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探个脑袋插嘴，“是麻醉药吧。一直有很奇怪很恶心的甜味，应该就是药的味道。”
姬珩摸摸她的小脑袋瓜，把她往阳光映照的范围内拢得更近了一点，“为了防止尚有行动能力的人出来查看情况，你们还特意广播说会进行正常巡查，有特殊情况的话医护人员会迅速赶往处置——到底是怎么处置呢？是先解决掉，还是……”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深呼吸了一下，看着那两位混混沌沌的鬼魂。
“接着，就是屠杀。卑劣的、对这些被麻醉药放倒、毫无反抗能力的战士们进行的屠杀。这位先辈，死在了水疗浴缸中，头都被削去半个。而这位对我们穷追不舍的先辈，应该只是想拿回那张宣布倭国投降的报纸残片，却反而让我们误以为她是恐怖的鬼怪。可是也多亏了那张报纸残片，我们才发现，这些看似恐怖的鬼怪，原来是华夏的先烈。实际上，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过我们，他们只是想要驱赶我们，远离这里，远离你。”
姬珩崇敬又悲悯地看着那两位目光混沌、神智已失，却依然固执地想要护卫华夏的军人，“因为被困得太久太久，他们神智混沌。可哪怕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也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执念。”
他看向小清，小清依旧是圆脸圆眼睛的温和容貌，却已让人生不起半分亲近之心，“你也被困得太久太久了，但是你更痛苦，因为你是清醒的。可是为什么只有你是清醒的？为什么你穿着现代的衣服？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什么东西？”小清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我也想知道啊，我是个什么东西？是被军国主义洗脑、背井离乡支持战争的乡下姑娘？是倭国投降后被裹挟着执行‘玉碎’计划的傀儡护士？还是为了维持神智，吃掉了自己所有同伴的怪物？！我也想知道啊，你告诉我啊！”
“你当我很想杀人吗？我是个护士，我原本是来救死扶伤的啊！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连自己人都被迫杀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流着血泪，步步逼近。那两个残破的华夏先辈，哪怕行动迟缓，也在第一时间拦在了她身前。小清嘶吼道：“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是我，第一个响应了‘玉碎’计划，哪怕放弃生命，也要杀掉这些华夏士兵，报效国家！可是，谁知道，死亡竟然不是终点，我连死了都不能一了百了啊！我出不去啊……”
小清哀哀地痛哭起来，“我太累了，同伴们只剩尸骸，家乡和妈妈都远在天边。幸好，竟然有人会进来找刺激，我偷偷观察他们，吃掉他们，拿走他们的衣服和手机……幸好，这个医院里还备着发电机。在柴油用完之前，我学会了用手机，知道了现在是什么年代，知道了现在流行一种叫密室逃脱的、找死的玩意儿。我就想着，我可以把这个地狱般的医院做成密室，吸引一些找死的人进来，也许，就有人能带我出去了……”
她的眼神忽而又恶狠狠地瞪向那两个军人，“可是那些没用的东西，被这些该死的军人一吓，就连滚带爬地逃了！我吃掉了我能吃到的一切能吃的东西，我再找不到吃的了，发电机也快没油了……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最后发了一次密室的帖子。然后，你们来了，我本来以为这次能成功的……只要你们把吊坠带出去，我就能出去了……”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让你们的尸体带着吊坠出去，也可以！”
小清发狂地长啸一声，隐藏在走廊阴暗处的、刚刚追逐着她的鬼怪顿时又是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护卫在她的身边。
她操控着这些倭国同胞的尸骸，压制住两个势单力孤的军人魂魄，又疯狂地扑向二人。外圈的尸骸被层层晒化，内部的倭人依旧毫不动摇地扑向两人，这些尸骸不会恐惧不会疼痛不会退缩，他们是近乎无敌的兵刃，眼见着就要触及姬珩的脚尖！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封着门的木板突然“咔啦”作响，被一股巨力从外面击碎。门洞骤然扩大，炽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没有哀嚎，没有挣扎，这些腐朽的身躯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肉眼可见的消融，碎成一地毫无生机的尘埃。
