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已是几日后。
这一觉睡得绵长,她寸骨如涤,全身舒畅。想起那碗药,她不禁抬高警惕,遍身细勘。幸好,一切无恙,魔气已除。
只是,“灾灵”封印松动了。
她掀被着衣,几步出了房间。
此居虽简朴却不失格调:零星屋舍,四面环竹,阳光惬意,鸟雀共鸣,平添几分意趣。
只是此地,并不隶属六界范畴,更像是七堂之地。
七堂,乃万年前仙魔大战分裂出的公共之所,鱼龙混杂,各界人士比比皆是。
此竹林居藏在结界之中,属于第二维度。外面的人莫言进出,就连感知都难。
她循小径深入外院,见到了那个男人。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正持壶浇花,神情肃然。
雪月将目光移向花圃,那里密密麻麻铺着各异花卉。
她被吸引,走上前询问:“这些是什么花?我从未见过。”
“救你命的花。”他语气敷衍,似乎不愿细说。
雪月满心疑惑,紧盯着他,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如何称呼?”
“蓝幽。”
“蓝公子大恩大德,我定牢记于心。我叫雪月,是剑雪宗修士。蓝公子可否告知我昏迷了几日?”
“三日。”
“你可曾见过我师姐?”
“未曾。”
蓝幽没有回头。
见他这样冷淡,雪月也不恼。她靠近他,仔细观察他正在浇的一株墨色花株,道:
“我虽不识得此花,但也能看出这花适宜阴凉之地。你将此花与这些温室花朵植于一处,竟然不伤。”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身子一刹僵硬。
蓝幽转身,认真端详着她。
雪月被看得发怵,索性将目光放回花圃。她眼前一亮,俯身蹲在花前。
“我知道了,花根处你放了冰玉石。”她指着那块琥珀状冰石恍然道。
蓝幽被她的话吸引,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微微侧身打量着她。
雪月心头一闷,掌心发烫。她抬手一看,掌心脉络处发出金色光芒。
正觉奇怪,她尝试将这股灵力凝于掌心,不想它竟自主波动,直冲云霄。结界屏障复明又灭,最后彻底消散。
“控制不住,就不要乱用。”
蓝幽眉头微蹙,仔细瞧着她,看着有些生气。
雪月低头,盘算着如何道歉,谁料周围迅速出现大量怪异气息,妖气、或魔气……
结界破了,“灾灵”的气息吸引了一群如饥似渴的人。
不好,她闯祸了。
蓝幽率先反应,立刻重新布阵。看到周围的屏障重新升起,气息消散,雪月才放下心。
“抱歉……我没料想到会这样。”她低着头,紧捏袖口。
“知道。”
“你知道?”雪月疑惑道。
蓝幽叹了口气,摘下一片墨色花瓣,走到她面前。雪月见他靠近,后退了几步。
蓝幽一怔,道:“你在怕我?”
又是这句话。
蓝幽将花瓣放在她眉心,只一瞬便融于她体内。
雪月尚疑惑,但掌心的烫感迅速消失,那股失控的力量被收了回去。
蓝幽收手,郑重道:“封印松动,你尚且不能控制。所以,不要尝试。任何想法,先报后行。”
雪月这才知晓这些花是灵药。
“既知我无法驾驭,为何还要为我松动封印?”雪月走到他身旁。
“因为有人等不及了。”
“谁?”
“要你命的人。”
当然,他亦筹谋良久。
雪月一愣:“魔族?”
蓝幽没有回答,但她心中已有答案。
“我师姐孤身引开敌人,换我一线生机。她如今生死未卜,我需尽快去寻她。”
蓝幽低头道:“月泽宗灭门一事引得六界大乱,此刻你出去便是自寻死路。”
闻言,她眼中闪过悲伤,但仍固执道:“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再帮我一次。”
少女眼中透着坚决。
蓝幽答应了。
——
白日竹林人烟稀少,唯有鸟雀共鸣。
蓝幽在前方带路,雪月跟随,细查四周,用灵识寻找师姐的踪迹。
她突然止步:“敢问公子是哪个‘幽’字?”
蓝幽一愣,答道:“曲径通幽。”
雪月佯装大悟,又试探道:“我听闻魔界幽王法力高强、嗜血成性,尤好于七堂游荡。你隐于此地,可要小心些。”
说罢,她小心翼翼朝他看。
蓝幽唇角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笑容,一时间竟让雪月看不穿。
“你觉得我是幽王?”
