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斜眼偷望,只见杂木堆上坐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怀中死死抱着一件被布条层层裹紧的长条形物件。
“幽王”挥手,一道魔气将东西抢了过来。他拆开布条,俨然出现的魂幡随阵阵阴风在空中高扬。幡内恶鬼此起彼伏、张牙舞爪,妄图挣扎着出来,时而发出瘆人嘶吼。
男人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脚,哭喊道:“幽王大人,我求求你将此物还于我。我愿为你做牛做马,只求你不要抢走它……”
“幽王”皱眉,青面霎时扭曲成一团,辨不出何处是眼、何处是鼻。他粗暴地将男人踢开,抱着魂幡重新坐上灵辇。
“说的什么话?不过是物归原主,何来抢夺之说?”他咧嘴大笑,声音竟比地府厉鬼更为诡谲凄厉。
雪月被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转身想为那男人夺回魂幡,却被蓝幽按住了肩膀。
他朝她摇摇头,雪月才停在原地,心中实在不满“幽王”这野蛮行径。
“幽王”走了,伴着尖声唢呐,地上铺了一层黄色纸钱。人群恢复嘈杂,继续了先前的买卖,好似方才发生的事只是过眼云烟。
泪水从面具边缘溢出,划过他的下巴,一滴滴砸在木头上,洇湿大片痕迹。他猛地攥紧拳头,重重砸在地上。
二人走到他身侧,雪月柔声问道:“这位公子,那万魂幡可是邪物,你要它做什么?”
“我要……”他仰头,看着两张恶鬼面具,怔住了,不再言语。
“公子,我们是仙家之人,你大可以相信我们。”雪月轻声道,将弟子令牌递给他看。
男人摇摇头:“诸位仙家若有心帮忙,可随我一去?”
二人跟随着他出了鬼市,到了七堂一处偏僻幽静之地。此地房屋简陋,屋外置着朱红、金黄、玄黑三色镇宅幡。
雪月忍着恶臭进入里屋,屋内漆黑,床榻上赫然躺着一具苍白僵硬的女子尸体。
“我名唤王荆山,本是凡界匹夫,与妻子祝昭华经营为生。三月前,夫人不幸遭邪物侵害,魂魄不知何处,只留下肉身供我追忆。为救妻子,我寻山问水,听人言招魂幡可引我妻魂魄归体,故来鬼市一寻。我以十世寿命做交换才得到此幡,却不想遭遇歹人,实在是……”
他摘下面具,现出一个豆眼粗眉的粗人面孔,眼眶红肿,泪湿衣襟。
“万魂幡乃邪物,囚魂魄养阴兵之用,又怎能引魂归体?且说引魂,你如何确保引得不是游魂恶鬼?”
雪月蹙眉,不禁怜悯起他。
一个凡人,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滚打摸爬来到鬼市,竟甘愿以十世寿命□□子魂魄归体。真是痴情、可怜之人!
“姑娘此言何意?”他眼中闪过慌乱,颤着声道,“我被骗了?”
雪月点头。
他愕然跪地,仰天长啸。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我王荆山一生良善,从不做昧良心之事,如何落到这个结局!”
这声音沙哑撕裂,听得人心惊魂颤。
她想将人扶起,却被他用力甩开。雪月只觉束手无策,只能立于一旁听此哀嚎。
蓝幽猝然道:“想救令爱,还有个办法。”
王荆山止住哭泣,跪在他跟前,连磕几个响头,祈求道:“求仙家告知方法,就算是赴汤蹈火,小的都在所不辞。”
雪月看向他,她也很好奇还有什么办法。
“凡界魂魄归向酆都鬼域,若想寻回令爱,唯有入幽冥。”
雪月瞪大双眼。
生者入幽冥乃大忌,且不说能否带回死人魂魄,就是自身也难以活着回来。更何况,这王荆山还只是个凡人。
“他只是个凡人,如何入鬼域?”她开口。
“他不能去,我们可以。”他看向雪月,似乎在等她的回答,“你不是想帮忙吗?”
雪月沉思片刻,却见王荆山转身朝她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也不停歇,只一味泣声哀求:
“求仙家帮我,求仙家帮我……”
她实在不忍,俯身将他扶起,答应了。
纵使他们二人并非凡人,也需弃肉身,以魂体入幽冥。蓝幽于此地置下结界,保护二人肉身;再插上三炷香,割了祝昭华一寸头发,用来引路入鬼域。
魂魄离体的感觉实在奇妙,非但有生剖之痛楚,更有飘离之茫然。还好有蓝幽在身前引路,她才不至于被来往的游魂乱了方向。
寻常魂魄需往土地庙消阳籍,领取路引,随阴差去往冥界。但因二人是生魂,只用幽冥阵便可快速传入。
此处阴风更甚,黄沙漫天,黑雾处泛着幽绿鬼火。每每行进之处,褐黑色冻土发出沉闷声响,于死寂中更显阴戾。
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黑色城楼,城楼之上用阴文铸就“酆都”二字,透着森然煞气。偶有恶鬼、厉鬼被鬼差捆着锁链生拉硬拽,或是横死之人魂魄缺失,模样惨淡。
这便是鬼门关。
城楼下伫立着两大披甲鬼将,他们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却散发出叫人心悸的阴森之气。
雪月在密室见到过二位门神的木像,如今骤然得见真身,只觉威压扑面,心神俱震。
蓝幽面无表情,随着鬼魂进入鬼门关,她在后面紧随。
经过神荼、郁垒之时,那种压抑的恐惧在心头翻动,她深吸口气,还好有咒术,二位神将并未察觉异常。
二人途经黄泉路、望乡台、奈何桥及迷魂殿,见一路曼珠沙华开遍,亡魂困于此生贪嗔痴,至酆都城清算因果,以待十殿阎罗判下来世轮回。
方至第五殿,阎罗王挥出一道煞气,破了两人的隐身咒。他停下手中事务,仔细打量着二人,怒道:“你二人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生魂擅闯幽冥乃死罪!”
