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种品相，琼海那边几年也未必能产出一株，他们居然能拿到手。”赵瑾扫了一眼，暗自惊讶起来。
杨湫关注着下方的拍卖场，余光瞥见自己旁边的隔间纱幔轻轻一动，随即底下就有人报了价。
“天字十八号，出价三万两黄金！”
“好阔气。”杨湫闭上了眼睛，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赵瑾的神色并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垂下眼睛，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个数字，才慢慢开口对杨湫说道：“昔年先帝还在时，他最宠爱的公主出降，封地家宅，包括各种赏赐，也足有数万两黄金。”
杨湫听完，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果然是天家富贵。
流水一样的珍宝被抬上莲台，再转手以一个天文数字被这些权贵豪奢买走，仅仅这一次交易下来，听风阁就能从中盈利无数。
“他们搜刮民脂民膏，拿到这里来一掷千金。”杨湫握紧了拳头，眼中似有寒芒闪过。
“可是我们眼下也做不了什么，还是静观其变吧。”赵瑾伸出手，想要握住杨湫的指尖，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我们得想个办法，会一会幕后之人。”
“见到这里的东家？”杨湫心念一动，瞬间想到一个计策，眉目舒展起来：“有了。”
“你想到了？是什么。”赵瑾赶忙追问道。
“听风阁能够屹立这么多年，跟这些权贵想必关系都不差，若是我们今日点天灯，那些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听风阁必然会介入其中。”
“这样会不会太显眼了，万一那些权贵想要报复我们该如何是好。”赵瑾摇了摇头，对此并不认同。
杨湫浅浅一笑：“你还担心他们能报复我们？”
“怎么办，你总不能喊京兆尹过来把这里抄了吧。”赵瑾摊开手，面上虽然带着几分无奈，却仍是照着杨湫的话做了：“大不了见机行事。”
“那是你何苦按我说的做。”杨湫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走到隔间门口，轻轻扣了扣门扉。
婢女闻声走进，弯腰垂目走进隔间，跪坐在地：“客人想要什么，请吩咐奴婢。”
“接下来的东西我们都要了，去把天灯点上吧。”赵瑾随口说道，看上去十分漫不经心，似乎对这件事司空见惯。
婢女听罢，应了一声‘是’便悄悄退出房间，片刻之后，一盏八角宫灯便悬挂在隔间门楣上。
周围被纱幔掩着，看不见人影，走廊上婢女的脚步声却响起得越发频繁，杨湫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笑，回头看向赵瑾：“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客人。”婢女的声音响起：“天字二十号的客人问，能否割爱，他愿意——”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看上的东西，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赵瑾回道。
婢女的脚步声再度远去，杨湫忍住笑意，话音里却全是揶揄：“你装腔作势起来，竟然还真有几分样子。”
“就知道你诚心想看我笑话。”赵瑾半真半假抱怨了一句，倒也没计较。
不知道哪一个隔间的客人最先忍不住，扬声朝着两人所在的隔间喊道：“不知阁下来自何方，为何与我等抢夺珍宝？”
“几个不值钱的小玩意，阁下也值得这样？”赵瑾立刻回敬道：“我出身何地，又跟你有多大关系？”
他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仿佛随意打发闲杂人等一样敷衍。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实不相瞒，那七宝琉璃盏乃是鄙人早就看中的，阁下能否割爱，若是愿意让出，我愿意出十倍价格。”
“我凭什么？”赵瑾轻嗤一声，听起来意外地嘲讽：“我既然看上了，哪里还有给别人的道理？”
听风阁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有人高声理论起来。
“差不多了，过一会东家就该出来出面调停了。”杨湫舒了一口气，两人坐在隔间里，安静等待着下文。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有婢女来请人：“两位客人，我家主人请二位面谈。”
隔间的门被人轻轻拉开，一名身着锦缎，云髻高耸的女子走了进来，看上去十分干练沉稳，微微一福身：“两位，请跟我来。”
离开隔间，穿过一条走廊，尽头出现了小桥流水，假山花草，一间阁楼傍水而建，上面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卧雨轩。
那女子将他们引入其中，便退了下去，杨湫仔细打量起这里的装饰，比起内部奢华绮丽，这里更多一份清幽雅致。
