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你是如何做到的?”
陈砺想到此处,忍不住发问。
宇文珈捏住了兽皮一角,手指不断摩挲着,“你设计的机关确实精巧……只不过嘛……”
陈砺上前一步,他对自己的机关术更是充满信心,因此那日他更介意的是自己的机关竟那么容易就被破坏了。
“只不过什么?”
“只要是机关,就得用线、卡扣、铰链、销钉配合木板、金属制作而成。”
“所以呢?”
她无心调侃他,但他那副迫切想知道的样子,求知的眼睛那么睁着,让宇文珈觉得太好笑了。
一时间没控制住表情,虽然低着头,但还是挑眉,忻忻得意地开口说:“人都会生病,机关哪有不坏的?板机滑槽只需要滴上一滴油脂……”
她的手指绕上了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补充道:“就会卡住。再比如你的金属卡扣,只需留下让表面凹凸不平的划痕,机关启动的力就会汇集,从而震碎整个金属片。”
陈砺愣了一下,他的机关各个都是不同的原理,她两天内都在监视之下,她只是经过那些地方就能发现……机关运作最关键的节点?
“再比如,在卡榫中间放入冷却会凝固变硬的材料,以至于启动的时候直接卡死。”她吹了吹指甲盖不存在的灰。
陈砺得意于自己的机关术,但只在于制造而非破坏。
面前这个女人或许并没有自己会研制,但她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发现一个结构立足的关键。
何等敏锐的观察力!
而且很显然,她也得意于自己这一点。
“你不是恶人,你落草为寇后做的净是行侠仗义的事,状告你的都是乡里的乡绅,百姓却连连道你的好。”
宇文珈不跟他皮了,正色说着。
陈砺垂眼,轻叹。
“为何当初会盘踞在那山上为匪呢?”
“你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施浪吧?”
“都好奇,你这一身机关术本领又是去哪里学的。”
宇文珈仰起脸笑看着他。
“我是从平城流落到七岸县的。”
宇文珈愣了,年幼的时候在平城却是遇到过一位陈姓的匠人,极善机关术。
宇文珈在夜色中打量他的脸,低低说道:“冯县令最后居然没有严惩。”
“是,一年后我就被放出来了,但是七岸没什么我可做的,北边我不敢再去。”
宇文珈听到这句皱了眉。
“我索性一路南下,结果我在山林里碰到了神兽。”他摸了一下肩上的图腾,“就跟着它,走出了巂州地界,又被施浪人看作祥瑞,凭着一身武艺和机关术被诏王看上了。”
“为什么不敢去北边?你的家人呢?”
陈砺走了过来,定在原地看了看她,然后抬脚往营地走。
“家中拮据,往平城谋事。最后功不成名不就了呗,家里人也病的病死的死。”他声音发紧,故作轻松。
宇文珈心中疑虑,刚要开口便听他说。
“你把你怎么破解我的机关术的详细给我说说。”
“凭什么告诉你!”宇文珈咯咯一笑。
陈砺无语了一瞬,咳了一声说:“我看你和那位郎君也不是相识甚久的关系,你可知人既然已经送到,为什么还要亲自去王庭?”
“这并不奇怪,雟州代表的是大隆的脸面,公主失踪让大隆失信,他自然是拿出诚意赔礼道歉的。”
“我告诉你怎么摆脱他。”
“这何须你说,我自有办法。”宇文珈不服气。
陈砺笑道:“清溪关前任大总管被告通敌卖国,王庭中确实发现了他的书信,只不过诏王读起来倒不像是写给他的,是写给你们益州都督的。明显有人想要做戏,你猜那个郎君要干嘛?”
宇文珈瞅着他不说话,他也学着宇文珈的样子暗暗得意。
“你用了什么东西把我的机关卡住了,寨子外面的机关你根本没有靠近过又是怎么解决的?”
“一些松脂罢了,我挖进来的地道还有暗门,你没发现,你以为堵死了而已,他们从暗门进去刚好跨过外围的机关。”宇文珈抿住嘴不情不愿。
陈砺思索了一下松脂的可能性,发觉异常巧妙,又听她挖洞功夫果然了得,不由得甘拜下风地叹了口气,随后说:
“他要抓住王庭里的那个奸细,但奸细到底是哪国人这个我不知道,说不定是让诏王大发雷霆之人,到时候你们都得留下脑袋。”
“这和我……”她茫然发问。
陈砺乐于点醒她,“他肯定会拉着你一起,你到了王庭一定要离他远点,我这是好意提醒。”
宇文珈半张嘴停在了林子边缘。
这回他得意一笑,率先回到了自己的草垫上,美满地闭上了眼。
宇文珈还在思考他的话,都忘了要蹑手蹑脚回去。
回过神来时,卢至柔正坐在地上,一手拉着盖在身上的兽皮,俨然半夜苏醒的样子。
他淡淡笑着,轻柔问她:“晚上汤喝多了吗?”