雪月打哈:“当然不是,我只是为恩人安危着想。若你是幽王,便不会这般助我。”
她忽然转身,逆着晨光。
“你是好人。”
蓝幽垂眸,笑意淡然,未曾回复。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她多次使用传音咒却得不到回应。雪月心慌,用小六壬掐算几次,皆是大凶之兆。
“你师姐还活着。”蓝幽道。
“你如何得知?”雪月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袖,蓝幽食指在她手上重重一点,雪月才不好意思地放开了。
只是,他方才点的位置,尚有余温。
雪月撇开脸。
蓝幽抬手,他掌心有一抹微弱红光:“我在十里外寻到了你师姐残留的神识,它还亮着,只是很微弱。”
雪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日光照在她脸上生出暖意,将羊脂肌肤衬得更为白皙。蓝幽静静地看着,眼神不自觉放柔。
“师姐所处方位,你能感应到吗?”雪月抬头看他。
蓝幽移开目光,道:“能。只是位置偏远,徒步耗时太久。”
“那怎么办?”
蓝幽走上前,抓住她的手。雪月连忙抽开,两颊飞红,被他唐突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
“布传送阵,身体相触才能带着你。”蓝幽语气平淡,叫人听不出情绪。
“那你至少先说一下,我……”雪月这才知晓自己误会了。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雪月抬眼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样貌极好,赛潘安,胜宋玉。只是冷若冰霜,叫人避而远之。
雪月将手放了上去,他掌心干燥温热,两个人的手克制而温柔地握在一起。
蓝幽启动法阵,周遭出现蓝色符文,在二人之外迅速围成圆圈。
空间的折叠变化让雪月头痛,她再睁眼时,两人正处于一片寂静山谷之中。这里云雾袅袅,谷深林密,溪水潺潺。
“你师姐聪慧,寻得灵气充沛之地养伤。”蓝幽道。
“可是,我还是感受不到她的气息。”雪月问。
六界之中,除凡人,神、仙、妖、魔、鬼均有特定气息。气息是追踪生命,判断身份的最好证明。
雪月探查不出蓝幽的气息。
准确来说,这个人没有气息。
两种假设:一,他是个凡人;二,他强大到足以隐匿气息。
雪月更偏向后者。
蓝幽将那抹神识递在她掌心,雪月果真感受到了隐梅的气息,比她想的还要微弱。
那抹神识指引方向,二人在后相随。
只是走了几步,成群灵蝶在她身旁徘徊。她心生怪异,将衣裙上一只黑金蝶捧起,它在她掌心扑朔着翅膀。
“灵兽被‘灾灵’吸引。”蓝幽抬手从她发间轻抚,一只白蝶停在他指尖。
雪月看这一幕有些愣神,随后她道:“会不会吸引别的……”她担忧再次引来魔族,或其他觊觎灾灵的东西。
“难说。”
师姐的神识突然异动,时明时灭。
“师姐有危险!”她惊呼。
雪月迅速加快步伐,向着神识指引的方向大步跑去。
路径上,雪月看到地上有一滩新鲜血液,而几只灵兽正贪婪地围在旁边吸食。她心中一惊,上面残存的气息……是师姐的。
灵兽察觉到有人,抬起头,嘴角还残留血丝,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她。
雪月递了个眼神给蓝幽,他会意,抬手将灵兽驱散。她用指尖沾上血液,靠近师姐的那抹神识。
神识发出血红的光芒,比方才更胜。两人止步于一片杂草丛林,前方有打斗声,雪月拨开巨大叶藤。
隐梅正提剑与一群灵兽厮打,她发髻散乱,红衣与血液混合,脸上一道深刻血痕,憔悴极了。
一只巨型白蛇吐出信子,在她身后伺机而动。张着血盆大口,欲吞之入腹。
雪月瞳孔骤缩——
“小心!”
