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荷镇上炊烟袅袅，临近中午，汤饼铺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李娘子，来三碗汤饼！”
食客吆喝了一声，在厨房里头的李月娘应了一声，不过一会，便端出来三碗热腾腾的汤饼。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李月娘看着自己的几位熟客，忍不住关心道：“出去跑生意还顺当吗？好不容易不打仗了。”
“嗐，有劳你惦记，好歹过年的钱有了。”食客端起碗，先喝了一口热汤，轻呼了一口气：“这一趟可是累死人了。”
“哎哟，能平安回来就好。”李月娘露出笑容，收起托盘，用围裙擦擦手，拉了条板凳坐下。
三位食客大快朵颐，没过一会就吃完了汤饼，李月娘坐在茶炉子旁边，又塞了些秸秆去烧。
“娘。”朱玉珍蹦蹦跳跳地走过来，眨巴着大眼睛凑到李月娘面前：“那个姐姐醒啦！”
“哦？醒了？娘知道了，你回去玩吧。”李月娘的神情凝重起来，随即又恢复了平素的模样。
朱玉珍点点头，跑回了后屋。
“哎，李娘子。最近外头乱，你可别留生人在家住啊。”食客忍不住提醒道，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听说外头在抓什么刺杀王爷的刺客，闹得可厉害了！”
“啊？”李月娘明显吃了一惊：“这又是怎么说的？”
“我们打余杭卖货回来，那边都戒严了，正在追刺客呢。”另一位食客满脸后怕：“我们差点没能出城。”
李月娘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刺客现在在哪里啊？”
“听说是个年轻姑娘，我们看了通缉令，长得怪水灵，怎么都不像个刺客啊。”
“哎呀，你就别琢磨了，最近风头紧。李娘子，你可得提醒妙姐儿和玉姐儿，小心被官差抓了。”
“他们要到香荷镇来？”李月娘惊道。
方才那个食客摇摇头，一脸无奈：“那可是皇帝的儿子，一发火，咱们都要掉脑袋的。”
“谢谢，我回头就跟她们讲。”李月娘连连感谢，三位食客结了账离开，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深夜时分，汤饼铺才打烊，李月娘关上门，回到后头的两间瓦房里。
“娘。”朱妙珍迎上来，脸上带着点焦急：“我瞧着三姑娘不太好，白天醒了会，前头又喂了姜汤，还没退烧呢。”
李月娘叹了口气：“等会我去药铺里抓个药回来。哎，妙儿，外头最近在抓刺客呢，你跟你妹妹上街的时候小心点。”
朱妙珍‘哎’了一声，将自己手里的碗碟拿去洗干净。
李月娘慢慢坐下，长出一口气，情不自禁看了一眼半掩着的门帘。
三天前，香荷镇外。
李月娘带着小女儿去其他镇子赶集，回程路上，正好将放毛驴去河边喝水。
“娘！娘！你看，河里头有个人！”
朱玉珍忽然跑过来拉着自己的裙子，李月娘下意识以为小女儿看错了：“河里怎么会有人啊？玉儿，你是不是看错了？”
朱玉珍用力摇了摇头，坚定地道：“没看错，真的有个人，娘，你快看！”
她的手指指向河面，李月娘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真的看到了一条人影。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李月娘吓了一跳，连忙束好裙角，几步淌进河水里，将人拉了出来。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李月娘用力拍着杨湫的后背，直到她讲呛进去的水都吐了出来。
恰好有同镇的百姓路过，看到李月娘在河边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么冷的天，这姑娘怎么是怎么了？”
“快快快，先帮李娘子搭把手，来——”
几个镇民齐心协力，将杨湫抬上驴车，找了些东西给她盖着，一路拉去了香荷镇的药铺里。
药铺掌柜的抓了几副祛风寒的药，交给李月娘。
“你说这姑娘，看着像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想不开会投河呢？”
“哎，你别乱说。万一是遭了灾，不小心掉进河里呢？”
镇民们议论纷纷，李月娘仔细瞧了瞧杨湫的眉眼，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这个姑娘，怎么跟杨鸢这么像，李月娘心想。
“算了，我先带回去照顾着，正巧我也方便。”李月娘拍板定下此事，镇民们也各回各家。
她带着杨湫回家，连忙招呼朱妙珍搭把手：“妙儿——快来帮娘。”
朱妙珍放下手里的算盘，急急忙忙走出门来，帮着李月娘一起将人抬到床上。
“娘，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带个人回家了？”朱妙珍问道。
朱玉珍抱着一堆东西进屋，听见姐姐的话，立刻大声回答道：“是我发现的！这个姐姐飘在河里，是我先看见的！”
