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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南柯一梦(终)

作者:莫不是云间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雪月说到做到,那次探视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蓝幽。


    她开始修行,从一个时辰到三个时辰,与日俱增。她以为一切都会回归正轨,所有事情都会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会好的。


    她会慢慢忘了他,继续修行。她不可能因为一个男人陨道。


    对!


    她刚从演武场出来,汗透衣衫。不远处人声嘈杂,弟子蜂拥一处,个个喜笑颜开,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雪月走到人群中心,才发现宣告栏上写着几个大字:


    明日巳时,玄罡台处决幽王。


    她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反复盯着那行字。


    处决、处决、处决……


    雪月奋不顾身跑去找子渊,左右徘徊三个时辰才得以见面。她才冲进教主殿,便红着眼睛质问道:“为什么要处决蓝幽?”


    子渊早知她是为谁来,细啜茶水,淡然道:“他是魔族少主,骗了你,难道不该死吗?”


    他的平淡倒衬得她荒唐可笑,雪月平复心情:“自我与他相识,他从未做过恶事,罪不至死。按律,本可将他一直押在仙牢,何故突然处决?”


    “从未做过恶事?”子渊冷笑一声,“雪月,你很了解他吗?他的身份是假的,对你的爱也是假的,你却仍痴傻相信着他。”


    许是临至寒冬,或是其他缘故,殿内冷得可怕。雪月身子一颤,冻得发抖。


    子渊忽然起身,径直走到她身前,死死盯着她,势必要将她钉死在原地。雪月心惊,却见他眉头猝然舒展,桃花眼弯出一个笑意。


    “雪月,你别忘了,是谁灭了月泽宗,害了几千名弟子性命?是谁,杀了你的父亲?”他按住她的肩,“最想让他死的,理当是你才对。”


    子渊笑了几声,寒意渗骨,全然不似先前那个单纯意气的少年。他挥袖转身,重新入座,静批宗文。


    雪月一时失语,茫然无措。


    子渊说的不错,最想让他死的,理当是她才对。


    他该死。他该死。


    雪月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住所的,她脑袋空空,像是失了心魄。


    这个冬天,太冷,纵使厚重的棉褥也难抵寒气。她哆嗦着窝成一团,热气不停从口中呼出,任她如何搓手都难以回温。


    夜来惊梦几许,寒雪压枝,落了个寂凉。


    雪月梦见他了。


    蓝幽遍体鳞伤,浑身血迹斑斑。长老抬手高喝,行刑弟子施法,他彻底魂飞魄散。空中灰尘散乱,此间再无他的身影。


    茫茫大雪积满院子,雪月被惊醒,枕头洇出一片湿痕。她再无眠。


    朝阳初升,雪化了一些。


    雪月立于窗畔观雪景。她没看进去,脑子里都是蓝幽的脸。他要死了,等日上三竿,他将彻底消失。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她该高兴的。


    她强撑着勾唇,苍白的唇瓣微微颤动,抿入咸湿的泪水。什么时候哭了,她不知道。


    雪月坐在床上,她攥紧衣裙,心绞痛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她瘫坐在地,伏在床沿痛哭起来,空气中忽然生起一股淡香。


    是墨魂花的香气。混着一点冷檀。


    随着鼻尖的盈满,她脑中炸开了烟花。


    雪月推开门冲了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阻止一切,她不要他死。


    院中被施加了结界,她被一道力反弹,摔倒在地。雪月仰头细查,这道结界是何人何时布下的,她竟半点未察觉。


    估摸着是子渊早料到她会舍不得,特请长老将她锁在住所。雪月深吸口气,抬手施法,与结界做了个你死我活的斗争。


    流云向西,日光更盛,雪月仍未破除结界。她发疯似的敲打那层屏障,无力蹲在原地,徒留悲伤的泪水。


    眼见巳时已至,她再不阻止,那人真要死了。


    雪月起身,结印施法,从心底深处引灵气而出。点点金芒从经脉流入指尖,她两手交错,一道极强的法术打在结界上,两方势力对峙。


    快一点、再快一点……


    雪月内心催促着,手间施加的法力更为深重。她被反噬,唇角涌出汩汩鲜血,滴在衣衫上,留下条条血痕。


    她结印再攻,结界终于消散。


    ——


    玄罡台石柱上锁着那个男人,周身围了圈圈看热闹的弟子。


    长老敲鼓三声,贺道:“魔界幽王为我剑雪宗所擒。今日,特邀各位弟子,共见诛魔仪式。”


    “好!”“好!”


    台下弟子附和,众人喜逐颜开,欢喜着摆动手臂,共同见证着这场处决。


    好吵。


    蓝幽眼眸半阖,他身上囚服早被血迹浸透,四肢被施加符咒的铁链锁在石柱上。石柱非凡物,十息一阵电流窜入全身,叫他无法安眠。


    他一向好洁成癖,现今肮脏的衣物及蓬乱的头发叫他无比烦躁。


    偏偏眼前这些人还想着看他笑话,个个手舞足蹈,吵得不行。


    捱了片刻,长老终于发话:“行刑!”


