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湫缓缓吐出一口气,定下自己心神,伸手去推门。
不出所料,大门虚掩着,仿佛根本没有真心关押她的意思,只是借着她失踪这一段时间,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他们找方湜对峙,只怕是已经落入圈套,杨湫的手心渗出冷汗,提起裙摆,加快脚步朝着巷外跑去。
她的脚步踏进巷口明暗交界的地带,另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杨湫顿时一喜:“是你!”
赵瑾停在她一步之外,喘息未定,只是怔愣着看向杨湫。
“静梧?”赵瑾仿佛难以置信,接连喊了好几声:“静梧?”
“是我。”杨湫难得喜形于色,往前走了一步,更加靠近一些:“太好了,总算见到你了。”
一口气松下来的瞬间,赵瑾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强行忍住眼泪,稳住了自己的颤抖:“是啊,太好了。”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快回去,免得夜长梦多。”杨湫急忙说道:“我想,我们之前一直忽略了有些事情——”
她话音未落,赵瑾忽然靠近,伸手抱住了杨湫。
杨湫愣了一下,僵硬站在原地,良久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瑾的后背。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哭啊。”
“抱歉。”赵瑾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极力克制着什么:“只是一时激动,让你见笑了。”
“没有。”杨湫压低了声音,以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我也很激动。”
赵瑾发出了一声轻笑,恍惚到杨湫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殿下!”温鸣的声音远远传来,在他到来之前,赵瑾忽然松了手,又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温鸣气喘吁吁地停下,眼神落在一旁的杨湫身上,声音里也带上了喜色:“殿下走的可真快。三小姐?你脱困了?”
“是,承蒙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杨湫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微臣这就告诉大人,让他不必寻找了。”温鸣松了一口气道。
杨湫重重点头:“有劳温典吏了。”
温鸣只道不必言谢,身影随即又像一阵风似得消失了。
“我们回去吧,折腾了半日,先休息一会,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杨湫转过身,脸上挂着微笑。
赵瑾小幅度点点头,一日下来悲喜交加,连番的心境波动使他疲惫不堪。
杨湫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犹如置身水中,一切的感知都变得十分朦胧,索性闭上眼睛,沉入水底。
“你怎么——”杨湫忽然回过头,猛地一惊,声音都提高了许多:“你没事吧!”
夜幕降临,河洛的春夜难得温柔,桃花的香气弥漫在室内。
赵瑾悠悠转醒,只见室内一片昏暗,蜡烛模糊的光影印在墙壁上,杨湫似乎不在身边。
他刚刚放下去的心瞬间收紧,大脑一阵眩晕,恍惚着就要去找人。
“咦?你醒了呀?”杨湫去拿了熬好的汤药回来,见到他醒来,也是喜忧参半。
“静梧?”赵瑾的理智似乎还没有回笼,仍是下意识叫出了那个名字。
不知为何,这一次杨湫却不急于去纠正,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赵瑾身旁坐下。
“我怎么在这?我记得我们是在斑竹巷——”赵瑾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是,你的亲卫赶过来,将我们送回来了。”杨湫垂下眼睫,轻轻地说道。
赵瑾闻言,莫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了。”
杨湫轻轻应了一声:“我无妨,倒是你。大喜大悲才导致晕厥,幸好没有什么大碍。”
“对不住,你才脱困,又要连累你照顾我。”赵瑾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为难。
杨湫轻笑一声,眉眼间不见半点阴霾:“说连累不连累的。我正巧也有些事想告诉你。”
“什么?”
“我想去见红药。”杨湫淡淡说道。
“为何?”赵瑾不解地看着她:“红药被你所擒,说不准心怀怨恨,万一对你下手——”
杨湫轻轻摆手,打断了赵瑾:“还记得你说过,哑奴的那名心上人吗?”
“你怀疑是红药?”赵瑾怔了一下,似是难以置信。
“是与不是,一见便知。”杨湫说道。
深夜,河洛府衙牢房。
红药作为重要人犯,被关押在死牢的最深处,终日不见阳光。
“我当是谁,原来是三小姐。”几日不见,红药发丝凌乱,却不颓唐。
她背对着杨湫而坐,并未回头,张口便叫出了杨湫的名字。
“是我。红药姑娘,别来无恙。”杨湫提着一盏灯笼,站在了牢门外。
“除了三小姐,还有谁会大费周章来见一个死囚?”红药‘咯咯’笑起来,似乎觉得很有意趣:“是那位不近人情的温典吏?还是你的殿下?”
