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老园长的住处时,几人都有些诧异。这是一处年代久远的家属院的老式居民楼,顶层,没电梯,墙皮剥落得厉害,标准的老旧小区。
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他们摸黑往上爬。林星意连问了几遍姬且宁有没有找错地方——这样的环境,实在不像是一个高端幼儿园资深园长该住的地方。
但敲开门,确实没找错。老园长探出头来,见到他们时愣了一下,随即把门推开,嘴里念叨着,“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这儿不好找吧?快进来,家里小,别嫌弃。”
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穿着一条很休闲的素色棉布裙子,领口已经洗得有些松垮,但干干净净的,散发着好闻的洗衣粉香气,是个再慈祥温柔不过的老太太的样子。
三人鱼贯而入,屋子确实小,一室一厅,挤进了这几个人,都有点转不开身。
客厅里只摆了一张旧沙发、一张书桌、一个老式电视机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简朴至极。
可满墙却是花花绿绿的,贴满了各式各样的荣誉证书和奖状,让人一见之下就肃然起敬。靠墙还有个薄薄的玻璃陈列柜,里面摆满了立体的公益奖牌和爱心捐赠证书:捐给山区小学的、资助贫困学生的、给残障儿童福利院的……几乎全是扶持孩子的。
大家顿时了然,为什么收入不菲的老太太,会住在这样破旧的地方了。
林星意站在墙壁跟前,仰头看了很久,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喃喃吐出一句话,“您这是要感动华夏啊。”
“哪儿的话,你也太夸张了。”老园长抿了抿耳边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着,人生在世,能帮别人一把就帮一把吧。我一个孤老太婆,无亲无挂的,要那么高工资、吃穿再好又能怎么样?可是省下来的钱,说不准就能改变哪个孩子的命运呢。宁丫头,你说是吧?”
姬且宁没有回答她,她的目光从满墙的奖状上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一张“二零零五年优秀教育工作者”的奖状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边缘早已泛黄。
她看着那张奖状,看到老园长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时,突然很轻地问了一句:“零五年淹死的那个男孩,就是赵若楠的弟弟,对吗?”
老园长的笑容僵在脸上,面色陡变。
“李老师,”姬且宁放轻了声音,“如果所有事情都因零五年而起的话,那就很危险了。今年刚好是出事后的第二十一年,三七之数,怨气深重。如果幼儿园里真的有一个徘徊了二十一年的厉鬼,那他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您可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老园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姬且宁看着她,目光沉静,轻声道:“您把这个秘密埋藏了二十一年,可这个秘密每隔几年就会害死一个人,那可都是艾因幼儿园里无辜的孩子。您改变了那么多远方孩子的命运,求求您,也看看身边这些孩子,好吗?
老园长沉默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一滴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玻璃陈列柜跟前,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边角已经卷曲,却半点灰尘都没有,像是时不时就会被人拿出来摩挲、翻阅。她把日记本递给他们,手指微微发抖,无力地苦笑了一下,“宁丫头啊,你说我埋藏秘密,可真是高看我了。这件事,我也糊涂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你们自己看吧。”
日记本里的字迹相当潦草,看得出当年写字的人情绪很不稳定,手一直在抖。
“9月15日,晴。
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小龙不知怎么搞的,自己一个人跑进了小花园,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池水很浅,只到成人的小腿肚子,但他……唉。警察调查过后告诉我们,没有人为痕迹,是意外……要是当时小花园里有人就好了。”
姬且宁翻到下一页,字迹更乱了,好几处墨迹上都有水渍,圆圆的一滴,又一滴。
“9月16日,阴。
赵总在悲痛中连夜开会,做出了决定,压下此事,我不理解。虽然事情传出去,会对刚刚起步的艾因幼儿园造成很大的打击,但死得是他的亲生儿子啊!他是怎么能做到如此铁石心肠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无法接受。”
“9月20日,雨。
我不敢相信……今天,有个小朋友跑过来偷偷跟我说,那天自由活动的时候,他看见若楠站在喷泉池旁边,看了至少两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我吓坏了,去问若楠,她表情非常平静,眼神坦荡地看着我,说:‘老师,我没有去过喷泉池’。
一个6岁的孩子,能撒这样的谎吗?还是我真的误会她了?我不知道。但她的眼睛,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日记本里还夹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年轻的老园长一手一个,牵着容貌相似的一双小孩,笑容格外灿烂。小男孩眼距有点宽,眼睛失神地看向一旁,表情憨憨的,像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小女孩微皱着眉,似乎在跟谁赌气,脸上依稀已经能见到成年后赵若楠那副干练果决的样子。
他们身后就是那座喷泉池,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看起来非常普通,安宁又美好。
姬且宁盯着照片里的喷泉,“我记得国家规定,幼儿园喷泉池不能蓄太深的水。小龙怎么会掉进去淹死?”
