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好了！”海棠气喘吁吁地跑来，险些跪倒在杨湫面前：“不好了，小姐，出大事了！”
杨湫赶忙一把捞住海棠，才没让她摔倒：“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
海棠喘匀了气，这才磕磕绊绊道：“世子，世子出事了——”
“什么？”杨湫一惊，瞳孔不自觉地收缩起来，立刻往侯府的方向赶。
她一路闯进东院，檐角下挂着的风铃被杨湫的脚步惊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说曹操曹操到。”杨鸢恰好在屋内，瞧见杨湫惊魂未定的模样，朝着杨斐挤眉弄眼地说道。
杨斐很敷衍地笑了一声，没跟她抬杠。
“大哥！到底怎样一回事？你伤到哪里了？”杨湫几步冲过去，看着杨斐被包扎好的右臂，一颗心不上不下，悬在空中。
“郎中来过了，没有内伤，只是骨头断了，要好好养着。”杨鸢叹了口气，瞟了一眼杨斐：“剩下的是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你一并替我讲了，做什么还要我自己再讲一遍？”杨斐无可奈何地道。
“怕你不应声，再给三妹吓着。”杨鸢道。
“说起来实在很奇怪，本来是妙怜约我出门的。”杨斐看了一眼沉默地杨湫，只好开口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他今日休沐，沈盈约他去郊外西山的红叶谷，原本只是寻常出游，杨斐不疑有他，自然赴约去了。
变故就出现在一瞬间：返程的路上，他的马忽然没来由的发狂，将他从马背上掀翻，跌落在地。
幸而杨斐反应快，才没摔出个好歹来，可惜右臂在落地时做了缓冲，还是挂了彩。
“怎么会这样？”杨湫听罢，心头狠狠一跳，眼圈都红了三分：“为什么好好的，马会突然惊了？”
“大姐已经在查了，三妹，你稍安勿躁。”杨鸢伸手轻轻拍着杨湫后背：“这是说不好是意外还是什么，如今更是要小心防范。”
“二姐说的是，以后送来东院的药，我会亲自盯着的。”杨湫擦干眼睛，站起身往外走去：“我去找大姐，看看有什么线索。”
话音刚落，杨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你看你，跟三妹说这个干什么。”杨斐忍不住小声抱怨了几句：“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何必让她再多费心。”
“这不是替三妹找件事情做，也好让她别太担心。”杨鸢揉了揉额角，扭过头看着杨斐的手：“郎中怎么说，你这手，以后还能——”
“喔，是有些麻烦。”杨斐说得十分淡然，丝毫看不出受了影响：“大概舞刀弄枪的事情做不得了。”
杨鸢狠狠地叹了口气：“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杨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说皇城司的官职？大不了请辞。”
“你能甘心吗？好不容易才——”杨鸢咬紧了牙关，眼里爆发出一股精光：“你别忘了，这是你救驾换回来的。”
数年前皇帝前往郊外游猎，林中有猛兽扑出，杨斐当时随侍在侧，弯弓搭箭，射中了那只猛兽。
皇城司的官职，是他自己要来的奖赏。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杨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还可以讨个闲官，安心在家躺着呢。”
“你少说这些话。”杨鸢只觉得莫名刺耳：“我不想听，你给我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杨斐从善如流地闭上嘴，两个人一时间陷入沉默，只剩下呼吸声。
杨鸢静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侯爷他，如今有了陈姨娘的孩子，更不会容我们了。”
“这个时候动手，会不会太早了一些？”杨斐问道。
“是啊，难道侯爷有什么十全把握，陈姨娘的孩子，就一定是个男孩，能够继承爵位？”
听着杨鸢自言自语的话，杨斐忍不住说道：“那些不重要。小鸢，只要有这个孩子在，不论男女都和谢家毫无干系。”
“可是我们也不能对陈姨娘下手。”杨鸢一脸郁卒，一时间举棋不定：“陈姨娘和这个孩子本就是被侯爷利用的。”
但是不除掉这两个人，侯爷就会将手伸向其他人，直到将侯府里和谢家有关系的人都清除出去。
“大姐和谢家定了亲，五妹的生母又是谢家陪嫁来的。”杨鸢抿抿唇，几乎是心急如焚。
“三妹说她会在药膳里动手脚，现在小心防范，总有出头的那一天。毕竟还要顾着大妹她们。”杨斐说道。
“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和母亲的血海深仇无关，不必将她们也扯进来。”
杨鸢说罢，又是狠狠地叹了口气：“我只恨他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的生父。”
“为求稳妥，毕竟侯爷人人除之而后快，定陵侯府却不能倒。”杨斐安慰道：“我想很快了。”
杨湫直直地奔进绣荷斋，唤了一声：“大姐！”
