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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还剑

作者:江畔独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谁?”


    外面有人扣门,谢观正疑惑休沐日还有人找他,微微打开门,抬眼望去。


    少女已经挤进来了。


    “有事师兄。”挤进门来穿外门弟子服的少女如是说。


    心中疑惑,有事先传音告知更快,况且外门弟子有事不该找他,正一峰管事找望舒找顾青阳,找他无疑南辕北辙。


    本要呵斥,谢观仔细一看身影熟悉,手中抱着那把剑。


    原来是她,本来打算找个时间去劝她,没想到她这样上门来。他轻轻叹了口气。“进来说话。”


    谢观的洞府很是清雅,中院落花翩翩,满室飘香。


    那落花白瓣如玉香淡绝尘,是扬州种来的琼花玉树还开着。广陵琼花据说是仙种奇种,极有傲骨,“广陵花盛帝东游”,前朝暴君多次下江南为琼枝而来,也未睹其芳容。


    琼花本是暮春开花,这个时分想不到还能在这见着。李湛水识货多看了几眼,可惜没空欣赏,来这可不是来看花的。


    进了屋,洞府的装潢也是一个调调。雪亮的灯盏,雅致的幕帘,低矮素木家具摆放得大开大合,独设一张胡桃木的大案在中央。


    谢观指指案边蒲席,“坐。什么事?”他一向这么待客。


    李湛水抬手一把扯下碍事的幕篱,怀中抱着的剑掷在案上。“谢观师兄,是我。”


    当然知道是你,谢观不善地抿起嘴,“你来干什么?山规可不允许别峰弟子随便来其他峰洞府。”虽然这条规定几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忽视了,但是正一峰还是认的。


    “还剑啊。”她理所当然,根本没当回事。


    他抿着嘴垂着眼,“我说过,剑本来就是你的,不需要归还。”


    “我的剑?”她的语气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


    “自然。”


    她手按在剑柄上,“你说这是我的剑——”旋即语气发狠,“是因为这是我生母的剑。你认得她对吗?”


    谢观沉默不语。


    “看来我说对了。你对我家的布局了如指掌,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她轻笑,“难怪这把剑这么喜欢我,大月湖那位除妖的秦道长正是我的母亲吧。”


    “正是。物归原主。”谢观没想到她这么快知悉,垂下的睫毛盖住此时的神色。他没想过要瞒,只是还没到解释的时间。


    “我不需要!”


    谢观愕然。


    她神色肃然地把剑推过来,“不适合我的东西,我不想要。仅此而已。”


    这是什么混账话,谢观眉头铰在一起。不敬先人,唯有不孝子说得出这种话来,这把剑真该天天佩在她身上,好好压压她的脾气。


    他耐心劝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她要是看到这把剑在你手里也会欣慰的。”


    “那我想先听听关于我生母的事。”少女眨眨眼:“师兄,有茶吗?”起的太晚,她也没时间去外门朝食。


    谢观点点头,起身找去,后院有山泉滋养,那颗琼花便是由此引来,用山泉水煎茶也甚是方便。捏个诀,沸水也不用烧了。


    没想到真有茶,原来谢师兄辟谷之后也会追求风雅,还喝茶呢。


    只是端上来后,李湛水不可置信:“怎么是这样的茶!”


    茶盏中的茶叶量少而精,茶汤清鲜,茶色如雪,问题是没有茶饼。


    李湛水自幼吃惯了巴蜀之地的茶,加了蜀椒姜蒜之物。府里只有待客使得煎茶,单茶饼她都吃不惯,更没吃过这样的新鲜茶。


    “特意弄来的点茶。”谢观解释。


    李湛水嘴一撇,这谢观可恶骂她是个俗人,不懂品茶。“我不爱吃没加盐的茶。”她随便胡诌。


    “我去加。”谢观好声拿起茶具起身道。


    “不用了。告诉我,既然是我母亲的剑,怎么会在你手上?”她冷哼一声,谁要喝他的破茶?