宇文珈敷衍说了几句是的是的,尿胀如厕的话,自顾自地躺了回去,翻身背对他。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才发出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
发誓要离他远一点。
第二天宇文珈是被底礼阿果晃醒的。
“快点!石粒可以驼我们两个。”听得出来底礼阿果真的很想回家了。
“那还要走多久啊,王庭还很远啊。”宇文珈揉眼睛立起身来。
“再往前走就可以骑马了,大部队徐行,陈大军将带我们先一步回去复命。”
最好是这样,宇文珈都要累死了。
宇文珈在石粒背上摇摇晃晃了半日,中途只吃了一点干饼,再者说底礼阿果是个没力气的,又比其他人高出一截,除了陈砺例行公事问了几句,再没人和她说话了。
又累又无聊。
宇文珈开始怀疑她为什么要跟着去王庭了,诏王的感谢对她似乎没什么帮助。
“早知道跟着杨二一起回去了……”
下午一行人在城镇换马的时候,宇文珈忍不住呢喃出声。
“你说什么?”
卢至柔不知怎的出现在她身后。
宇文珈身体瞬间被闪电滋过一般,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想立刻转身,收回被狩猎者盯住的缺乏保护的后背。
但她止住了,面对面她更难以应付他。
故作镇定地微微侧头,一脸茫然地嗯了一声。
好似不明白他为何发问。
这时陈砺扶着底礼阿果,两人共骑一乘从旁边经过。
陈砺牵动嘴角肌肉颇不耐烦地对他们说:“还在磨蹭什么?”
宇文珈这才想起来,大家是要换马快行,这时陈砺不敢把底礼阿果交给宇文珈了。
“还不上来?”
卢至柔仍是笑着的,可这询问和他的动作同时发生。
他伸手把宇文珈提了上来,箍在了自己身体前面。
“诶!等….”宇文珈勉强把自己后背远离他,“我也不是完全不会骑马!”
“你早就说过你不会骑,还有…休想跑,否则杀了你。”卢至柔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宇文珈觉得耳后痒痒的,眼看着其他人已经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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胁的话就如同恋人之间的低语。
“司马可以不要这么温柔地说这种恐怖的话吗?”
卢至柔发现这个小娘子惜命怕死,轻轻一吓就不敢反抗了,这种时候听话得狠。
原先倒是他想错了,利诱她根本不上钩,一说要杀了她,尾巴就锁得死紧。
唇角勾了勾,往后退了一点,把她圈在缰绳之内,随后启程。
虽说给了她空间,但马背上的颠簸,两人无法避免的衣物摩擦,沿途的风景仍然在宇文珈眼中变得晦暗不清。
昨日遇到陈砺且深夜两人密会后,她似乎一日都在走神。
她倒是对萍水相逢的人出奇地信任。
想到这里,卢至柔浅浅哼了一声。
宇文珈以为他在哼自己,差点在马背上立正,这导致她双腿夹着马背,马突然扬蹄加快了速度。
她不得不倒进更近的怀抱中,汗毛倒竖就跟落入深不见底的冰冷潭水一般,她的任何举动都翻不出一丝涟漪。
卢至柔眼神落回睫毛不安翕动的某人的侧脸。
她拼命往前僵直身体想要远离他。
也就一瞬,他左手一探,极其恶劣地把僵直的少女拉回怀中,稳稳坐好,右手勒回缰绳,让马速回归平稳。
宇文珈还没适应,背后贴着的坚硬的身躯,颠簸中,肩膀似乎不断碰撞他的胸肌。
这真的是属于文官该有的肌肉弹性吗?
思绪还没变得正经,身后的男人闷闷地笑了,胸口传来让人脸红的震动。
“你想跟着杨二回去找姚芙轩是吧?”他戏谑地言语加重了宇文珈的心跳。
“什么?”宇文珈下意识否认,肩膀又开始用力反抗他的禁锢。
他手臂逐渐变得像一根铜管,纹丝不动收紧在她腰间。
身体开始给她施压,下巴往前探了探,嘴唇就在她耳边,快跑的骏马,让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碎发。
她似乎害怕他会碰到她的耳朵,因此停止了挣扎。
“姚芙轩自身都难保,我不信三娘子的未完之事,她能助力。”
他语气轻得,快要被迎面而来的风声刮跑。
但是宇文珈还是听了个明白。
不等她回答,他松开了桎梏,甚至把她往前推了推,留给她空间。
“司马这话说得,我当下当然是跟着司马啦。”她讪笑道。
身后无人回应,宇文珈抿住嘴唇也不再说话。
心中更是懑懑难言。
自己几次三番败在他的心理博弈上,他总是洞晓一切的样子让她更是生气。
什么未完之事?他总是这样点她。
她在明他在暗的局面宇文珈已经受够了。
不过就是有些人脉!
等自己在平城站稳脚跟,何求没有人脉!
姚芙轩确实不是最佳人选,但也绝不愿跟着他去平城…..
不过什么也不敢表露,不愿再被他察觉。
两人就这么在马背上保持着不自然的距离,到了休息的驿站也互不搭理。
而被所有人看出来。
这两人在搞什么?
吕青示意刘仪不要关注。
同时底礼阿果示意陈砺无需好奇。
休息一晚后再度翻身上马时,卢至柔也只对她说了一句“自己坐好”,就不再说话。
马背上的后半程,从又累又无聊再增加了一个又僵硬。
宇文珈在极其不舒服的姿势下越想越气。
到底是谁非要她到这地方来啊!
合着现在她要走还走不得了?
早在他说挖刺史府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条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