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夜半上门,待了半个时辰才慢慢悠悠离开,临行前还不忘叮嘱一句:“近日切勿动气,酒色伤身,还是要节制。”
伺候的梅姨娘淡淡应下,吩咐丫鬟们送郎中离开,自己转身回了侯爷的卧房。
残月西沉,已然是四更天了。
梅姨娘缓缓踱步到侯爷面前,面容上带着彻骨寒意,见侯爷梦呓几句,对周遭毫无防备,轻轻坐在床榻边缘。
她仿佛是要为侯爷掖一掖被子,拉起锦被边缘,久久凝视侯爷的脸。
就是这个人,害了自己的一辈子,又要来害杨绮的一辈子。
心头恨意燃烧的越发炽烈,梅姨娘提起锦被,用尽全身力气蒙在侯爷面上,不许他挣扎。
“行了,赶紧去休息吧,我来换班。”
柳姨娘的声音猝不及防在门外响起,梅姨娘却没有放松,仍然紧紧压着侯爷不放。
她早已经看透,想要拨开侯府上空层层夜色,只有杀掉这个人。
柳姨娘身上的花香味传入室内,她娇媚的面容在看见梅姨娘的动作时瞬间扭曲:“你干什么!”
梅姨娘不为所动,柳姨娘一跺脚,冲上去抱住梅姨娘的腰:“你快松手!你疯了!”
“不。他想害了我的女儿,我要报仇。”梅姨娘仍是不松手。
眼见着侯爷面色青紫,几乎只剩了一口气,柳姨娘一咬牙,狠心一头撞在梅姨娘腹部,趁她吃痛松手,连忙把人拖到了地上。
“你真是疯了!”柳姨娘鬓发散乱,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梅雪云,你疯了!”
“我没疯。”梅雪云冷淡地看着柳姨娘:“你让开,我要杀了他报仇。”
“四小姐已经好好的了,你又何苦?”柳姨娘气上心头,指着梅雪云的手都在发抖:“你你你,你怎么是个榆木疙瘩?杀了侯爷,到时候官府查下来,你怎么办?”
“一人做事一人当。”梅雪云道。
柳姨娘双目圆睁,柳眉倒竖:“梅雪云!你脑子被门夹了么?背上一条人命,你死了一干二净,你女儿怎么办?”
“我柳燕萍怎么会认识你这个傻子。”
梅雪云不声不响,看着柳燕萍有条不紊地收拾掉地上掉落的珠花,将侯爷脸上的锦被取下,将满室狼藉恢复成刚才的样子。
“你快走吧,我看到你就心烦。”柳燕萍不耐烦的神色挥挥手赶人:“你赶紧走,万一再鬼迷心窍动手杀人,我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一把扯着梅雪云站起身来,将人推搡出来,脸上还带着一贯的骄矜:“快走吧,侯爷这里有我就成了。”
说完,柳燕萍警告似的瞪了梅雪云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话,便自顾自关上了门。
梅雪云一言不发,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柳燕萍背靠在门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真是吓死老娘了。”柳燕萍伸手轻抚胸口,深呼吸了好久,伸手拍打着自己的脸,才勉强缓过神来。
翌日一早,海棠打了水正在为杨湫梳妆,芙蕖在一边捧着首饰匣子,等着杨湫挑选。
杨湫随手拿起一只琉璃海棠花钗簪在鬓上,听海棠在身后絮絮叨叨:“前面听侯爷院子里的两个小丫鬟说,昨晚上柳姨娘和梅姨娘为了伺候侯爷大打出手呢。”
“侯爷院子里的人说的?”杨湫有些诧异,想起她们二人平日里就不怎么对付,忽然释怀:“罢了,左右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来也是,柳姨娘一直不爱和其他三位姨娘来往,这事倒也不奇怪。”海棠撇撇嘴,替杨湫束好最后一缕发丝。
杨湫一面听着,一面又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捡出一只珍珠桥头钗,海棠继续道:“小姐,虽然说柳姨娘平日里喜欢争宠,打起来还真是头一回。”
柳燕萍是同朝为官的某位官僚赠送,具体是哪一位,杨湫早已不记得了,只记得柳姨娘进府时,她还没及笄。
据她自己所言,她出生就是歌伎,生来就在教坊司,不知身前事。
柳燕萍这个名字,是她从同住的三个姐妹身上各取一字拼的;察言观色,曲意逢迎是她最擅长的把戏。
与其说和三位姨娘都相处不来,倒不如说,是柳燕萍自己仅剩的那点自尊。
夏宜兰夏姨娘是商户女子,梅雪云是落魄秀才的女儿,苏彩蝶苏姨娘是谢蕙君娘家带来的陪嫁。
她格格不入,张扬得好像一朵最艳丽的石榴花。
对于这位一心讨好侯爷的柳姨娘,杨湫也无甚评价,毕竟人要活下去,才能谈剩下的一切问题。
“小姐,用不用去看看?”芙蕖提醒道:“毕竟也是四小姐的生母。”
“今日怕是来不及,海棠,你替我去吧。记得把我配好的药膏拿去,万一磕了碰了,正好用上。”杨湫道。
海棠应了一声,又有些疑惑:“小姐要出去?”
