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那可真是一匹好料子，我伺候夫人更衣时摸过。”桂枝的神情里带着些炫耀。
杨湫满是羡慕地点点头，随即故作好奇地问道：“桂枝姐姐，莫非贵府有什么门路，能买到这样的新奇玩意。我跟大人在宫里都没见过呢。”
“这事我就不晓得了。”桂枝说道。
“没关系，毕竟是那样好的料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轻易得到。”杨湫叹了口气，继续拉着桂枝闲聊起来。
桂枝对她稍有得那点提防，在杨湫刻意地恭维之下，早就消弭无形，反而兴致勃勃拉着杨湫又讲了些府上的事情。
杨湫将这些话都暗暗记在心里，面上依旧附和着桂枝。
程大人拿到了那一句谶言，已经愁容满面的在正堂里走了好几圈。
“程大人，并非我存心不帮你。”杨鸢惋惜道：“你若不肯说出实情，便是再厉害的相师，也无从挽回啊。”
“杨大人，在下可不是那个意思。”程大人一听这话，立刻焦急起来：“若有解法，还请杨大人不吝赐教啊。”
杨鸢短促地笑了一声：“程大人，早就说了，并非我不帮你。只是不知症结何处，我也无从消解啊。”
程大人长叹一声，犹豫半晌，最终下定决心：“杨大人，事情就是这样——”
杨鸢离开程府时，已经到了深夜。
“二姐。”杨湫坐在马车上，说起自己从桂枝那里打探到的消息：“我和程夫人的丫鬟聊了聊，程府的确是最近一段时日才发迹的。和侯爷支出的那笔银子对得上。”
“进宝柜坊是程府下的票号。”杨鸢合着眼睛，一副无奈的模样：“忽然有一名客人，向其中存入了大量现银。”
“张管家？”杨湫问道。
杨鸢睁开眼，眼神里无端透露出一股杀意：“起先是张管家带着一笔银子，自己登了进宝柜坊的门。”
在二姐的叙述下，杨湫逐渐拼凑出了真相：侯爷自请赈灾后，张管家便从三家粮行调取赈灾粮，之后在鬼市脱手，存入了进宝柜坊。
进宝柜坊得到这样一笔横财，顿时盘活了生意。程大人见有利可图，俩个人一拍即合，由程大人向户部支取官银，当做采买的费用，再由张管家出面向侯府名下的粮行购买粮食。
张管家买下了一批进水发霉的霉米，经过同泰粮行转运，将粮行内的存货，逐渐掏空了。
“怪不得大姐在粥棚上会收到那些霉米。”杨湫冷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你打算怎么办？”杨鸢定定看着杨湫：“抓住张管家之后呢？”
“奔赴河洛。”杨湫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望向杨鸢：“侯爷临阵脱逃，我得回去主持大局。”
“凭你一人，那些地头蛇怎么会买你的账？”杨鸢忧愁道。
杨湫垂下头，轻轻地道：“没关系的，姐姐。”
杨鸢叹了口气，心知再劝也是无用，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杨湫掀开车帘，却听杨鸢在背后说道：“若有困难，千万知会一声。”
杨湫点头，回头看着杨鸢：“二姐，今夜不回府吗？”
“答应了别人，你早些休息。”杨鸢语焉不详，只放下了车帘，杨湫目送姐姐离去，免不得产生了微妙的不满。
到底有什么事，非得杨鸢陪在身边不可呢？
“动作快点。”城西的渡口出，几个脚夫挑着扁担，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呵斥道：“快些，这些货今夜就要运出京城去！”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队捕快从天而降，将人团团围住。
“就是他。”一名捕快手执通缉令，指着张管家道：“带走！”
“你们敢抓我?”张管家惊怒交加，大声叫喊起来：“我是奉定陵侯之命，将这些赈灾粮运往河洛的，你们敢抓我？”
“抓的就是你。”捕快冷冷道：“定陵侯府早就报了案，告你一个逃奴罪，来人，带走。”
张管家还欲在说什么，已然被带上木枷，带入了大牢之中。
第二日一早，杨湫起身梳妆时，京兆尹府的消息就传入了垂珠阁。
“小姐，昨夜京兆尹在城西渡口截获一批粮食，顺便抓住了张管家。”芙蕖面色严肃，压低声音道：“洪大人特意派人告知侯府。”
“知道了，我亲自去会一会张管家。”杨湫淡淡道。
京兆尹府的大牢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张管家蓬头垢面躺在一堆稻草中间，耳朵捕捉到了些许动静，立刻打起精神看向来人。
“张管家，别来无恙啊。”杨湫冷笑着看向张管家。
张管家顿时面如死灰，绝望地瘫坐在地。
“数日之前，您还是侯府大管家，而今做了阶下囚，还打算负隅顽抗到何时？”
杨湫面上笑意不减，甚至有了扩大的趋势：“我已经嘱咐了京兆尹洪大人，让他无需手下留情，务必要追问出侯府钱财的下落，张管家。”
