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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作者:钮祜禄宁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河洛的事情随着方湜的死落下了帷幕,康王代天巡狩,一转眼也到了归期。


    陈骊率众相送,看着一行人远去,他挂在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淡下来。


    “大人。”温鸣忽然出声,叫住了转身欲走的陈骊:“我——”


    “还有话要跟殿下他们说?”陈骊眼下的通情达理,简直叫他自己分不清是对一个死人的怜悯,还是真如自己所言,多少也有些对后辈的照拂之意。


    “多谢大人。”温鸣急匆匆跨上马,最后深深看了陈骊一眼,纵马疾驰而去。


    那身青色官服随着官道烟尘渐行渐远,陈骊情不自禁又看了几眼。忽然向身边的师爷问道:“我是老了吗?”


    “主子为何有此一问?”师爷不解其意,只顺着陈骊的目光看向远去的那条人影。


    “如果今天的事发生在我年轻的时候,处置起来应该不是现在的样子。”陈骊叹息一声:“岁月不饶人,怎么看着他,倒有点不忍心了。”


    “当断则断,大人。”师爷说道。


    陈骊兀自叹息起来,尾音被春风吹散:“我中进士的时候跟他一般大,一转眼二十余载过去了,唉——”


    他转过身,红色官袍被风一吹,恍惚间好似当年陈骊初到河洛上任一般。


    “殿下,三小姐,温典吏追上来了。”


    温鸣在距离队伍几步之外勒马,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茫然,紧紧地握住了缰绳。


    陈骊料想的没错,温鸣在一线奔走,的确察觉到了一些不妥之处,他几经犹豫,也不知该不该说。


    这一趟送行,直到夕阳西下时,温鸣才回到河洛府。


    “温典吏回来了?”陈骊身边的管家正在府衙门口等候,见到温鸣回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可叫老头子好等。”


    “吴伯?您怎么在这等着?”温鸣翻身下马,看着老人,眼神里闪过些诧异:“是大人那边有什么事吗?”


    “老爷说您这几天辛苦了,今晚夫人亲自下厨,请您回去一起用晚膳呢。”


    吴伯看他的眼神仿佛看着自家的孩子一样慈爱,温鸣一时间有口难言,只垂下眼睛,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晚风温柔地梳理着柳树的新叶,河洛府沉醉在这场春光里,吹开了一切愁绪。


    “哦,你来了?”


    温鸣踏入陈府的时候,只见吴伯轻车熟路地引着他到了偏厅。


    陈骊换着常服,陈夫人坐在他身边,两个人眉眼间舒展放松,气氛融洽。见温鸣到来,陈骊脸上仍然挂着欣慰的笑容。


    “我想你跟殿下说完话,也该到这时候了。”陈骊对一切仿佛都了如指掌,还不忘记关心温鸣:“你们年纪相仿,性情相投也是好事。”


    “老爷,你别光顾着说话。”陈夫人面上已经生出了淡淡纹路,面容十分平和,像极了一尊观音像。


    她走到温鸣面前,像一个催促孩子的母亲:“快入席吧,在我们跟前生分什么?”


    温鸣在陈夫人面前一向木讷,只是闷闷应了一声,倒有几分像是在外面疯玩之后,回家晚了的孩子。


    “夫人说的是,快入座吧,不然都要凉了。”陈骊连忙附和道。


    三个人坐下来一起用膳,好像天下间最平凡的一家三口,日暮西山之时围坐在一张桌子前,父亲和母亲聊一些家常,孩子在旁边努力消灭父母夹到碗里的菜肴。


    温鸣顿时如鲠在喉起来。


    他想起早上拦住赵瑾时的无措,想起自己日夜追查的那些违和之处。


    “倘若真的如你所言。”赵瑾手中捏着自己做好的那本手记,脸上的神情肃杀犹如三九寒天:“那么陈骊绝不无辜,我一定会治他的罪。”


    “请殿下高抬贵手,兴许大人有什么苦衷。”温鸣一脸决绝,向着赵瑾从容跪下:“若是大人真的十恶不赦,我绝不会姑息。”


    “孰真孰假,温典吏心中自有判断。只是不得不多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赵瑾的话音响在他耳边,温鸣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你这是怎么了?瞧你心不在焉的。”陈夫人担忧地看着温鸣:“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没有。”温鸣下意识否认了,又怕自己说得太急促,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夫人多虑了,我没遇上什么事,多谢您关心了。”


    “唉,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陈夫人嗔怪地看了温鸣一眼:“你就像我和老爷的孩子一般,关心你不是应该的?”


