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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南柯一梦(二)

作者:莫不是云间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的仇人?”


    雪月站起身来,左右徘徊,思索良久:“硬要说仇人,那便只有魔族了。魔族人杀我父亲,灭我满门,与我有着血海深仇,我自然是恨的。”


    她双手搭在他肩上,忽而莞尔笑道:“不过,若你是魔族,我也会喜欢你。”


    蓝幽身子一僵,眼底流转一股未名情绪,只能匆匆垂眸掩住:“为何?”


    雪月环着他的脖子,笑道:“你不一样。你隐居竹林,远离六界纷争,不与恶徒同流合污。况且,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能单因你魔族的身份而怨恨你呢?”


    “人也道,妖族秉性极坏,但我先前也遇到了善良的妖怪,故而不能苟同。就算你真是魔族,也是为数不多的好人,我也会继续喜欢你的。”


    此言诚恳动人,哪能不使人为之倾倒?


    蓝幽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发出一声轻哼,唇角挂着笑意,但眼睛没有笑。


    她继续说道:“其实我觉着你不像魔族,反倒像是……”


    她故意拉长的尾音惹得蓝幽催促:“什么?”


    雪月贴着他耳畔,温热的气息传入其中:“狐狸精。”


    蓝幽耳根红透,从竹凳上起身,雪月却早就一溜烟不知跑哪去了。


    ……


    月夜,两人围着石桌就餐。


    雪月吸溜着长寿面,笑嘻嘻地盯着桌子中间那坛桃花酒。那是蓝幽春时酿的,现在喝再好不过了。


    她的手方伸过去,就被蓝幽的筷子重重点了一下。


    “待会再喝。”


    雪月委屈巴巴收回手,瞪着他。


    蓝幽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闭眼。”


    “啊?”


    雪月茫然,他又重复了一遍,她只好照做。


    眼睛看不见了,听觉便会更加灵敏。雪月听到了晚虫残鸣、竹叶相擦的泠泠疏音与凉露坠竹的滴答声。当然,也听到了蓝幽衣袖摩擦声响,随即,脖间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她别扭地想伸手去摸,却被他轻声打住:“别动。”


    “嗯。”她含糊应了一声。


    等了一会,蓝幽才开口:“睁眼。”


    她低头望去,瞧见脖间围了一条素银细链,底端悬着一块温润璞玉,玉中闪烁着点点碎芒,在夜里尤为耀眼。


    雪月捧着那块玉,眯着眼往里瞧:“这里面是什么?”


    蓝幽道:“天河的星子。”


    雪月惊喜,圆圆杏眼睁得极大,笑说:“星子你也能弄到?真厉害。”


    她说罢,又忍不住去把玩。


    “星子捧月而生,此物与你最是相配。”他温柔道。


    雪月眨眨眼,望向他:“你的意思是,我是月亮。那……星子呢?你吗?”


    蓝幽转过身去,轻咳几声,意识到自己多话了。


    雪月轻快地走上前,在他左脸轻轻烙下一吻:“蓝幽,谢谢你!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


    蓝幽指尖拂过脸上那抹余温,似是惊异,似是留恋。


    “你总是送我生辰礼物,我却没有相赠,说来惭愧。”雪月话锋一转,问道,“蓝幽,你的生辰是何日?”


    蓝幽踌躇,最终摇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雪月面露惊异,继续问道,“莫非这些年来,你都没过生辰?”


    “嗯。”


    雪月心头发酸,靠在他身侧,挤出一个笑容:“无妨。你大可以择一吉日为生辰,届时告与我即可。以后的每一个生辰,我都陪你。”


    蓝幽低头看着她,眸光闪烁:“当真?”


    雪月并指朝天:“千真万确。我雪月对天发誓……”


    蓝幽将她两指按下,轻声道:“我信你。”


    凉月西斜,星轨潜移。


    蓝幽坐在廊下吹风,雪月喝了些酒,整个人晕得厉害,说了几句醉话便枕在他膝上睡着了。


    她脸蛋通红,呼吸趋稳,残酒未消。冷风拂面,将她发丝吹散,露出洁白纤细的颈脖,项上还挂着他赠的银链。


    他伸出手,将她的额发理到耳后,又顺着下颔滑到她脖侧。她的皮肤很薄,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将指腹置于那处,清晰触到了对方沉稳起伏、一下下轻颤的脉搏。他缓缓挪动手掌,将虎口卡在她喉间,力道微微收紧。力度不大,却也使得她呼吸变窄,胸腔起伏骤然失序。


    不止一次。


    他想杀了她。


    破庙她吻他后,他彻夜未眠,俯身看了她一晚上。


    他讨厌失控,讨厌任何掌握不住的事物,包括他自己。他不知该如何,只好解决掉失控的来源——她。


    她呢喃了几句梦话,他收回了手。这个动作反复了一整晚,他最终还是没舍得下手。


    而这个夜晚,风轻云淡,她酣睡于他膝上。她对他如此信赖,却不知他又起了杀意。


    蓝幽长吸口气,增加了力道。


    杀了她。


    他便不会再失控。


    她也可以在他是个好人的假象中死去,永远做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在满心爱意中实现忠诚与幸福。