隐梅听到动静,立马朝后看去,白蛇离自己仅一丈距离。
眼看就要遭殃,雪月抬手施法,一道强烈的白光将白蛇打退。白蛇往后缩了缩,似乎感受到了恐怖的气息,蜷在灌木旁。
众人有些意外,雪月也不禁看向掌心。
周围灵兽愈发嚣张,成群朝他们扑来。隐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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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冲到前方,提剑为她挡下攻击,蓝幽在一旁断后。
雪月试着使用灾灵的力量,结印在三人周围生成透明护盾,将灵虫吐出的毒液悉数挡下。
几番来回,大片灵兽被击退,留下少数倔强分子仍不死心。只可惜力量悬殊太大,余部在受击后烟消云散。
隐梅手中的剑脱落,躺坐在地上,呼吸急促。
雪月收起力量,大口喘气。蓝幽在身侧扶着她,动作很轻,似乎不太习惯。
“不用管我……救我师姐。”她道。
蓝幽半蹲于隐梅身前,两人对视一眼,沉默无言。他伸掌施法疗伤想,隐梅眉头微蹙,面露怯色。
雪月扶起她,声音颤抖着:“师姐,你还好吗?”
隐梅轻抚过她眉间:“我……无妨,你没事就好。”
雪月点头,眼眶里泪水打转。
蓝幽利用传送阵将几人送回竹林居。
隐梅伤势严重,需静养。雪月为她擦身换衣,忙得焦头烂额。蓝幽在一旁打下手,帮她提水换盆。
到最后,房中只余隐梅雪月二人。
雪月缩进她怀中,带着哭腔:“师姐,我好怕……好怕你也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隐梅轻拍她的背,温柔道:“别怕,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抬手温柔地擦拭着雪月眼角的泪痕,雪月窝在她怀中低声抽泣。
雪月离开已是未时,她欲回房,却瞧见蓝幽站在门口。他舒眉垂眸,侧身看她,风拂发梢,少见的温柔。
“蓝公子?”
“进来。”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叫我蓝幽。”
两人坐于榻前,蓝幽抓起她的手凝神诊脉。雪月一惊,这个男人怎么总是这样,也不提前说一声!
雪月将脸撇在一旁,任他三指在自己脉门摸索。片刻后,他眉头一松,将手收回。
“你今日用了‘灾灵’的力量,所幸一切安好。”
雪月眨了眨眼,她那时使用的力量,确实是“灾灵”。
“让你担忧了。”她低声道。
谁料蓝幽又蹙眉,郑重道:“我说过,所有事关‘灾灵’的行为,先请示我。”
雪月一愣,她好像是答应过他。
“正是师姐九死一生之时,实在难以言说。”她语气变软,像是哄着他,“之后我会先告知你的,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他挽袖,取出一瓶药丹置于桌案。
他继续道:“这是安抚‘灾灵’的丹药。如有不适,立刻服用。”
雪月接过,拿起那个青瓷瓶,对他一笑,眉眼弯弯。
“蓝幽,谢谢你呀!”
蓝幽头一次见她笑,竟灿如暖冬,正是少女可人之态。
他弯了弯唇,弧度很小,雪月在把玩瓷瓶,并未发现。
蓝幽走后,雪月张开四肢躺在床上,活脱一个“大”字。她头埋在枕头里,不知何时睡着了。
隐梅坐在床上,盥洗后愈显美艳,面上生出几分冷淡。
嘎吱——
门被打开,蓝幽走了进来。他缓缓走到茶案旁,抬手沏茶,启唇轻抿。
隐梅见他,想要下床行礼。
蓝幽抬掌:“既然负伤,就好生歇息。”
“谢陛下。”隐梅全神贯注看向他的背影。
“查得如何?”他小口喝茶,整个人背着光,影子修长,平添几分落寞。
“此次魔尊派五万大军压进月泽宗,虽然仙门的人陆续赶到,但月泽宗近乎被灭门,余部极少。魔尊此次没有拿下宿主,反倒内部大伤。”
隐梅话语间恭敬,眼神却往蓝幽身上瞄,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蓝幽看向窗外,几只鸟雀停在竹枝。
“你这次做得不错。”
隐梅继续道:“仙门与魔族皆遭重创,陛下何不趁此……”
蓝幽掷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她明白这是说错话了。
“那个人,在等我自投罗网。你也是吗?”蓝幽语气平淡,但隐梅听出了怒意。
“属下不敢,是属下蠢笨。”隐梅在床上勉强行了个礼,尽管背对着他,蓝幽根本看不到,她还是做了。
蓝幽转过身,冷冷站在一旁。
“你确实蠢笨,跟随我多年,竟连这种陷阱都看不出来。”
隐梅不敢抬头,噤若寒蝉。明明是正午,她偏生出几分寒意。
蓝幽朝门口走去,只是闭门前忽然叮嘱:“好好养伤。还有,看好她。”
“是。”
隐梅见他离开,终于歇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