    温鸣愣在了原地。


    陈骊与夫人成婚二十余载也未生育,自温鸣来到河洛上任后,陈骊夫妇对他更是关照有加。


    温鸣这一顿晚膳用的味同嚼蜡,陈夫人回了后院礼佛,偏厅里只剩下他和陈骊两人。


    “大人。”温鸣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有件事情,我不知当不当讲。”


    陈骊似乎不在意他的心不在焉,一如往常拉着他去了书房。


    “坐吧。”陈骊看着温鸣满脸凝重,表情分毫未改:“此处没有旁人,要说什么便说罢。”


    “我刚刚调任河洛府之时,大人您曾经对我说过。”温鸣定定地看着陈骊,想从他脸上看到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一般。


    “我等食朝廷俸禄,自当为朝廷鞠躬尽瘁,呕心沥血。”


    “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陈骊十分有耐心地等着温鸣继续说下去。


    “您还说,我们是属地百姓的父母官,要尽心爱护治下百姓,让他们衣食无忧。”温鸣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声音越来越轻:“让他们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陈骊依旧镇定自若,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大人,这次灾情,我奔走各地时发现了一些异常。”温鸣的目光里逐渐染上了沉痛:“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陈骊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任由温鸣质问:“为什么方湜与河洛商会能够拿到售卖高价米粮的通行证;为什么默许他们在堤坝上偷梁换柱;为什么又煽动定陵侯处死讨公道的流民;又为什么要派人在谷仓投毒?”


    “你果然跟我想象中一样敏锐。”陈骊的语气里甚至有几分赞许之意:“不错,通过蛛丝马迹推导出这一切,我没看错你。”


    “大人!”温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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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呢?”


    “教我为官要清正无私的是你,教我要学会处变不惊,洞察细微的也是你。”


    温鸣的眼眶里不知不觉落下一滴泪来,痛心疾首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大人,我一直以为您是温鸣心目中那个两袖清风,为人正直的知府大人。”


    “可如今,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呢,大人?”


    “时移世易,温鸣。”陈骊平静得好似一口深潭,看不清任何波动与暗流:“人并非只有一种样子,以后你会明白的。我这样做,都是为了除掉那些人。”


    “大人说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温鸣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终于蒙上了一层失望:“纵然方湜等人罪大恶极,您为何与他同流合污。”


    陈骊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痕,积压已久的戾气陡然攀升:“同流合污?没办法,我也想当一个清官,一个好官,就像你现在这样。”


    “但是世道是不允许的。你要做清流,就有淤泥来淹没你;你要做君子,就有小人来蛊惑你。”


    温鸣打断了陈骊的话:“不,绝对不是这样的。大人,不该是这样的,就算您用他们一样的方式对付他们,不过是以暴制暴。”


    “算了,我不和你争这个。”陈骊笑了笑,看着温鸣失望痛心的模样,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不论如何,温鸣只求大人一件事。”温鸣直挺挺跪下去,眼神里全是期盼:“只求大人陌路回头,不要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陈骊重复了一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温鸣,我初入官场的时候,跟你一样的年纪。”


    温鸣身上那一袭青色的官服犹如大雪压不垮的松枝,散发着陈骊多年未曾触及的清气。


    “没有人不会在那个时候充满壮志豪情,等到他们宦海沉浮十几年,到头来自己的官阶还止步不前时,没有人会泰然自若。”陈骊深吸一口气,看着温鸣的眼神不知是同情还是愚不可及。


    “大人。”温鸣嗫嚅着叫了一声,一时间进退两难。


    “如今你也看到了,陈骊非是你心目中那个知府大人,我也不惧你会说出去。”陈骊收起了刚刚一瞬间的怨怼失态,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温鸣摇了摇头:“我只求大人能够回头,别再辜负当年自己一番理想。”


    “现在还能来得及?”陈骊哂笑起来,面对温鸣,似乎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哪里有那么容易。”


    “我相信大人能够改过自新,在温鸣心目当中,大人依旧是关爱后辈,一心为公的知府大人。还是河洛百姓口中的父母官。”


    “你起来吧,别跪着了。”陈骊挥挥手,示意温鸣起身:“喝口茶再说吧。”


    温鸣不疑有他,端起茶盏正欲一饮而尽,变故突生。


    一枚暗器飞过,打翻了温鸣手中茶盏,在地板上留下一圈白色的泡沫。


    “陈大人,你这样还对得起温鸣这一番信任吗?”


    赵瑾的声音忽然响起,温鸣无暇他顾,只看着地上的碎片出神。


    “原来,大人是当真想要杀了我。”温鸣轻声说道,一脸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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