杨湫拉长声音：“您好自为之。”
说罢，杨湫便转身离开，只留下张管家徒劳的呼喊。
京兆尹封锁了码头，仔细盘查过往货船，找到了那些还未来得及运走的粮食，侯府的粥棚终于重回正轨。
侯府之内，杨婳不禁松了口气：“幸好三妹查出了这批粮食的去向，若不然，只怕还要出大乱子。”
夏姨娘也是一阵后怕，拍了拍胸口：“阿弥陀佛。那个张管家，根本就是被猪油蒙了脑子，这种混账事他也干得出来啊他！”
“姨娘暂且宽心，反正人都抓到了。”杨婳露出一个微笑，随即忧愁再次爬上她的脸庞：“父亲忽然回来，此事还没给朝廷一个交代呢。”
“唉，侯爷啊。现在整日在府里躲着，生怕被发现了。”夏姨娘叹了口气。
杨婳无奈地摇摇头，再一次出发去了粥棚。
侯府的粥棚再次开启，灾民眼见杨婳亲自施粥，内心的疑虑逐渐消弭，放在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活下去，这才是头等大事。
京城的事情刚刚平息下去，杨湫便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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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河洛的路途。
侯爷不知道在河洛留下了怎样的一个烂摊子，如今河洛竟然一丝风声都听不到了。
杨湫自不会认为是河洛灾情缓解，只有一个更可怕的推论，河洛知府背地里也许和当地的豪强达成了什么协议，如今只是在粉饰太平。
甚至于没有告发侯爷私自回京，杨湫满腹狐疑的想到。
“在想什么？一路上见你话都没说两句。”赵瑾走上甲板，看着眺望远方河水的杨湫。
他们两人这次沿水路而下，河洛附近才准备弃舟登岸。
“在想河洛如今的情况。”杨湫收回目光，看着在自己身后的赵瑾：“陛下给出的十日期限，我们不能拖延，只能速战速决。”
“但是河洛情势恐怕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赵瑾一路上都在犹豫该不该开口：“此行危险，其实你不必跟来。”
“侯爷弃城而逃，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杨湫苦笑起来：“他可是那些灾民期盼的钦差大臣啊。”
赵瑾被说的无言以对，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现在父皇还未追究，或许会有转机。”赵瑾沉默了半晌，眼神也骤然变得沉郁起来：“功过相抵，兴许还能保住一线生机。”
杨湫忽然露出一个笑，却十分苦涩：“这本是我的事情，反倒将你牵扯其中了。”
“别总这么说，我是皇子，为天下万民尽心是我的职责。”赵瑾不以为意，想起河洛的状况，免不得也揪心起来。
两人看着水波默默无言，只是昼夜兼程，终于赶到了河洛。
城中的情况远比侯爷那封语焉不详的上书残酷的多。
饿殍遍野，城中百姓早已陷入了麻木的循环，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杨湫放下车帘，十分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竟然，会变成这样。”赵瑾喃喃自语，一路上他们二人见到迁徙的流民，已经是惨不忍睹，谁能料想到这里的情况更加严重。
城门上挂着几具尸体，杨湫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向一个路人询问道：“那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路人回答的十分敷衍：“几个闹事被抓起来的人呗。”
“是因为什么？”杨湫追问道。
“粥棚里掺了石子，他们几个不服气，想讨个说法。当官的说他们这叫谋反，就抓起来吊死了。”
杨湫情不自禁倒退了两步，险些没站稳：“竟然是这样，多谢这位大哥告知。”
赵瑾伸手扶住她，仰头看着那些尸体，杨湫甚至能感觉到她搀扶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竟然如此残忍。”赵瑾紧盯这那些尸体不放，好像要把他们的死状刻进脑海一般。
“在赈灾粮中动手脚，还变本加厉迫害百姓。”赵瑾忽然生出火气：“这些蛀虫死有余辜。”
他们一行人刚刚入城，河洛知府便派人来请。
府衙内，河洛知府陈大人已经备下了香茗,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微臣拜见康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