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一寸寸抚过那些骨头上的伤痕，除了战伤，还有刑伤。
他不是战死沙场，是被俘、受刑、被虐杀的。
这座大墓根本不是被废弃，而是他费尽心思营造出的规模宏大，也是胜利者特意设置的空无一物。
没有棺椁，没有陪葬，没有礼器，没有珠玉，只有一具受尽折磨的尸骸，被人像垃圾一样丢进他的归所。
这不是安葬，而是厌胜，是羞辱，是胜利者刻意留下的一座——耻辱冢。
“……不是空了。”青年开口，声音飘忽，仿佛千年前的怨魂，借着他的身体说出自己的苦痛。
“是有人不让他有。”
不让他有棺椁，不让他有陪葬，不让他有体面，甚至不让他有一个正常死者该有的安息。要让他身无长物、魂无归处，生生世世，困在这空荡荡的墓室里，永世不得翻身。
张老师一愣：“啥、啥意思？”
青年没有解释，缓缓收回手，指腹上还残留着枯骨粗粝冰凉的感觉。他站起身，神情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沉静，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把这尸骨给我收拾了，带走。”
“啊？”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张老师硬着头皮上前劝道：“别了吧，少掌柜的。这东西……说句不好听的，一文不值，还晦气累赘，带回去也没地方放啊。”
青年转过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张老师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文质彬彬的少掌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光是这么盯着人看，就让人不敢再多说半个不字。
掌柜的说啥是啥吧。他连忙点头，一叠声地应道：“好的好的，没问题，马上去办。”扭头就去使唤那些白忙一场、神色恹恹的土夫子，“咋地，少掌柜说话不顶事儿啊？赶紧干活！”
土夫子们心里各有各的抱怨，嘴里嘟嘟囔囔的。但张老师催赶得紧，也只得认命干活。
有人伸手去拾头骨，偏偏没拿稳，头骨在半空中就掉了下来，磕在了地上。
张老师睨着少掌柜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捡起来，低声呵斥，“怎么毛手毛脚的？小心着点，既然少掌柜的要，就好好弄。”
他又忙不迭用袖口抹了抹头颅上的灰土。正擦着，动作突然就顿住了。
他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青年，大气都不敢出，“少掌柜，底下人不小心，把这骨头摔裂了一点，您看这……”
他把那颗头骨呈到青年跟前，心里暗暗叫苦。这头骨在地下不知埋了多少时日，脆得离奇，只刚那轻轻一磕，就炸开了几道深长的裂纹，直蔓延到眼眶骨上。
青年目光落在骨面上那几道新添的裂纹上，忽而瞳孔一缩。
那些裂纹的走势、角度、位置……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骨子里都往外透着寒意。仿佛冥冥中有不可更改的天意，在虚空中游荡许久，终于在此时此地，又准确无误地降临在了他的眼前。
恍惚间，曾有另一人的头颅被奉在他眼前。那头颅被投入火中灼烧后，竟也生出了一模一样的纹路。
新任的祭司捧着头颅，战战兢兢，却确凿不移的呈上兆辞。
“怠于祀而忤先祖，世世不得永年，莫逾……三十。”
…………
姬且宁雷厉风行，把自己锁在家里埋头好几天，竟然就搞定了一份万余字的脚本，然后一个电话召唤来林星意和小月亮，说要请他们参演。
“毕竟之前都放出风声了，你们俩以后就是《今日科学》的固定嘉宾。”姬且宁把节目脚本搁到林星意跟前，笑意盈盈，一副“你跑不掉”的表情，“哎呀不要哭丧着脸嘛，咱们四人，我懂玄学，小珩灵力充沛，血还能加buff，小月亮眼力出众，咱们简直就是玄学界的西天取经组合~想必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立斩于马下。”
林星意茫然皱眉，“这其中好像没我啥事？”
姬且宁巧笑嫣然，“怎么会呢？你作用可大啦！没有你这个监护人，小月亮也不能跟我们走不是？再说了，就算是西天取经组合，那也得有个猪八戒呢嘛。”
林星意，“……不儿，我一大好青年，万千少女的梦，在你这儿的定位就是猪八戒是吧？我谢谢你啊。”
