么?”
承华回过神来,道:“儿臣太久没进宫,不免睹物思人想起父皇。”
她赶紧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太皇太后听闻低下了头。
“你的父皇最是疼你,去时你也不过才六岁。”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李嬷嬷进来在太皇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皇太后看着承华有些责怪道:“怎么罚得这么狠?”
承华没想到这消息这么快就到了。
“一个宫女随意议论公主,是对皇室不敬。”
承华始终保持着笑脸。
“你呀,怎能如此不在意自己名声。”太皇太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看似责怪却是担忧。
承华从小在父皇跟前养大,父皇去世后才养在太皇太后膝下。让她嫁给丞相大公子太皇太后觉得有愧与她。大公子二公子之死又替皇室除了大患。虽然太皇太后可不觉得他们的死是天意。但是只要不是与皇位有关,太皇太后都由着她来。
承华可不想再与太皇太后上演母子情深了,遂问:“母后今日召儿臣前来是因何事?”
“你瞧我这记性,老了,老了。”太皇太后懊恼道。
“再过一月便是寒食节,皇上现在尚未纳妃,你皇嫂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把你喊进宫来帮着你皇嫂。”
“我?”承华从来没有筹备过祭祀大典,叫她过来无疑是添乱。
“你皇嫂也许久没见你了,你这一个月住在宫中陪她说说话。”太皇太后并没有给承华说不的机会。
承华想了想便应允了下来。
“今日起了个大早,回去歇着吧。”
李嬷嬷上前施礼:“公主请。”
承华站在梦华殿前,看着梦华殿的牌匾,这三个字是父皇亲笔题写,取了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华字。
父皇年近六旬生了承华,欢喜的不得了。其他公主都是和母妃同住,只有她刚出生便赏了梦华殿给她,母妃在生产时大出血,不过一月便离世了,父皇便亲自照看。虽贵为天子,却也像平常百姓家一样,陪她骑马陪她放风筝。也正是因为与父皇的感情,当初才会愿意嫁给丞相之子,保大魏安康。
“公主?”看着一动不动的承华李嬷嬷问道。
承华没有说话进入院中,看来是打扫过了,一尘不染。
可是院中的杏树不见了,承华有些着急,急跑了几步,那是与父皇一同种下的,离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没有了。
“长公主在找什么?”李嬷嬷问道。
承华停了下来,道:“没什么。”树没了便没了吧,就如父皇一样。就算知道结果又如何。
“大长公主万福。”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宫女上前施礼道。
“奴婢采月。”脸圆一点的宫女说道。
“奴婢摘星。”脸尖一点的宫女说道。
承华点了点头,来时没想到会被留在宫中,便没有带水苏。这两个宫女看起来憨厚朴实,倒也不错。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李嬷嬷施礼说道。
“嗯。”
李嬷嬷走后承华才觉得自在了些。
这里陈设还和以前一摸一样,物是人非物是人非,现在承华才明白是个什么道理。
“沈离在何处?”承华问道。
采月回道:“沈御医在宣宁殿。”
在大魏御医从一品只给皇上一个人看病,住在皇上的寝殿。
沈离自小聪慧过人,是沈从沈太医的孩子。十六岁时便学富五车精通医理。和沈太医一起住在宫中,先皇觉得沈离是可造之才便让承华和太子喊沈离老师,学习知识。
“去宣宁殿。”
魏承华一路上快步流星,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那个院子再熟悉不过,站在门口许久迟迟不敢踏进一步。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停地问他会斥责自己吗?