“二位真是好大手笔，听风阁开了这么些年，还没人敢夸下海口点天灯的。”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传入，一名身着蓝色锦衣的年轻男子走近卧雨轩，径直坐在了两人对面。
“阁下就是此地主人？敢问您如何称呼？”杨湫脸上挂着客气又疏离的微笑。
“鄙人姓柳，单名一个昇字。”
杨湫随即改了称呼：“柳先生。怎么，有生意能做，听风阁还不高兴吗？”
“这位小姐，听风阁的宝贝那都是预先被各位客人定好的，您这样做，莫不是诚心来砸我场子的？”
杨湫仍是皮笑肉不笑：“怎么，你担心我们出不起？”
“我没那个意思。”柳昇摊开手，面上挂着几分无奈：“只是这东西就这么一件，还是人家早先定好的，听风阁也不便通融啊。”
“只此一件，听风阁这拍卖就是演戏给人看的？”赵瑾盯着柳昇的眼睛，冷笑了一声：“你是怕我们出不起价，还是怕那些客人找你们听风阁的麻烦？”
柳昇表现得十分坦诚：“小本生意，公子就不要为难鄙人了。听风阁的生意全靠这些客人眷顾，我总不能砸了自己的饭碗吧。”
杨湫不禁扫了一眼听风阁主楼的方向，声音充满了讥诮：“小本生意？柳先生未免过谦。”
“听风阁里大到装潢摆件，小到点心茶水，都是上等货色，”赵瑾说的漫不经心，眼神却别有深意：“柳先生待客都能拿出敬亭绿雪，听风阁的确是小本生意。”
柳昇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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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气，挑了挑眉：“哎呀，羊毛出在羊身上，客人买了我的东西，我拿了钱就要修整听风阁，一来二去也省不了多少的。”
杨湫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那么柳先生，是要劝我们罢手，还是做什么？”
“能以和为贵最好，我知道二位的身份也不简单。”柳昇自斟自饮，青瓷的茶盏被他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出了听风阁的大门，有什么恩怨，那我可管不着。”
杨湫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柳先生还是来劝我们放手的。”
“这些人从听风阁这里买走奇珍异宝，听风阁继续从各处搜集这些东西，如此循环往复，中间断掉一环，很难办的。”柳昇说道。
“难道以柳先生的本事，没有解决的办法？”赵瑾冷不丁问道。
“以和为贵嘛。”柳昇回答的无比自然。
杨湫趁机提出了要求：“若是想让我们答应，柳先生是不是该拿出些别的诚意来，总不能让我们空手而归吧？”
柳昇盯着杨湫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小姐打得好算盘啊。”
“那先生愿意答应吗？”杨湫趁机追问道。
“怎么办，听风阁还想继续在鬼市混下去啊。”柳昇摊开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想跟先生交个朋友罢了。”杨湫说道。
柳昇抽动了一下嘴角：“那还真是别开生面的方式啊。”
“我们想找一件东西。”杨湫拿出一张纸，递给柳昇：“以听风阁在鬼市的势力，得到它并不难。”
柳昇半信半疑接过杨湫递来的宣纸，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此行都无意和柳先生作对。”杨湫依旧不动如山：“只是想寻回一件自家的东西。”
“自家的东西？”柳昇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赵瑾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么小姐，找这样东西是为什么？”
“实不相瞒，此物颇受家君中意，日前不幸为家贼盗窃，我们二人一路寻到听风阁才有了线索。”杨湫说的语焉不详，落在柳昇耳朵里，无异于是警告。
听风阁已经被朝廷盯上了。
柳昇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若是听风阁能找到呢？”
“那真是万分感谢。”赵瑾接过了话茬：“自然不会让先生白白辛苦一趟。”
“今日被迫出此下策，扰乱了听风阁，实在是对不住。”杨湫趁机抛出了诱饵：“不知先生可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情，我等能够略尽绵薄之力。”
柳昇的指尖轻轻敲在面前的茶几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当真？小姐可不要跟鄙人说玩笑话。”
“先生对我二人的身份都有了推测，何必犹豫。”杨湫乘胜追击，话语十分笃定：“我们既然来了，手里自然有别人没有的筹码。”
柳昇沉默了半晌，忽然扬起一个笑容：“若是鄙人，想救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