小清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登时发出尖利的惨叫声，噔噔噔后退几步，白皙的皮肤迅速焦化破裂。
姬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扑向两位先烈，用自己的身躯阻挡住炽热的阳光，将他们推进阴影笼罩的安全地带。
砸门的正是先前出去的三个成年人。林星意、程成正抡得起劲，把边边角角的木板也一并砸落。姬且宁拄着木棍挑眉而笑，“真以为我们会只留这两个未成年对付你？他们是做饵引你到门口呢，傻子。”
小清被阳光灼烧成焦炭般丑陋的样子，蜷缩在阴暗处惨叫着，蠕动挣扎，却并没有消散。姬珩从小月亮手里接过吊坠，看向她，“你把自己的一部分，寄托在这里了，对吗？”
下一秒，他狠狠将吊坠砸向墙壁。
吊坠破碎，小清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开始皲裂，露出底下腐烂的真容。她眼神痴狂地望向门外翠绿的草、蔚蓝的天，哀叹着，“我只是想看一看……我们差一点就能得到的，大好河山……”
她在骄阳下，带着腐烂的欲、望和无望的野心，化作了飞灰。
至此，所有的倭人尸骸都已烂尽成尘，只留一地尘埃。风轻轻一过，连这点最后的痕迹都被抹去，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五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程成挠着头，突然冒出了一句非常无厘头的话，“你们说这些玩意儿死之后，是由咱们这儿的黑白无常处理，还是由倭国的阴差引渡啊？”
沉重的气氛顿时被打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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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都有点无语。林星意挥起巴掌在他脑袋上抡了一记，“你还真相信有阴间使者生死轮回这么一说呐？”
他想想又觉得不对，试探地问小月亮，“你觉得这世间有生死轮回吗？”
小月点点头，回答得非常笃定，“肯定是有的啊。”
不然她的姬珩哥哥是怎么回事。
姬珩露出有点憧憬的神情，“如果真的有，那就太好了。从此每次死亡，都是另一次新生的起点。”
“小朋友作文水平不错吧。”林星意夸夸，抬头又看着那两位先辈犯了难，“这两位，怎么办？”
现在医院门大敞，五人是既害怕他们白天被阳光灼烧到，又担心晚上这二位乱跑找不到家门。可是面对没有危险的他们，先辈连理都不理。最后还是林星意发扬了精神，又抢走了报纸残片，这才引得他们又开始追追追。
小月亮清晰地看见了那位女性先辈脸上流露出的错愕和匪夷所思。
这回没了小清阻碍，上下楼梯都很顺利，并没有发生什么会让牛顿从棺材板里蹦出来的事情。
靠着报纸残片将二位又引回了负一楼，林星意找了些杂物，牢牢堵死了楼道门，一抬头，就见姬且宁双手抱胸，摇着脑袋，啧啧有声，“连革命先烈的东西都抢，是不是人啊？”
程成也跟着摇头晃脑，拿眼角夹他，“啧啧啧，连革命先烈的东西都抢，是不是人啊？”
林星意，“……”
林星意，“男人你这是在玩儿火。我打不过她我还能打不过你吗？程狗拿命来！”
…………
归途十分顺利，除了五人身上都沾染了浓郁的甜臭味道，一切都还好。
到了暂居的酒店，林星意第一件事就是请了钟点工阿姨上门给小月亮洗澡，自己则是蒙着口罩蹲在阳台上试图吹淡这股恶臭，并排队等浴室。
据说当天酒店接到了好几个投诉电话，怀疑有臭鼬死在通风管道里了。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林星意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拿起一看，就见之前做得DNA鉴定已经出了电子报告。翻过繁琐又看不懂的大篇数据，报告末尾清清楚楚写着：“经鉴定，样本A与样本B符合同胞关系遗传规律，倾向于认定两人之间存在生物学全同胞（兄妹）关系。”
他盯着这行字，一时不知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现在可以确定，这具肉身是妹妹的没错，可是灵魂呢？小月亮日常的表现确实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是那些孩子不可能掌握的技能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这种灵魂离家出走去学艺的事情吗？
没容他伤春悲秋太久，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是姬且宁在五人群里发了消息，只简简单单两句话：“超度的人已请好，我们今晚再去一趟医院吧。”
“先烈痛苦太久了，是时候，让他们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