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只提供照顾病人的服务,孟依需要输液和静养,两个小孩得有人帮忙带。
王秘书说话风趣,做事细致妥帖,虽然带孩子没有经验,但很有耐心。
不得不说,纪屿留下的人帮了她大忙。
等到家里的阿姨过来后,孟依才依依不舍地让王秘书离开。
纪屿走后,孟年年迫不及待地贴上来,软声道。
“妈妈,对不起。”
孟依:“?”
孟依:“你犯什么错了?”
小孩把手背到身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瓮声瓮气道:“昨天晚上你突然晕倒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脑子乱七芭蕉的,就去找爸爸求救了。”
小孩很敏锐,看得出妈妈和爸爸现在关系不好,他怕给她惹麻烦。
“是乱七八糟。”孟依忍不住纠正他。
“好噢,乱、七、八、糟。”
孟依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件事,她捧起小孩的脸蛋,认真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做得特别好,你是妈妈的小救星。”
孟年年听到妈妈夸自己,开心地笑了,忽然踮起脚,猝不及防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嘻嘻,妈妈我爱你。”
孟依被亲后原地愣了一下,脸色怪异。
她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在她模糊且遥远的记忆里,她的父母几乎从来不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小孩的爱意。
她几乎没见过父母在自己面前亲热,她们也很少牵手、拥抱。
甚至可以说,她的父母总是争吵的时候多过和睦相处,哪怕在小孩面前都能吵得脸红脖子粗。
她爸爸常常指责妻子给娘家送了过多的礼物,她妈妈怨恨丈夫不仅没本事,还不够体贴,不如别人的丈夫好。
孟依到现在依然记得,父母吵架时那种狰狞的面目,每一次都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影响至今。
我爱你这个句子似乎充满禁忌感,在她们家里没有人会这样讲话。
谈恋爱那会儿,她也没对纪屿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
她总以为,像自己这样看似乖巧实则孤僻的性格,以后很难跟别人组成家庭。这样也好,一个人平平淡淡,好过一大家子拥挤的吵闹。
直到上天把未来的两个小孩送到她面前。
小孩好像天生就有爱父母的能力。
她克制地回应。
“嗯,妈妈也爱你。”
.
喧嚣的白天过去,夜晚降临,月光如一匹银纱铺满大地,住院部四处静悄悄,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刚回国还没倒完时差的沉茵睡了一个白天,睡醒后得知孟依住院的消息,出门探病,顺便给她送点换洗衣物。
不巧路上遇到堵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她在病房门口差点跟人撞上。
沉茵眯了眯眼,认出来人。
她立刻板起脸,拿腔拿调道:“你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这个点过来?”
身形修长的青年从角落里走出来,医院走廊天花板冰冷的白炽灯灯光打在他瘦削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
纪屿眸色一暗。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能来?
是孟依的意思吗?
王秘书下午到公司上班的时候说医院一切都好,孟依也好好的,才过去几个小时就变脸了。
沉茵打量了他几眼。
纪屿眼下泛青,眉宇间有浓浓的倦意,衬衫上有折痕,显然是没换衣服就过来了。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估计刚应酬完。
仔细想想,他也不容易。
刚接管家里生意,羽翼未丰,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想看他出糗。
好不容易复合找回来的女朋友都住院了,他还得陪人喝酒,白天没时间过来陪护,只能半夜过来。
沉茵含糊地说:“算了算了,咱们一块进去吧。”
“我还是不进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识趣道。
对方抗拒得如此明显,去了也是讨人嫌。
沉茵把他推进屋。
“没事,有我在呢,她不会赶你走的。”
孟依脾气那么好,一定不会计较。
可惜她们两个来得不巧。
被探病的对象已经睡着了。
屋里很安静,头顶开的是暖灯光,中年女护工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有点漏音的耳机在刷抖音;孟年年躺在陪护床上呼呼大睡。
孟依手里还握着手机,大概是看困了看睡着的。
沉茵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护工,让她明天转交给孟依。
纪屿走到病床旁,动作很轻地抽走她手里的手机,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这一靠近,他发现病床上不止一个人。
——是今天非要给他吃石榴的小女孩。
好像叫小丙,小柄,还是小饼?
奇怪的名字。
大概是小名。
小孩窝在大人的怀里,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半边脸压在孟依的手臂上。
不出意料,明天起来,孟依的胳膊会被小孩压麻,小孩的脸上会被印出一道红印。
为了阻止这个双输的局面,他手动调整了一下小孩的睡姿。
一大一小两张脸挨在一起。
纪屿端详一番,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天看着不觉得,凑在一起后发现,两个人的五官长得可真像……
他不知不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沉茵听到,凑近,压低声音说:“兄弟姐妹长得能不像吗?”
病房需要绝对安静,两个人一起并肩往外走。
纪屿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
“兄弟姐妹?”
“是啊,这两个小的是孟依继母生的,一个叫孟康年,一个叫孟桢。”她边说边吐槽。
“孟依她爸病了,继母忙着照顾病人,所以就把小孩扔给她带了。送去托班的钱都不舍得出,真是的,哪有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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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啊。”
纪屿:“医院细菌多,为什么不把孩子带回家睡觉?”
沉茵无奈摊手:“小孩离不开孟依,带回去会哭的。”
纪屿目露疑惑,回想起来,孟依今天说话时笃定的样子并不像在开玩笑。
他本来猜想的是,孟依是这两个小孩的干妈。
没想到竟然不是。
真的会有人把继母生的孩子说成是自己生的吗?
纪屿也有异母弟弟,如果有人让纪非给他当儿子……光是想想就足以反胃。
况且,他记得孟依跟生父和继母的关系非常一般。
纪屿沉思,觉得这里头一定隐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小孩的身份问题,沉茵一概不知。
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电梯里十分拥挤,纪屿没有注意到,从他进入电梯轿厢后,有个年轻男人往角落里缩了缩,矮下身子。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十几个人鱼贯而出,纪非是最晚出来的那个,他恶狠狠地盯着纪屿和沉茵的身影。
“骗子,大骗子,你们都骗我!”
数日前,大哥在周末的家宴上通知纪父,说他不会跟沉茵订婚。
纪父被他气了个仰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心野了,翅膀硬了,敢不听父母的话。
“我以前也没听过你的话。”
纪屿面色平静,拿起外套走人。
不是说好不联姻吗,两个人在这里有说有笑是几个意思?
纪非走出住院大楼,抬头看见某一楼层某间病房的灯还亮着。
他哼了一声。
他知道了,未婚两口子组队来看未来婆婆。
她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纪非忍不住点了根烟,过肺吐气,一片烟雾弥漫中,整个人逐渐冷静下来。
他要把这池水搅混。
纪非给下属发消息,问他孩子以及孩子生母的情况调查得如何。
下属秒回。
纪非看着对方传来的PDF文档和照片,久久不语。
怎么会是她?
香烟燃尽烫到手指,他嘶了一声,将烟头扔到地上,皮鞋底踩上去,一点点碾灭余烬。
路过的保洁大爷看到他这样,忍不住上前,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说他。
“小伙子,旁边就是垃圾桶,挪挪脚,走两步把烟头扔进去不行吗?非得扔到地上,你这样很没有公德心啊。”
纪非乜了他一眼。
“不是有您吗,这不就是您的工作?如果人人都遵守规则,保持整洁,您就失业了。”
保洁大爷怒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纪非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拿出几张红色大钞往半空一撒,掀眸,冷冷道。
“吵死了,安静点。”
大爷露出怪异眼神,弯腰把钱捡了,后退几步,躲着他走,走远后嘀嘀咕咕。
“医院里的神经病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