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不愿说,母后便不逼你了。”谢芷君叹了一声,将手上最后一支红梅插入瓶中。
“多谢母后。”赵瑾松了口气,寻了个由头离开长乐宫:“儿臣去定陵侯府吊唁,先行告退了。”
谢芷君见怪不怪地道:“顺便帮母后将这些赏赐带去,定陵侯新丧,他的孩子们——”
说到此处,谢芷君脸上终于露出了大仇得报的快感:“他死不足惜,几个孩子却是无辜。”
赵瑾看着母后脸上的瞬间变化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本宫随口一说。你快去吧。”谢芷君收敛起面上的喜色,强行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庄重神色。
垂珠阁内,杨湫正在书桌前抄经,海棠站在她旁边磨墨,低声问道:“小姐,这些都是,给陈姨娘的?”
杨湫轻轻应了一声,提笔沾墨,在宣纸上又落下一笔。
“玉琼姐姐去的冤枉,我替她抄经祈福,也只是略尽绵力。”
“唉,陈姨娘去的也太不值得了,好好地怀着孩子,怎么就会小产不治而亡呢?”
海棠吸吸鼻子,情绪似乎十分低落:“陈姨娘待大家这么好,怎么偏生好人没好报呢?”
杨湫默然,又多抄了几句往生咒,才开口道:“马上就是玉琼姐姐的三七了,我多抄写经文,你去大慈恩寺来请师父们诵经吧。”
“希望真的能保佑陈姨娘下辈子托生一个好人家。”海棠替杨湫收起经文,捧在手里,转身向外走去。
杨湫轻舒一口气,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一旁,几张废旧的手稿上。
“陈,玉,琼。”
杨湫在纸面上提笔写下这几个字,莞尔一笑道:“这便是姨娘的名讳了。”
陈玉琼双眼发亮,看上去跃跃欲试:“这就是我的名字吗?”她笨拙地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模仿着。
“姨娘认得一些字,却是许久没动笔,也不知道该对上什么意思,我慢慢教你就是了。”
杨湫伸手,替陈玉琼纠正了握笔的姿势:“这样握笔,就不会沾上墨汁了。”
陈玉琼小心翼翼地尝试着调整姿势,第一次在纸面上落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是不是写的不太好?妾身再写一张吧。”
“初学者难免会有些笨拙,我第一次习字,写得也不太好。”杨湫不以为意,只是微笑着安慰陈玉琼:“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姨娘这般用心,很快就能写好的。”
“那妾身再试一试。”陈玉琼腼腆地笑笑,再一次提笔。
“果然不错,姨娘从前是有功底的,只要常常练习就好。”杨湫手里捏着陈玉琼临摹的大字,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三小姐谬赞了,妾身的祖父是私塾先生,小时候也教过几个字。”
“爹也认识不少字,最后也没考上秀才,还是老实种地去了。”
陈玉琼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杨湫伸手拿起那些草稿,看着上面的字迹,鼻头顿时一酸。
“三小姐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来日必会报答,哪怕是这条性命。”
何必你用性命报答我呢,杨湫默默想到,玉琼姐姐,侯爷害了你一辈子,我只能略作偿还,哪里说得上恩情?
夏宜兰和陈玉琼的灵牌都送去了大慈恩寺供奉,杨鸢按照风水堪舆,寻了一处风水宝地,厚葬了这两个可怜人。
“殿下来了?小姐在里头呢。”
海棠的声音将杨湫拉回了现实,她抬起头,看着赵瑾走进垂珠阁,心下顿时一阵恍惚。
“你来了?”杨湫收回思绪,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看你的脸色,似乎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伸出手,赵瑾亦是伸出手腕,让她号脉。
“有劳院判大人惦记。”赵瑾仍是习惯性地调侃了一句:“父皇准你刊印医书,你筹备的如何了?”
“嗯,看来已无大碍。说起这个,诸事繁杂,还好有妙怜姐姐帮衬。”杨湫收回手,提及此事,语气里略微雀跃起来:“听闻她又写了一本京城风物志。”
“是啊,妙怜表姐倒是经验丰富。”赵瑾伸手拿起她随手放在案头的草稿,打量了几眼,问道:“这上头的字迹,看上去不像你的。”
“这是玉琼姐姐在世时,练字的手稿。”杨湫摇摇头,驱散了再度弥漫起来的愁绪。
“侯爷新纳进府的那个妾室?和二姐一般大的那位?”赵瑾错愕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听你这话意,难不成她也出事了?”