“唉，我看她一个人飘在河里头，怕她死了，赶紧带回来了。”李月娘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薄汗，吩咐朱玉珍道：“玉儿，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面汤，端一碗过来！”
“我去煎药。”朱妙珍道。
李月娘答应了一声，打开衣柜找了两套半新不旧的布衣：“先将就着给她换上吧。”
朱妙珍点点头，替杨湫换好衣裳，又打水替她净面。
“咦？”她忽然愣在原地，李月娘看大女儿迟迟没有反应，赶忙凑过来询问：“怎么了？”
朱妙珍豁然抬起头，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杨湫道：“娘，这，她就是，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
“杨家的三小姐？”李月娘吃了一惊，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逡巡两圈：原来真是杨鸢的亲妹子。
朱妙珍肯定地点点头。
“罢了，她忽然流落到香荷镇，说不准是出了什么事。”李月娘咬着嘴唇，在屋中踱步：“留着搞不好会惹祸上身。可是——”
“在外面，岂不是更危险？”朱妙珍道。
李月娘深吸一口气，终是下定了决心，嘱咐朱妙珍道：“就说她是咱们家的远方表亲，来投奔咱们家的，明白不？”
朱妙珍用力点点头。
杨湫费力的睁开眼，一眼望见瓦缝里泄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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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许天光。
“这是哪里？”杨湫费力地撑起身体，门帘微微一动，一个身影慌忙冲了进来搀扶住自己：“小心！”
朱妙珍端着柴胡汤走进偏房，见杨湫坐了起来，立刻搁下手里的东西，扶着摇摇欲坠的杨湫：“小心，三小姐。是我，我是朱妙珍啊。”
“朱妙珍？”杨湫这才打量起眼前的人来，见她比记忆里黝黑些许，神态却是十分轻松：“朱姑娘，是你！这里是你家？”
“是，这里是香荷镇。”朱妙珍点点头，将柴胡汤端给杨湫：“慢点，小心烫。”
杨湫服下汤药，高烧退去后，四肢仍然十分酸软，让她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会来到香荷镇？”
“你都睡了四五天了。”朱妙珍眉头紧皱成一团，担忧地道：“我娘和我妹妹去附近的镇子赶集，在合理把你捞上来的！你再不醒，镇子里的郎中都要没办法了。”
“在河里？”杨湫的思绪缓缓转动，忽然激动地抓住朱妙珍的手：“这里，这里离余杭，离姚家庄有多远？”
朱妙珍被她吓了一跳，仍是老实说了出来：“去这两个地方，脚程再快也要两天，对了，你什么时候来余杭的？”
“一言难尽，我是从姚家庄后山的河里，一路被冲到这里的。”杨湫垂下眼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朱妙珍闻言，顿时大吃一惊：“怎么会从那里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要杀我。”杨湫言简意赅道。
朱妙珍瞪大了眼睛，大惊失色：“怎么会？难道是齐王——”
“跟他无关，是别人。妙珍你不要担心，齐王并不知道你还活着。”杨湫安慰道。
朱妙珍稍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那你说，是谁要杀你？”
杨湫摇摇头，神色间满是纠结犹豫：“这，我不能透露。总之，我要想办法回余杭。”
“不行不行，我娘说了，余杭正在全城通缉刺客，你进去了就出不来！”朱妙珍赶忙拦住她，低声劝道。
杨湫怔愣在当场，立刻拉住朱妙珍：“还有其他消息吗？他们是不是在抓一个刺杀了康王的刺客？”
“咦，你怎么知道？”朱妙珍惊讶一瞬，随即点点头：“据说通缉令上是一个年轻姑娘。”
“那，有没有消息，说康王怎么样了？”杨湫慌忙问道。
赵瑾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杨湫心急如焚，奈何自己眼下也不能飞去姚家庄看他。
朱妙珍摇摇头，一脸遗憾地道：“我们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具体的消息。”
杨湫垂下头，低低的叹了口气：“没关系，多谢你，妙珍。”
“不必言谢。当初你救了我一命，现在我娘和我妹妹救了你，那是善恶有报。”
朱妙珍安慰道：“你放心吧，你和他都是好人，一定会没事的。”
杨湫用力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借你吉言。”
“妙儿——哎，这位姑娘，你醒啦！”
李月娘掀开门帘，看见杨湫清醒过来，喜不自胜：“佛祖保佑，你总算是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