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沿上,乖乖地坐着一个小男孩,眼距微宽,身上穿着20年前那款蓝色的西装校服,湿嗒嗒的。他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有些发皱,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神情依旧是那种憨憨的、不太聪明却很乖的样子。
正是照片里的小龙。
小龙怀里抱着一大捧水彩笔,那些笔长长短短、粗细不一,什么牌子什么型号都有,花花绿绿挤作一团。有的没了笔帽,有的笔身印刷已经斑驳,一看就都是别人弄丢的,被他一根一根宝贝似的捡回来、攒起来,也不知道攒了多久。此刻他却慷慨地、拼命地,把整捧笔往身边的赵若楠怀里塞。
赵若楠嫌弃地推了小龙一把,似乎觉得很丢人。她嘴巴撅得老高,像是要挂个油壶,腮帮子也鼓起来,完全是一副六七岁孩子的神态。
她扭头看见老园长,眼睛一下子亮了,“噔噔噔”甩着小步子就跑了过来,扯开嗓子告状,“李老师,小龙老缠着我,还非要把捡来的垃圾塞给我,讨厌死了!我不想跟他玩了。”
她的身体还是成熟的28岁女性,但说话却是磕磕绊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的尾音,仿佛真的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有种叫人汗毛倒竖的错位感。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一句话能定一个项目生死的赵董,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又或者,是被替换成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赵若楠。
小龙也追着她跑了过来,他把手里的彩笔抱得紧紧的,委屈巴巴地站在几步之外,不敢再靠太近,口齿不清地说:“姐姐,你看,我、我找到了好多好多的笔,都给你。你不要生气了,不要不跟我玩,好不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是一只被遗落在路边、淋了雨的小狗的眼神。小狗不知道主人还会不会回来,他只能等,他等了很久很久。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主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所以哪怕主人神色不虞,态度不善,那种失而复得的欢欣雀跃,也几乎要从小男孩苍白的脸上溢出来。
赵若楠却赌气似的重重“哼”了一声,把脸撇向一边,看都不看小龙一眼,两只手揪着老园长的衣角来回晃:“李老师你看嘛!你看他!”
老园长被她的顶头上司揪着衣角撒娇,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安抚地拍拍赵若楠,扭头问姬且宁,“宁丫头,赵董这是……怎么了?”
姬且宁看着满眼天真、完全不掩饰自己喜恶的赵若楠,眉头微微蹙起,“三魂七魄,各司其职。我之前还奇怪,为什么赵若楠的三魂七魄没有被全部抽走,还留了一小部分。我原本以为是邪祟力量不够,或者施术出了岔子。但现在看来……”
她的目光移向眼巴巴盯着赵若楠看的小龙,“可能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要杀她,他只是想要小时候的赵若楠回来。”
老园长看着拉着自己衣角、嘟着嘴还在生气的赵若楠,叹了口气,“可是赵董也不能就这样留在这里啊,她还有现实生活,还有那么大个教育集团都等着她拿主意呢。”她问赵若楠,“你愿意留在这里,和弟弟在一起吗?”
赵若楠拼命摇头。
姬且宁想了想,“不然您试试和小龙沟通,看他愿不愿意放人。只要能把赵若楠带出这个院子,哪怕只是跨出那道门槛,脱离了这里这么多魂魄的影响,我就有办法把这一部分魂魄召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
老园长应了一声,蹲下身子,手指有些微颤抖、但还是坚定地、轻轻地落在了小龙湿漉漉的脑袋上,温声道:“小龙啊,还记得李老师吗?”
看着小龙怯怯地点头,老园长笑眯了一双眼睛,“真乖,李老师就知道,我们小龙是最乖的了。你想跟姐姐玩是不是?可是李老师也有事找小楠呢,你能不能先让小楠先去给李老师帮个忙?”
