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最直接的惩罚是降下天雷。
天雷,元婴修士也不过堪堪扛下七八道便修为尽失、魂飞魄散。而篡改天命乃大忌,少则七道,多则十三道。
雪月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多少道神罚,已然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她诚心叩首,没有向任何人告别,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只孤身跪在山巅,独自面对一切。
死了也好,死了就再也不用纠结所谓道,所谓“灾灵”,所谓命运。一切的一切,就这样归尘也好。
天色骤然昏黑,北边传来轰隆震响,从九天之上劈下一道猛烈的的雷电,直直降在她头顶。
她撑起护盾,不过是杯水车薪,巨大的电流在她经脉中窜动,心脏处像插了千万根针,每一下都刺得又深又狠。
她忍不住叫出声来,这种痛楚是先前所有刑罚都无法企及的。
第一道天雷落下,她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第二道便接踵而至。
雪月后仰跌落于地,双掌仓促间撑地借力,腰身悬空,姿态狼狈僵持。
第三道雷法就要降下,她痛得抬不起手,眼睁睁看着天空炸出的雷电朝自己越来越近。就当要劈到身上时,眼前陡然间出现一个蓝色的身影,他高抬掌,撑出护盾,扛下了这一击。
第四道、第五道,他都为她扛下。
雪月涌出眼泪,看着他痛得肩膀抽动,更是鼻头酸得不行,胸中闷得像是被什么紧紧缠绕,又像被反复鞭策千万次。
“蓝幽。”
她眼眶通红,跪着爬到他身前,看到了他的脸。他的眉头皱得紧,目光似霜,施法的手青筋暴起,一道又一道的雷电被他引到自己身上。
雪月抬头望向即将劈来的天雷,又慌乱看他,她猛地朝他摇头,崩溃道:“此事因我一人而起,不关你的事,你快些走。”
“雪月。”他说话时咬紧牙关,格外吃力,“天雷是会死人的。”
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复,心中又闷又痛,还带着点反刍的幸福与归属感。
幸好大道不孤,幸好有人相陪。
一滴豆大的泪珠划过脸颊,雪月颤颤起身,施法撑起护盾。雷电流过她全身,她跌落在他怀中,他的胸膛冰冷,一如当年。
蓝幽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正在施法的右掌加大了力度,护盾变得更为坚牢,但仍有五成雷电穿过它攻向两人。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定她的安危。
雪月仰头看着他的侧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像流不尽的泉源,湿透了衣衫。她靠在他颈窝,身子抖得厉害,声音是无比的沙哑与低沉。
“蓝幽,对不起,对不起……”
“别怕。”蓝幽声音沉闷,带着少见的温柔,“我在。”
雪月艰难地扯动嘴角,她抬手覆在他手背,两人一同撑起护盾,一齐承担天罚。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她心中默念了无数遍。
幸好还有你,还有你陪着我。
谢谢你。
天雷劈了足足十五道都未结束,两人却早就被折腾得使不上法力,非但身上血迹斑驳,魂魄都被雷电震得漂浮不稳。
雪月想用“灾灵”,但守城时耗量太大,且反噬已深,饶她如何努力都使不出来。
“蓝幽,蓝幽,蓝幽……”她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像是在说某种令自己心安的咒语。
“嗯。”他低头回应,“我在。”
两人狼狈地窝在一起,等待一道又一道的雷罚降落在头顶。
蓝幽将她抱得极紧,好似这样就能尽可能地分摊绝大部分的伤害。实则不然,电流在两人身上窜动,遍遍如凌迟割肉。
雪月指尖攥着衣袖,咬住牙关逼自己忍受,却在雷劫降下之时彻底失了防备,下意识呜咽发出痛呼。
蓝幽抱得更紧,硌得她肋骨生疼,她埋在他胸前,身躯在受刑时剧烈颤动。还好鼻尖的冷檀香气与他的心跳声,能勉强分散她的注意力,从而稍稍纾解痛苦。
当第二十道天雷劈完,乌云消散,天空终于迎来日光。
两个人蜷缩在地,相互依偎求生。
雪月意识渐消,视野里只剩下他喘着粗气的的样子。她垂眸,胡乱寻找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怔然的眼神是她意识里最后一道风景。
此生能与君同死,何不失为一种幸福?