老园长闭上眼,“……他是个脑瘫儿,肢体不协调,智力也有缺陷。所以哪怕池水很浅,别的孩子一下子就能站起来,他也不行。他只能趴在池底,等着自己……活活淹死。”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赌气的赵若楠,神情似哭似笑,“所以我不知道,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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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意外摔进了喷泉池里?若楠到底有没有去过那个喷泉池边?如果当时她在,如果当时她能喊大人来,小龙是不是还有救?或者最差最差,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那至少,小龙是不是不用在水里泡那么久?”
“这一切的答案,”姬且宁轻声说,“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小龙。如果运气好的话,赵若楠丢失的魂魄,我们也能找回来。”
她看向老园长,“李老师,您要跟我们同去吗?”
…………
今天已经晚了,回到家,姬且宁养精蓄锐,做好第二天恶斗的准备,顺便安排好明天姬珩的行程——这也算是准备工作的一部分。
她犹犹豫豫地看向姬珩,“不然明天你先去上课?下午第三节课后我再接你去幼儿园也来得及。文化课不能耽误啊。”
姬珩睁大了眼睛,一向宠辱不惊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小姨你是魔鬼吗?我是什么牛马吗?牛马也不能这样用啊!”
小月亮在旁边玩着玩具,很顺口地补了一刀,“没事啦,哥哥说吃了薯片就要喝点酸奶调剂一下。姬珩哥哥上完学,刚好可以抓抓鬼调剂一下,多好。”
姬且宁一拍大腿,“小月亮说得对啊!”
姬珩:“……”
眼见着自家小外甥悲愤欲绝、一副要罢工的样子,姬且宁终于像是资本家为工会所迫般,沉痛地,给他请了全天的假。
隔天,刚过六点,幼儿园里早已是空无一人,老园长就站在院门口等着他们。
照例抹上牛眼泪,几人收拾行装进了院子,姬且宁还特意递给老园长一瓶速效救心丸。
老院长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天边的光线转为昏黄,这座废弃的小院子在众人眼中就渐渐起了变化。
灰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去,堆积的桌椅杂物和枯枝败叶无声无息地消失,那些损坏的滑梯、秋千,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连漆面都是崭新的,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透出一种奇异的鲜妍,鲜艳得不真实。
就像是烧给亡者的纸扎,越是艳丽,看久了越觉得脊背发凉。
似真似幻的孩子们的虚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穿着不同年代、不同季节的衣服,在院子里欢呼着跑来跑去,有的在荡秋千,有的在追一只不存在的蝴蝶,脸上挂着生前也许从未有过的快乐。也有些孩子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孤僻。
“不要害怕,不要回头,不要应声。”姬且宁轻声嘱咐老园长。
老园长点点头,嘴唇紧张的发白,却还是说:“我不害怕,我怕什么?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她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影子,眼眶泛红,“居然、居然有这么多吗……如果我早勇敢一点,这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孩子了?”
下一秒,她看着喷泉池那边,抬手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