“为什么不猜你的主人?”杨湫轻笑道:“是姑娘自知已是弃子,压根就没往这边想过。”
红药被说中了心思也不恼怒,只是伸手捋着鬓边落下的一缕发丝:“做死士的,哪能没有点觉悟?”
“若是我连这点都想不透,何苦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使?”红药的声音依旧温柔缠绵,她起身走到杨湫面前,眼波潋滟如春水。
“是吗?红药姑娘,听你的口气,你应当是别无牵挂。”杨湫不疾不徐地说道,眼神紧紧盯着红药:“可是真的如此吗?”
“那三小姐,是要说什么呢?”红药的表情依旧不变,仿佛一切都已经置之度外。
杨湫拿出了那条绣着红花的汗巾。
“你从哪里得到的?”红药悠闲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愤怒:“你把他怎么样了!”
“果然不出所料。”杨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和那名纵火的哑奴,关系匪浅。”
红药眯起眼睛,陡然露出杀意来:“三小姐慧眼如炬。不错,我是和九郎有关系。”
她的杀意来得十分迅猛,杨湫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问道:“哦?愿闻其详。”
“不过三小姐要告诉我,这东西从哪来的?是九郎交给你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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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小姐用了什么手段。”红药恶狠狠地盯着杨湫,一字一顿威胁道:“若是你敢动他,我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拉着你下地狱!”
杨湫脸上的表情产生了一瞬间黯然,看的红药心头巨震:“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把他怎样了?他现在在哪?”
“红药姑娘。”杨湫喊了一声,不免得怅然:“他,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红药失态地打断了杨湫,死死抓着牢门,双眼赤红:“他怎么可能死!他在主人那里好好的,怎么可能死!”
“纵火行凶,姑娘以为,他又能活得过几时?”杨湫垂下眼睛,语气中有不忍,更多是漠然。
红药冷笑起来,忽然绝望地瘫坐在地:“是啊,我们能活到几时?”
“姑娘既然有自知之明,为何要铤而走险?”杨湫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在红药仇恨的目光下,将那条汗巾放在她掌心。
“如此也算物归原主。”杨湫道。
红药扯出一个笑,心如死灰地捏着汗巾:“送出去的,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杨湫未置一词,眼看有情人生死相隔,多少升起了一丝唏嘘:“斯人已逝,万般追悔已是无用功,倒不如想想今后。”
“我哪来的今后呀,三小姐。”红药眼中闪过隐隐泪光,落在杨湫身上:“不是说愿闻其详?”
“红药姑娘愿意敞开心扉,我自然是奉陪到底。”杨湫将灯笼放好,犹豫了一下,还是面对面,陪着红药坐在地下。
红药捏着汗巾,开始陷入过去的回忆里:“十几年前吧,我被爹娘用几百枚铜钱卖了,卖给了人牙子。”
杨湫安静地听着,心绪随着红药的讲述上下起伏:“那个人牙子说拉我们当丫鬟,转手就把我们几个丫头卖进了勾栏院。哎,没过多久呀,就剩我一个啦。”
她说得轻松,杨湫还是从中听出了莫大哀戚,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来。
“死了也不过是草席一裹。谁在意我们的死活?钱才是他们在意的。勾栏院里最不缺被人卖进来的丫头,今日生明日死,都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其实我本来不叫红药,原先的姓名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兴许爹娘也没起过吧。
他是勾栏院打杂的伙计,从小不会说话,被扔在大街上,勾栏院的妈妈一时心软,捡回去起了个名,就叫初九。”
红药说起过往,眼神却是实实在在地甜蜜:“我是个不入流的姑娘,他是个劈柴烧火的杂役,谁见了都说,两个泥潭子里长出来的,天生一对。”
“那,后来呢?”杨湫小声追问道。
“后来呀?”红药说起那件事眼睛里仍然冒着灼灼光彩:“我和九郎两心相许,趁着夜色就私奔了。尽管我们身上没有一文钱,一路流浪乞讨,我也觉得那是最快乐的日子。”
“不用被人打骂,不用处处小心翼翼地看别人脸色,更不用被当成畜生一样随意使唤。”
红药说着说着,眼里的泪落了下来,语气却仍是不悔:“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从那个吃人的地方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