她悄然闭眸,周遭变得安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嘈杂声响。
——
雪月以为自己死了,然而并没有。
她睁开眼时,正身处一个极为陌生的房间。
不是宗门之内,也不是竹林居。
她半卧在床上,天雷留下的伤痛全无,全身舒畅无比,如遭仙露净身,充满灵气和宁静。
此间风雅简朴,沉香黯然,采光极好。
床案上已为她置办好新衣,她起身穿上,推门出了房间。
门外长廊之下,伫立着一个特殊的男人。
他玉冠华服,面若玉雕,只静立在侧,便足以叫人屏息凝神。偏偏生得又好,长眉入鬓含冷光,目若流水藏星辰,鼻挺唇薄,身姿绰约,一派仙人之姿。
雪月走上前躬身作揖,恭敬道:“拜见上神。”
“不必客气,叫我萧蘅就好。”他面向雪月,眼底柔色如暖波。
“多谢萧蘅上神救命之恩。”
见她如此疏离,萧蘅愣了片刻,敛神道:“雪月,你可知你私自插手人间事宜,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他背过身,负手而立。
“大势所向,镇国公本可吞并临安,借此称王、执掌半壁。因你横加阻拦,此战损耗惨重,临安未克,威名尽丧、民心尽失。半年后将为宁远侯所擒,一念之差,江山易主。”
“镇国公残暴不仁,视人命为草芥,本就不该称王。”雪月力争道,“我心向宁远侯,唯他即位,天下才可太平。”
萧蘅转身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即使受了二十道天雷,你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他长叹口气,继续说道:“你可知,哪怕诸神大罪,也只需承受十五道雷劫。当然,没人能扛过十五道天雷。若非得那个男人相助,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雪月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极力扼住失控的情绪,道:“敢问上神,蓝幽安在否?”
“蓝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已将他救治,现在东厢房第三间。”
雪月俯身叩首:“萧蘅上神大恩,我永生难忘。”
萧蘅面露惊愕,急忙将她扶起:“你这是做什么?”
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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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不能久陪。”
雪月转身朝东厢房奔去,一间一间数着,来到第三间大门前,心跳得乱七八糟,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
她深吸口气,推门入了里屋,看见了半卧在床上的蓝幽。
他着一身素白中衣,侧头看着窗外风景,日光打在他苍白脸上显得些许落寞。听到动静,他缓缓回首与她对望,忽而舒眉浅笑。
雪月只觉他此时的样子实在动人,比什么虚旻上神、萧蘅上神,不管什么神,都更有神性。
“你来了。”他声音哑的厉害。
听到他的声音,她再也绷不住,一股脑扑进他怀中。她贪婪地吸食着他身上的冷香,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蓝幽,蓝幽,蓝幽……”
他身子一僵,很快舒展,抬手在她背上轻拍,每一下都像是在回应。
“蓝幽,对不起,将你牵扯进来。”她在他怀中动了动,翘起的发丝在他下巴蹭得发痒,“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不对,但是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便是让你同我一起受刑……”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吸了吸鼻涕,从哽咽变成放声大哭。
蓝幽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看着她的脑袋,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抽动、呜咽,感受着那点温热的泪浸透衣衫贴近肌肤。
他的心跳快了。
二人出门时,萧蘅上神似乎在外站了很久,雪月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蘅打量着蓝幽,从头到尾,看得极为仔细,目光意味深长,甚至眉间似乎展现出不满。
他终于开口:“我送你们出去吧。”
“劳烦上神了。”她道。
二人跟着他绕了半天才到大门口,这个府邸非但构造奇特,还充满着一种奇绝的气息。不过作为神居,倒也正常。
雪月领着蓝幽朝他作揖谢别,萧蘅却忽然叫住了她。
“雪月。”
她闻言转身,却听见他轻声道:“别信他。”
雪月懵懂地眨眨眼,看了眼满脸淡然的蓝幽,又看了眼目光诡异的萧蘅。
她不知他言出何意,更不懂他竟然当着蓝幽的面说这句话,太失礼了吧。更何况她同蓝幽相识已久,对方舍命为她抗天雷。至于萧蘅,不过一面之缘,该信谁她心中自有答案。
萧蘅轻笑一声:“没什么,快些回去吧。”
两人出了宅邸。
外面昏沉如墨,已是戌时。夜色沉凝可怖,沉沉夜幕与府内明暖白昼,判若两界。
她再回头看一眼,那个阔绰的府邸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雪月不禁疑惑地看了眼蓝幽,对方似乎并不在意,目光沉静如水,自在前行。
“蓝幽,这里好黑啊。”她四处观望,扯着他的衣袖,走得极慢,“这不是先前那个山头,偏僻更甚。”
蓝幽任她扯着,掌心变出一团火光引路:“先寻个地方过夜吧。”
雪月点头。
没多久,二人就看到一处苍凉破庙,牌匾因风吹日晒,早就看不清字眼。那门更是破烂,一推则发出“嘎吱”的巨响,瘆人得很。
里面陈设简单,不过几个香台、供桌,但堂上立着的一尊巨大的石像尤为吸睛。不过历时已久,加之灰尘覆盖,石像也模糊不清,看不出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