杨婳放下手中的账簿，脸上的忧愁逐渐被惊喜代替，她疾步走向杨湫：“三妹，你可算来了！如何，你见过大哥了？”
“已经见过了，二姐说只是外伤，叫我放心。”杨湫道。
杨婳面上浮现出一缕迟疑，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就好。我找到了一些线索，正好你来了。”
杨湫跟着杨婳走到桌前，看着不知从何处找到的白色粉末，不禁问道：“这个是从哪里找到的？大姐。”
“前面妙怜送人回来，我就派人去马厩检查了。这是在草料上发现的。”
杨婳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忧虑：“妙怜也吓坏了，好在她叫人及时制住了那匹疯马，没出什么乱子。”
杨湫点点头，拿起那包粉末，挑起一点在鼻端嗅闻。
片刻之后，她忽然神色大变，猛然间抬起头，对着杨婳快速解释道：“大姐，这是醉马草，生长在北方草原之上，马匹一旦误食，就会中毒。”
“什么？”杨婳大吃一惊：“是有人蓄意要害大哥？这样做，是对这个人有什么好处呢？”
杨湫一时默然，沉吟半晌，才缓缓地道：“大哥若是因此亡故，侯府没有了继承人，爵位自然会被朝廷收回。”
“三妹，你说实话。这些东西是我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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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马厩发现的。”杨婳忽然开口，声音无比艰涩：“是不是父亲。”
杨湫悚然一惊：“大姐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也可能是外人买通了侯府的人做的。”
杨婳含着泪摇摇头，低声道：“太巧合了，三妹。外人怎么会知道陈姨娘有身孕的事情，又怎么想到针对大哥？
只要抓住父亲的把柄弹劾，整个侯府都会遭殃，岂不是比收回爵位更让他痛快？那些父亲的政敌，又何必多此一举？”
“大姐。”杨湫无言以辩，只好垂下头去。
“我大概能明白，父亲对我们和谢家，其实十分不满。”杨婳终于吐露出自己心底的担忧：“如今大哥出事，我怕二妹她——”
“二姐如今在陛下面前颇有分量，父亲轻易不敢动她。”杨湫急促地说道：“倒是大姐你，我怕你和大表哥的亲事，会再生变故。”
“我也惧怕夜长梦多，可是如今有皇后娘娘懿旨，父亲也不便出手。大姐只担心你。”杨婳握紧了杨湫的手，紧张地盯着她看：“康王殿下远走江南，虽有皇后娘娘庇佑，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多谢大姐提醒，凡是我都会小心为上。”杨湫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是时候给侯爷的药膳里，加重药量了。
“姨娘，安胎药好了。”
飞雪阁中，茯苓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汁，走到陈玉琼面前：“今儿的药里头加了蜂蜜，不会那么苦了，姨娘小心烫。”
陈玉琼轻轻‘嗯’一声，端起药汤一饮而尽，面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
“姨娘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茯苓忍不住问道。
她疑惑的目光落在陈玉琼尚未显怀的腹部，随后又不解地看着陈玉琼那张清丽又面无表情的脸。
“我应该高兴吗？”陈玉琼说罢，长叹了一声。
“有孩子了，是喜事呀。”茯苓不解，只当陈玉琼是担忧自己日后的处境：“姨娘放心好了，府里的其他姨娘们善解人意，几位少爷小姐也是好说话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陈玉琼轻声道：“我就是——”
“难道姨娘惦记家里人了？”茯苓说完，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不如咱们去求侯爷的恩典，让他们上京城和姨娘团聚可好？侯爷这么宠爱姨娘，一定会答应的！”
说起远在襄州的弟妹，陈玉琼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来：“不知道小弟和小妹，在书院都学了些什么，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朋友。”
“他们也一定很记挂您呢。”茯苓笑弯了眼睛：“等您生下小主子，不如，奴婢陪您回去探亲吧？”
“若是这真有这种机会就好了。”陈玉琼扬起笑容，神色间的哀婉一纵而逝，她看着茯苓，吩咐道：“不说这个了，你和蔓菁去把今天要用的药材准备好，我一会去给侯爷做药膳。”
茯苓应了下来，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出了屋内。
陈玉琼望着墙上的画怔怔得出神，心里的恨意忽然更加浓烈起来。
她明明那样小心，为什么还是会有了这个仇人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