小时候偷玩被发现时他会特别凶的打手板。总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到头来还要反过来哄自己开心。想到这儿承华竟不自觉的笑了,自己可是大长公主,就连当今皇上都不敢责罚自己,却偏偏怕一个御医。
“公主,要不要奴婢进去通报一声?”采月问道。
承华摇了摇头:“不必。”
承华将门轻轻推开。
一股药香扑面而来,院子里大大小小摆满了各种药材,趁着今日天好正在晾晒,药架前站着一位清瘦的医师,月白色交颈长衫,头发束起。站在药架前挑选药草,好似不问世事的得道高人。
承华模糊了视线,想起第一次见沈离时他也是在院中挑选药材。当时只觉得这个挑选药材的少年长得好看,仿佛身边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不过年少的自己还有一丝丝的不服气,只不过比自己大了十岁便要称他作老师。可是无论自己和胜儿怎么捉弄他,他都不生气。
沈离端着晒好的药材转身,突然看见门口翡翠色的身影。
是她。
是她。
沈离紧紧的抓着药材边沿,双眼通红,直直地盯着承华,眼中饱含了万种情绪。
她好像长高了,更瘦了。脸也褪去了婴儿肥。眼中也没有以前不谙世事的单纯,却也更加明艳动人。
四年过去了,那声华儿再也喊不出来。
沈离走到承华身边点头道:“大长公主万福。”
承华看着沈离通红的眼睛,吸了吸鼻子,笑道:“连当今圣上都要称您一声老师,我可担不起您这礼。”
谁又不是红了眼。
沈离笑了,笑她还是以前伶牙俐齿的模样。
笑她还能来见他。
一进屋沈离便把药材放下。
承华让采月退了下去。
承华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好歹也是一品官员,虽说没有实权,可也不能如此寒酸,连个佣人都没有。
“我喜静。”沈离边倒茶边说。
怎么都这么久了,自己想的什么还是能被他看透。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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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离看着承华,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承华不语。
承华也时常会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自己真的喜欢吗?答案是喜欢。当初的自己谁都要上来踩一脚,谁都敢欺负。她记得自己在丞相府备受屈辱从丞相府逃出来时,无论在宫门口如何哭喊都没人敢开门的无助。皇宫是她的家,她所谓的家人却因为忌惮丞相的权势而抛弃了她。
而现在她嚣张跋扈,哪怕有违纲常也无人说个不字。因为太皇太后忌惮她,怕她嫁入丞相府的三年与丞相勾结。可她也替皇室除了大患,所以太皇太后对她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皇室只有利益,这是她早该明白的道理。现在的她只想随意的活,因为她想要的自由太皇太后永远都不会给她。
沈离看着发呆的承华,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承华接过沈离递过来的茶,赶紧将手握着杯子,今天可真冷呀。
沈离看着承华问道:“你怕冷?”
“啊?”承华被这一问弄糊涂了。
“就是今日风大,在外头久了。”承华将茶一饮而尽。
“我还要。”笑嘻嘻地看着沈离。
不忘拍马屁道:“老师的茶天下一绝。”
沈离又倒了一杯。
厉声道:“手给我。”
承华看着沈离不敢多说什么,将手递了过去。
沈离手指轻轻搭在脉搏上。
眉头紧皱。说道:“不应该呀。”
承华不敢多说什么,要说医术宫里沈离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看着沈离的模样,承华心里也有些担忧起来。
“你受伤了?”沈离突然问道。
承华没想到沈离会这样问,一时有些惊慌:“没,没有啊。”
沈离将手拿开。
承华赶紧端起茶杯,不敢去看沈离。
沈离悠悠道:“你在说谎。”
承华继续喝着茶,她知道现在沈离一定在盯着自己。
“茶已经喝完了。”沈离伸手将承华手中的杯子拿了下来。
沈离又倒了一杯,将杯子递给承华:“今日你不说,我等明日,明日你不说,我等后日。你日日不说,我便日日等。”
承华看着沈离,知道他说到做到,这一月在宫中,怕是能常常相见,若到时他告知皇上,那更是麻烦。
想到此心一横,说道:“受了一点点小伤。”承华说的很轻松,还带着笑。
沈离看着承华,知道她的性格,喜事放大千倍的说,不好的事情一藏再藏。
承华挥舞着拳头:“你看,真的没事了。”
沈离垂着眼眸,语气柔和道:“让我看看。”
承华倏地一下站起,眼神飘忽。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拔腿就跑。
沈离没想到她竟这般慌张,赶紧拉着她。
“你跑什么?”
手心却传来不属于衣服的粗布条的触感。
“这是什么?”
承华眼神瞪大,手心发汗,心想,完了。
承华的两个手腕上缠着翡翠色布条,从手腕处到衣袖上,足足有五寸。
为了不被人发觉,每次布条的颜色都和自己衣服颜色一样。
“这,这是女子配饰,是现在新时兴。”承华随便想了个理由。
沈离显然不相信。
直接将布条扯开。
“别。”承华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