    几名弟子聚在一起,手间捻动着法诀,聚成一团强大的仙气,就要攻向他。


    “且慢——”一声高呼打断了处决。


    蓝幽眼皮微抬,慵懒地看了眼人群后方。


    雪月衣裙飞舞,疾步向前,人多如城垒,挡了她的路。她粗暴地扒开人群,想要挤到前方,就连昔日的礼仪也全然不顾。


    本在旁处品茶观戏的子渊见此,先是一愣,后厉声道:“诛魔仪式继续。阻碍之人,还不速速拿下!”


    几名在空中御剑的管理弟子飞掠而过,迅速临地将雪月拉住,威声道:“你疯了!还不快快退下,莫要干扰处决!”


    “且慢——”雪月被几人拉住,他们个个力气如牛,将她挡在原地。她呜咽着挣开,却多番被拦住,半点不得向前。


    弟子急了,想要用暴力手段。


    文锦和姜泓等人见此,忙从人群中跑过来,把他们几人扯开,将雪月护在身后。


    姜泓怒道:“你们要做什么!”


    “她阻碍处决,你说我们要做什么!”


    本是雪月这方理亏,姜泓看了眼睛红肿的雪月,又瞧了下义正言辞的坚守弟子,霎时泄了气。她温声安慰道:“雪月,我们回去吧。”


    雪月摇摇头,仰望石柱上绑着的,奄奄一息的蓝幽,说什么也不肯回头。但众人哪能依她,姜泓和文锦只能把她往回拉。


    双拳难敌四手,雪月四肢被架空,被迫拉离了玄罡台。她看着愈来愈远的蓝幽,泪水涌得更凶,却无能为力。


    观望全程的蓝幽,又被电流蛰了几下,他勾了勾唇,若有所思。


    待秩序重新恢复,弟子又要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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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天空煞黑,迷雾泛起,遮蔽了视野。再睁眼时,石柱上绑着的那个人,竟然消失了!


    台下喧哗,长老与弟子大眼瞪小眼,皆大惊失色。


    ——


    一片荒丛外,蓝幽拍了拍身上的灰。身侧两名魔徒伏地跪拜,恭敬道:“魔尊恭迎幽王陛下回宫。”


    蓝幽俯视着二人,冷言道:“那人坐拥世间罕有、仅此一次的穿梭宝镜,竟只为遣你二人前来救我?”


    两魔徒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好说辞。忽然,一人潸然泪下,诚声道:“尊主诚意如此,望幽王陛下会心,重回魔界归位。”


    “诚意……”蓝幽冷哼一声,勾出一抹骇人的笑意,“好!既然那人都出手了,我若是不领情,岂非是不识抬举?”


    他的话诡谲,两魔徒又不禁对视,不知作何回复。倒是蓝幽打破僵局,发令:“带路吧。”


    魔境内鬼风呼啸,如临寒地,处处遗落无定之骨;更有诡石峭山,血湖冰晶,似炼狱幽冥。


    蓝幽脚步平缓,再次踏入这片阔别十几年的故乡。


    进了魔宫,侍从备下汤池华服,为他洁身正冠。对镜时,他瞧着自己的模样,倏然恍惚。


    侍从敞开正殿大门,躬身迎接这位矜贵的魔族少主。他阔步入殿,身姿挺拔,肃穆威严,直至阶下,仰头观望着坐在高椅上的魔尊。


    魔尊本撑首养神,见人来,才堪堪睁了半只眼。沉稳磅礴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字字铿锵,不怒自威。


    “好久不见,我的好儿子——沈幽。”


    蓝幽攥紧拳头,眉梢高挑,漠然道:“我叫蓝幽。”


    闻此言,魔尊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子笼出一大片阴影,将他的视线覆盖。


    本以为他怒了,谁想魔尊又稳身坐下,背靠玉椅,从容笑道:“蓝幽……随你母亲姓。不错,是个孝顺的孩子。”


    蓝幽眸底闪过怒色,面露鄙夷,一声不吭。


    魔尊倒了杯茶,挥袖道:“好孩子,坐吧。”


    蓝幽看了眼一旁为他准备的尊位,没坐,依旧站在原地。


    这番不领情,魔尊却未动怒,继续道:“十多年未见,你长这么大了,生得愈发俊俏,倒随了我和你娘,不错……”


    他哈哈笑了起来,蓝幽听得心烦,出言打断:“别废话,说正事。”


    魔尊重重掷杯,“啪嗒”声震得整个大殿都随之而响。蓝幽傲骨铮铮,未因之仓皇,反而挺立原地,不改其色。


    “你的事我听说了。”魔尊喝了口茶,语气沉稳,“好孩子,既然我们的目标都是‘灾灵’,那为何不联手呢?你我是父子,这世间最亲密、血浓于水的关系,天下无人比我们更适合做盟友。”


    “来吧,我的孩子。”


    “我将不计前嫌,复你幽王之位。而你,作为魔族少主,当然要为我做事,与我共夺六界!当然,你是我的儿子,我的天下,便是你的天下。你说对吧?”


    魔尊微微抬手,门外侍从应声而入,手捧承盘缓步上前。侍从屈膝跪于蓝幽身前,盘中盛着一盏清酒,酒面浮起细碎绿蚁。


    饮酒结盟。


    蓝幽垂眸,盯着那盏酒看了很久。


    三人僵持不下。


    直至一刻钟后,蓝幽抬手取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酒性凛冽灼喉,入口却是一番酣畅快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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