他埋头翻脚本，越看越觉得难以理解，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所以咱们爬楼梯爬不出负一层，是因为五十年代的建筑结构奇特，是个错层，还有暗门？看到鬼影是因为……”他眯着眼细细端瞧，“这怎么断句来着——潮湿阴暗环境滋生的麦角菌科真菌和黑葡萄穗霉菌释放的孢子中所含的□□衍生物导致的集体轻微中毒？你能写点儿人类能读懂的语言吗？还有，大家都看到了一样的东西，是因为群体心因性反应？”他放下脚本，满脸写着“你在逗我”，“好科学啊……你确定你这么扯观众能信？”
“这些原理都是没问题的，你要相信我的文凭。”姬且宁双手抱胸，理直气壮，“不然你让我怎么说？在节目里告诉全国观众，这个世界上真有冤屈不散的亡灵，还有个倭国护士，死了七十年了还在处心积虑地杀人，一心想要再次践踏我们的大好河山？拜托，《今日科学》不止是为了科普，更是为了维护观众们的无神论和唯物主义价值观。不管出现什么幺蛾子，我们都能用科学解释过去，这个，就叫做专业。你就说，科不科学吧？”
林星意沉默片刻，由衷点头：“科学，太科学了。”
拍摄时，他才知道为了显得科学，节目组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们不知道上哪儿找来了个演员，号称是密室逃脱的老板，在镜头前一脸委屈地解释：密室早就入不敷出倒闭了，可能是有人利用废弃的场地骗钱。那地方久不通风，长出霉菌实在是意外，他也是节目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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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才知道的。
加上一连串的专家采访实验证明，一切看起来都严丝合缝，有理有据。节目录制完成后，林星意看着粗剪的样片，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要不是医院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亲身参与的，这节目看完，我就真信了……”
忙完《今日科学》录制，林星意也终于得了个空档。他把手头的事一搁，决定去解决一个拖了很久的问题——找房子。
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被叔婶霸占多年，又被他上次一气之下一顿打砸，搞得一片狼藉。他索性找了家建筑公司，提的要求就一个：尽最大努力，恢复成父母当年装修时的模样。
哪怕不住，也得让它变回曾经的样子。
但那套房子地处小城市，他如今工作不便，于是便打算在宏殿影视城旁边的一线城市里找一处住所。
姬且宁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干脆得很，“找什么房子啊？我那儿就空着一套呢。地段不错，大小够你俩人住。最重要的是，隐私性极佳。”
林星意还在犹豫，姬且宁直接把他和小月亮开车带到了地方。这实在是个闹中取静，环境清幽的好地方，进出小区门都需要人脸识别，外卖快递都由管家转交，电梯也只能刷卡到自己所住的那一层，这倒很符合林星意这种有一定知名度的人的需求。
只是电梯门一开，就见穿着睡衣的姬珩站在左边房门口，“来啦？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龙眼。小月亮，走，哥哥带你去洗手。”
小月亮欢呼一声，像闻着了肉骨头的小狗，蹦蹦跳跳就跟着跑了。
留林星意一个人懵逼。
“这儿是当初为了姬珩拍戏买的。本来是嫌一套有点小，就买了这一梯两户，想打通成一整套。但姬珩觉得房间太大了不好打扫，这孩子又比较排斥陌生人进他的空间，也没法请保姆阿姨，所以打通的事就一直搁置着，右边这户也一直空着。但开放商当初交付的精装修质量还可以，你和小月亮大概收拾一下就能住。”姬且宁打开右边房门，语气云淡风轻。
这装修，岂止是可以啊！
还有姐姐，你管这房子叫“小”么？那我平时住的是什么？鸽子笼？
不是很懂你们有钱人。
林星意想了想这地段，又看了看这目测至少200平的屋子，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问：“那……租金很贵吧？”
“谈什么租金啊。”姬且宁大手一挥，土豪之气溢于言表，“小月亮是小珩的好朋友，朋友之间谈钱多俗气。再说，没事他俩还能一起玩，多好。”
林星意一脸懵。
难道他这就要吃上小月亮的软饭了吗？
林星意有些为难。他不太想跟熟人牵扯上经济关系，更不想欠这么大一个人情。
姬且宁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轻描淡写补了一句，“说起来，这附近有个不错的幼儿园，我跟园长，有点儿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