“先前小产,不治身亡了。”杨湫道。
“我只从舅母哪里听说了夏姨娘的事情,却没想到——”赵瑾放下手稿,眸中闪过不忍:“她分明和我们差不多年纪,怎么就香消玉殒了?”
杨湫扼腕叹息,思虑再三,才说了实情:“其实她并非病故,只是牵扯到侯爷,不得不这么说。”
“什么内情?”赵瑾抬起头,眼神里错愕和惊讶并存,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难不成是侯爷强抢民女?”
杨湫摇摇头,将襄州之事娓娓道来。
“怪哉,襄州通判向父皇上奏时,似乎没提到过这件事。”赵瑾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却丝毫记不起来。
杨湫闻言,心中浮现出一股违和之感,连忙问道:“你可还记得,襄州通判具体参了侯爷什么?”
“参奏侯爷不务正业,在任时聚赌狎妓,却未提到纵容奴仆行凶。”经杨湫这么一提醒,赵瑾才回忆起那封奏章的内容:“你怀疑,有人替侯爷隐瞒了此事?”
“这种事我们也做过,虽说是不得已而为之——”杨湫狠狠地揉了揉眉心:“眼下死无对证,我就怕有人想秋后算账。”
“调查侯爷在任时的吏部考核记录,说不准能有什么发现呢?”赵瑾说罢,却又犹豫起来:“倘若真查出来什么,握在你手里,也比被旁人知道得好。”
杨湫无奈地望着天:“哪怕是死了,侯爷也有本事让我们坐卧不安。”
“这几日吏部正在核对各地官吏的政绩,不如走一趟?”赵瑾小心提议道。
杨湫眼前一亮,随即又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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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守孝,怕是不大方便。”
“无妨,我去问问谢家大哥就知道了。”赵瑾垂眸,神色间带着几分黯然:“静梧,二姐有跟你提过——”
“二姐?”杨湫见他说了一半,却也明白过来:“周大人的事,查的不顺利吗?”
“东宫和二姐府上我都拜访过,他们二人说得没什么出入。”赵瑾深吸了一口气:“我去找了那块玉佩,却是毫无所获。”
“难道随着他下葬了?”杨湫问道。
赵瑾摇摇头,面上是全然不解的神色:“我明明见过,可是二姐说,从来没有这东西,问我是不是记错了。”
杨湫闻言,不禁怔在原地,反复思考赵瑾的话。
“什么意思?二姐从未见过,她怀疑你是杜撰的?这不应当啊。”杨湫也甚为不解,脑中很快又浮现起杨鸢的脸。
“啊?你说闻璟呀?”杨鸢说得十分平常,丝毫没有伤感之色:“他的确是病故了,我将他葬在皇陵后的衣冠冢内了。”
杨湫狠狠震了一下,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竟然是真的?那二姐你——”
她见杨鸢毫无异色,一时间也拿不准二姐到底是什么心情,毕竟杨鸢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二姐她如今丁忧在家,不妨我们再去问问?”杨湫微微摇头,似乎觉出哪里不对一样:“周大人病故的时间实在是太巧,我总觉得怪怪的。”
赵瑾点头,显然也有同等心思:“大皇兄说他曾与赵元真假意合作,难不成是怕被发现跟越王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金蝉脱壳?”杨湫忽然道。
“二姐说她将尸身焚化,做得这样极端,必有原因。”赵瑾的神色忽而坚定起来:“也许他是为了避祸,只能用金蝉脱壳之计,他一定还藏在某处!”
“可若是,”杨湫见他这副表情,一时间竟有些难言的酸楚:“若是二姐说的就是实话呢?若是金蝉脱壳之计,二姐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静梧,我知道。我只是不想相信,他还欠着我那么多答案没给,我不甘心。”
赵瑾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间写满了不甘,咬牙切齿地道:“我还不知道这两个周瑄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究竟是不是母后的孩子,还有父皇——”
提到皇帝和谢芷君,他的神色骤然暗淡下去,低声道:“父皇与母后之间,这些年表面上相敬如宾,其实背地里都在防着对方吗?”
杨湫自然感同身受,只淡淡地道:“我陪你查。”
谢芷君和皇帝假扮夫妻和睦,有多少分真心不得而知,而谢蕙君和侯爷决裂,早就是众人皆知的消息。
幼时杨湫还曾羡慕过,帝后对这个独子的疼爱是写在明面上的,而侯爷对自己永远只有冷漠。
原来藏在背后的是同样一颗心,杨湫不禁想到,皇帝当年下令的时候,究竟有没有一丝一毫心软?
又或者,他现在到底是用什么心情去看待赵瑾,是恨,是爱,还是不曾宣之于口的忌惮。
就像侯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