    杀了她。


    他便无需承担真相破灭那一刻,她滔天的恨意。


    雪月似乎感受到了脖间的暴力,不爽地哼唧几声,手攥紧了他的衣角,朝他怀里拱了拱。


    蓝幽顷刻间松了手,那只手停在半空,颤得厉害。


    不知何时,他眼眶已然通红,心绞如刀割。


    他放弃了。


    舍不得。


    实在是,舍不得。


    蓝幽俯身,唇瓣轻贴在她脖间,轻嗅起少女的体香。


    那是一种极为幸福温热的气味,像晒足了太阳的被褥,只要稍微靠近,心便满了。


    ——


    与此同时。


    子渊几日不歇的处理教务,终于挣得一晚空闲。早就打听到今日是雪月的生辰,他欢喜地捧着精致的木盒前来祝贺。


    他几次敲门都无回应,但能感知到她的气息尚在房中,子渊只道她是在小憩,等了好一会儿。


    从酉时等到三更,等到隔日,日出东隅,他都没等到。


    一直到巳时,她才从外边回来。


    雪月身上残留着宿夜酒气,脖间仍佩戴那条星子白链,整个人困乏疲惫,边走边揉着惺忪睡眼。


    见他坐在门口,雪月恍惚问道:“子渊,你怎会在此?”


    子渊将木盒递给她,声音沙哑:“昨日是你的生辰,我备了份薄礼。”


    “多谢。”雪月怔怔地看着他。


    他又说:“雪月,你昨日是不是与你的……道侣在一起?”


    雪月唇微张,想解释些什么,子渊自顾自继续道:“屋内有你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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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却不在。”


    他深吸口气:“告诉我,他是谁?”


    子渊脸色不大好,她实在不知如何应答。


    “他到达过宗门,越过结界,不止一次。”他眸色暗沉,强装镇定,“我作为教主,不能容许一个外人随意进出宗门。”


    “他不是坏人!”她慌忙解释。


    子渊眸光一冷:“那他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雪月指尖微颤,他从未见过子渊这个样子。


    “他叫蓝幽,一年前在竹林中救过我的散修。”


    子渊于脑海回溯,果真想起了这个人。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倾慕已久的人竟然早就芳心暗许,早到他根本没机会掺和进去。


    那他算什么?


    连心意都没来得及告知便被宣布退场的丑角?


    他冷哼一声,转面一派威严模样,问道:“雪月,你对他的了解很深吗?光凭他散修的身份便可料断他是好人?你可知你是何身份?‘灾灵’宿主!每一个妄图接近你的人,都不可信。剑雪宗既然受令尊之托保护你,便不可能轻易让一个身份不明的散修陪在你身侧。”


    这话说出来,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嘲讽自己。


    “他没有你说的那样奸邪。”雪月护爱心切,眉头拧成一团,“是我先喜欢的他,他并非觊觎‘灾灵’!”


    “那你可想过,他一介散修,为何偏偏就出现在竹林、出现在你的必经之路?他救你,引诱你爱上他,难道真无所图?”子渊继续加码,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蓝幽背地里真是个歹徒,这样他便还有机会。


    “不是的。”雪月继续辩驳,但声音明显变小变虚,哪里还有先前的气势。


    这些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遍,最终都被汹涌的爱意冲昏了头。这一年来的相处,她坚信他是个与世无争的好人,毕竟他确实没有做过任何坏事,还对自己多次伸出援手。


    他怎么可能是坏人?


    “不是的。”


    她重复着,却忽然回忆起萧衡上仙叮嘱她的话:


    别信他。


    想起蓝幽昨日问过她的话:


    若有某日,你发现我是你的仇人,你当如何?


    她忽觉头痛欲裂,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子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语气决绝:“雪月,色令智昏的道理你并非不知,但你当真舍得让整个宗门的人陪你赌吗?你可别忘了,月泽宗灭门的惨案还历历在目。”


    他蹲在她跟前,伸出右手,宽慰道:“别怕。你是个聪明人,若是不想让剑雪宗重蹈覆辙,便随我一起查出他的身份。届时,他若真是个好人,你们照样可以继续在一起。”


    雪月仰头,眼眶泛红,一滴泪积在眼角迟迟不肯落下。


    她不想查、不愿查,但不敢不查。她不可以置所有人的安危于不顾,绝对不能允许月泽宗的惨烈再现。


    哪怕她爱他。


    爱到允许一切欺骗。


    幸福太短,过去种种如幻影泡沫,转瞬即逝,连痕迹都没来得及留下。


    子渊将她扶起,为她拭泪,她却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空中,黯然收回。


    “该如何查?”雪月低声问道。


    “这并不难。”子渊明知故问,“他可曾赠过你附带他神识的物件?让长老根据神识剖析,便可探出他的气息,从而分辨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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