杨湫淡淡‘嗯’一声:“我晚些时候就回来。”
说罢,她起身出了垂珠阁,芙蕖吩咐人备好马车,杨湫一上车,便朝着听风阁的方向去了。
白天的听风阁褪去了一切繁华,倒是显出几分幽静,杨湫的绣鞋踏在青石板面上,绕过假山,只见一人独立在梨树之下,一身粉白裙衫,手上拿着一把剑。
那姑娘行云流水练完一套剑法,回身见杨湫站在原地,露出一个飒爽的笑:“你就是杨姑娘?”
“看来,你就是那位心柳姑娘了。”杨湫同样回以微笑。
“在下穆心柳。”
杨湫含着笑,仔细打量着这位穆姑娘:杏眼桃腮,顾盼有神,浑身上下冒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先前玉成跟我讲了,是你和康王殿下想办法救我出来的,多谢。”
“哪里,我只是提了出来,穆姑娘应当谢康王才是。”杨湫道。
穆心柳淡然一笑,收起手中长剑,带着杨湫往卧雨轩走去。
柳昇正在茶案前沏茶,赵瑾坐在他对面,半撑着头,似有些兴致缺缺。
“人我带来了。”穆心柳走进茶室,自然地坐在了柳昇手旁。
“静梧。”赵瑾唤了一声,才打起了些精神。
杨湫莞尔一笑,朝着柳昇开门见山道:“先生一早派人传讯,看来是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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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投桃报李,二位帮我解决了生平大愿,我又不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
柳昇将新茶倒在杨湫面前的茶盏里,只见茶汤入杯的一瞬间,杯身的釉色生变,随着茶汤渐温,又变了回去。
“好东西。”杨湫夸赞道。
“江南来的玩意。”柳昇笑笑,将其中一只茶盏拿在手里把玩:“殿下不觉得眼熟?”
“我在父皇那里见过,釉色随着温度变化而变,也算个稀罕物。”赵瑾盯着柳昇手里的杯子:“是来自江南的贡品。”
柳昇一挑眉,将东西推到赵瑾面前:“殿下既然能认出来,那我也不瞒着了,这是前两日在听风阁拍卖的贡品之一。”
之前在河洛盘桓半月之久,险些忘了这件事,杨湫在心里思忖一番,开口问道:“柳先生想说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哪里,二位不如猜一猜,这是谁点名想要的东西?”
柳昇故意卖了个关子,杨湫和赵瑾对视片刻,都在思考这套贡品的来源。
谁会这样大费周章的通过听风阁拍卖这种东西?
“先生不妨直说。”杨湫道。
“唉,三小姐还是如此直白。也罢,谁让你们是我的恩人呢。”柳昇故意长叹一声,仍然老实说了:“这是江南一位富商准备送人的礼物。”
“如果送给一个普通人,柳先生也不必大费周章通知我们。”赵瑾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钉在柳昇脸上:“是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齐王。”柳昇道。
“送给齐王?”杨湫紧皱眉头,隐约有些不安:“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啊,据说是培养了一批歌舞乐伎,准备上京。”柳昇只管说消息:“这个人姓朱。”
杨湫轻轻吐出一口气:“知道了。”
离开了卧雨轩,两人一起并肩走在鬼市的街上。
白天的鬼市略显寂寥,却仍有不少路人来往。
“一个来自江南姓朱的富商,千里迢迢来给齐王送礼。”杨湫眉头微蹙,面色凝重:“此人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听风阁的消息不会假。”赵瑾同她一样面沉似水:“皇叔牵扯进这桩倒卖案里,倒是更复杂了。”
二人又往前走了两步,一道人影忽然拦在前面,杨湫定睛一看,竟然是第一次来鬼市遇见的那名摊贩。
“哎哟,可算等到您了。”摊贩两眼放光:“上次您说那位夫人来卖东西,叫我统统留着等您。您可算是来了!”
齐王府。
“王爷。”刘万春走进水榭,齐王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咱们的人看见康王和杨三小姐一前一后进了鬼市。”
“查到那里去了?”齐王张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小孩就是执着。”
“据说是朱家想要买下一件珍玩献给王爷,不小心露了行迹。”刘万春道。
“可真是麻烦,”齐王长叹一声,忽然道:“那本王也只好勉为其难接收朱家的钱财了。”
刘万春不语,只等在原地听候差遣。
“朱家可以换一位新家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