雪月仰头观阎罗王,他面如黑炭,目若铜铃,虬髯戟张,眉横杀气。头戴冕冠,身着玄色龙袍,手按公案,不怒自威。
纵使强如蓝幽,在他面前也无处遁形。
他一声令下,阴差顷刻间围在二人身侧。
为首者正是黑白无常,身后阴差环伺,煞气腾腾,步步紧逼而来。白无常谢必安手执哭丧棒,黑无常范无咎拖着锁魂链,两件法器皆透着凛冽凶煞,直逼得二人生魂发颤。
雪月捏紧衣袖,面露慌乱,下意识看向蓝幽。蓝幽身姿挺拔,神情依旧,她不禁惊叹于他的胆识,泰山崩于前竟能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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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最先攻击,雪月拔剑相抗,却见蓝幽稍微挥手,白光一现,他们二人便被击退。
阴差见此,纷纷成群围了上来,煞气升腾。蓝幽闭眸抬手,于火光霹雳间将众人打倒在地,如碾死蝼蚁一般轻易。
阎罗王见此,自宝座起身,踏着天罡步下了高堂,一步一震。殿上阴风皱起,烛火阴灭不定,周身亡魂无不俯首颤栗。
“你们究竟是何人,来此地是为何?”
雪月先前哪见过这般厉害人物,心中不免颤动,尤其看清了阎罗凶狠面目,魁梧身形,更是慌了神。
蓝幽开口:“我要见酆都大帝。”
“黄口小儿!”阎罗王高声大笑,笑声惊得整个酆都城为之颤抖,“你可知酆都大帝为何种人物?岂是你这般小儿想见就能见的?”
“那我便逼他出来见我。”
蓝幽语气平常,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呵,想见那位大人,先打过我再说。”
阎罗王抬手,镇狱剑从天而降。他怒气冲天,带着冲天煞气挥剑朝他劈去。蓝幽闪身,却躲不开这招,只好抬手用法术凝成护盾抵挡。
蓝幽伸手幻化出蓝色冰剑,与阎罗王在殿中厮杀起来。两股强大势力盘旋于此,强大气息震动整个大殿,粗壮玄柱竟也随之剧烈摇晃。
雪月怔在一旁。
蓝幽真是疯了。
她心想。
她本认为以他沉稳的性子,会据理力争,为祝昭华讨一个公道。哪知他竟然只是单纯想硬闯酆都,用刀剑强行开出一条路。
真是疯了。
且不说阎罗乃是尊神,便是整个酆都冥界,尽归酆都大帝统辖,此乃上神与后土大帝定下的天规。他此番行径,既扰了幽冥安宁,更恐惊动六界,引来众神共伐。
他这不只是与阎罗为敌,更是与诸神作对。若言是为了寻回祝昭华魂魄,那可未免小题大做了。
雪月最初还想帮他抗下几招,但来回之间,她便明白自己在此根本帮不上忙,反倒增添累赘。
换句话说,根本不需要她。
她索性将剑归鞘,与黑白无常坐在地上围观二人大战。
范无咎开口道:“你不帮帮他?”
“你看我是能帮上的样子吗?”雪月叹气,“他就是个疯子。”
“看出来了。”谢必安也插起话,“我当差千百年,没见过胆子这样大的人。”
两人打了半天也没分出个胜负,却把整个大殿搞得天翻地覆。
雪月看出来了,蓝幽自始至终未曾全力作战。他本就无心与阎罗王为敌,此番寻衅滋事,只为将动静闹大,引酆都大帝现身。
正如他意。
骤然烈烈阴风卷过,将殿内烛火尽数熄灭。众亡魂如临大敌,争先恐后地仓皇逃散。万千厉鬼齐声嘶吼,伴随着难以压制的恐怖气息,终于迎来了那位酆都真正的主人。
“何人在此造次?”
声如洪钟,沉若闷雷,语调不高却响彻九幽,万鬼屏息。
阎罗王当即收势停手,与殿内众阴差一同俯身跪拜,无人敢抬首直视那位至尊。
“恭迎,酆都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