小龙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连连摇头。
旁边的小月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上前去拉小龙的手,脆生生地说:“小哥哥,我陪你玩好不好?你之前也跟我打过招呼的嘛。这里这么多人,咱们捉迷藏怎么样?让姬珩哥哥当鬼,咱俩赶紧藏起来。”
姬珩在边上被安排了个明明白白,他哪儿会这个啊!他活了这么多年,连幼儿园时期的捉迷藏都是躲在角落看书等别人来找。
他僵硬地站了两秒,然后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开关,挥舞着两条修长的胳膊虚张声势,用一种和哄小孩完全不搭界的、朗诵课文般的语气喊道:“对!快藏起来!当心不要被我抓到!小朋友们快快藏,被我抓到就……就变鬼!”
那姿态僵硬得,好像跟自己的四肢头一次见面,小月亮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小龙呆呆地看着热情洋溢的小月亮和这个举止怪异的大哥哥,脑子显然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懵懵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余光里却猛地瞥见姬且宁正拉着赵若楠,蹑手蹑脚地往院门口挪。
小龙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甩开小月亮拉住自己的手就要跑过来,“姐姐!姐姐!姐姐!等等我!”
他的力量出奇的大,完全不像一个孩子。小月亮被晃得整个人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还好姬珩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垫住了她,这才没摔出个好歹来。
就在这时,老园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小龙。
任由这个像块冰一样的小小鬼魂在自己怀里又踢又踹,她忍着痛跟他讲道理,“小龙乖,你听李老师的。李老师知道,你想要小时候陪着你玩的姐姐,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呀。你看,你现在又有了这么多同伴,这座院子里有这么多小朋友可以跟你玩。”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可是你的姐姐还活着,她本来健健康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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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过得好好的。如果你强要留下这一部分的她陪你玩,她就会被拆成两份,一份在这里,一点都不开心。另一份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什么都不知道,连呼吸都要靠机器帮忙。小龙,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姬且宁见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被发现了,索性心一横,拉着赵若楠的魂体,跑得更快了。
眼见着姐姐就要跑出院门,小龙在老园长怀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姐姐!”
他像个真正被逼到绝境的孩子那样,拼命伸着手,五指在半空中抓挠,喊得撕心裂肺:“不!我不管!我就要姐姐陪我!什么这份那份的,姐姐不能拆开——那就全都过来!姐姐!”
伴着他的呼喊声,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喷泉池的水在一瞬间炸开了。水花四溅,冰冷刺骨,混着二十一年积攒的淤泥和腐叶的味道,劈头盖脸地砸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紧接着,一道道黑水从池中喷射而出,像无数条黑色的蛇一般向四周飞溅。一条蛇凌空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准狠地缠住了赵若楠的脖颈。
那至柔的水此刻却有着令人绝望的力量,赵若楠一只脚都已经迈出院门的门槛了,竟又被生生拖了回来。
“不要!不要!”赵若楠惊恐地尖叫着,她手蹬脚刨的,却也没能减缓哪怕一点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寸一寸地拖向小龙,拖向那座黑洞洞的喷泉池。
小龙从老园长怀中挣扎出来,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他在笑,笑得却像哭。他说:“姐姐,你说过让我等你,你说过会来接我的。你说过的!”
“你骗人,你不要我了!”
院中忽而狂风大作,满院子的小小魂体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抱着脑袋四散窜逃。
一片混乱中,姬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接听。林星意的声音从另一端炸开,隔着手机都能听出他那边监护仪尖锐的报警音,“怎么回事?赵若楠的生命体征突然急剧波动,她的脑电波正在消退,速度非常快,已经被推去急救了。我打姬且宁的手机她也不接,你们那边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姬珩看着赵若楠的魂魄寸寸被拖动,越来越凝实,脊背发凉,“是小龙!他要抽完她剩下的魂魄!”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林星意的声音有些迟疑,“啊?那如果魂魄被抽完了,会怎样?”
“她的魂魄会恢复成完整的成年人形态……”姬珩顿了顿,“可是相应的,她的灵魂与□□的联系就会减弱,到时候再想让她魂归本体,就更难了。”
剩下的话他咽进了肚子里。更有可能的是,这人就此身魂两别,再无生路。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可姬且宁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她愣愣地盯着小龙身边那个委顿在地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