    “秦尊长与家母交往深厚情同姊妹,还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自幼受她照拂平安长大,饱受恩惠。”谢观正容说道。


    “两家有通家之好,曾约定固结世交永续交好。当年尊长去世后,将此剑赠予我。”


    李湛水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来,“我有三个问题问你。”


    “你说。”


    “第一个,既然长辈如此要好,是否约为婚姻……”李湛水博读野文稗史,对这样的事很熟悉。


    两家交好,便必然有情意绵绵指腹为婚,若日后一儿一女,便结秦晋之好,白首为侣,拿儿女亲事圆梦两人的情谊。要是真有这种烂俗的桥段,那可要命了。


    谢观却被她惊住,“荒唐!自然没有!谢氏家风耻于襁褓之间捆绑婚姻,天命难料,自然不能空诺轻许婚约。”


    他脑中不由自主回忆起那位秦姨说腹中女儿以后给他当媳妇,头脑突突跳,这两母女的荒唐如出一辙。“我曾发誓以兄长之礼待你,以全令堂恩义。”


    李湛水见着谢观薄怒微红,料想自己确实思虑过多,放下心来。“抱歉抱歉。”


    谢观温声道:“你多虑了。家母惦念旧日情分,嘱我多多关照你。之前我与你说过要不要转来正一峰,你在我眼前更放心些。”


    李湛水置若罔闻,她可不想去这无趣的正一峰,“第二个问题,你为何先要阻拦我进仙门?”


    谢观不假思索,“修道之路漫漫艰险,我不希望你踏足,想必九泉之下秦尊长也是如此想的。”


    借以母亲,兄长的名义管束她,她平时最不喜欢管束。


    李湛水再度点点头,“好,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你……?”谢观大惊。


    “为人子,想知道不是应该的吗?”她自嘲地笑笑,“你可不要和他们一样拿胡话骗人。”


    谢观酝酿许久,艰难开口,“……成神,修行之路漫漫,秦尊长求道心切,临门渡劫功亏一篑。遭此不幸,将你托付与……人。”


    “仅此而已?”她不可置信。


    “你可以不信。”谢观肃容。


    她得到了答案,缓缓从席上撑地起身。“好,我该离开了。”


    “把剑拿上!孀娥剑有抑情静心的用途,你该多静静心!”他催促把剑推过来。


    “都说了不要!”


    她推回去,他又强行塞在手上。正当李湛水要出口怨怼。


    倏忽,一阵开门声传来。


    谢观抬眼望向门外声音传来的地方。“有人来了。”他不用说,李湛水也知道。


    他洞府没下禁锢?为什么会有人直接打开洞府门,难不成是歹人?李湛水心下骇然,心跳如雷。


    “快走!拿着剑!”


    去哪?


    谢观隔着她的衣袖反握住她的手腕,神色剧变。案上的孀娥剑和她的幕篱被他一把全部抓走。


    轻薄的布料隔不住手腕上传来的凉意,她下意识被带着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入一房间。卧榻极简,陈设素净无华,这个布局位置,这是……他的寝房。


    “在这等我。”谢观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头,示意她坐床上去,“不要出声。”


    她又不是小孩。混进来被人发现可不是什么好事,正一峰的人说不准会举报她,她不想去打扫山门。


    谢观开门出去,两人对话的声音传来。


    “姒千秋邀请我们去组队除妖。”女子声音传来,原来是处理正事来了。李湛水侧着耳朵听,她可没有不听墙角的道理。


    此人是望舒,她分辨的极快,毕竟这个威胁她的冷美人声线独特很难忘掉。


    谢观的声音传来,“姒千秋不是一向独来独往?怎么会邀请你我?”


    冷美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师尊让我去,说我没什么实战经验,只是路途很远。”


    路途很远,姒千秋能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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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任务肯定不太安全。谢观如此想到,于是道:“这是外出行道的师兄师姐的事,你还没到去外除妖历练的程度。”


    “是了,按道理来说这个地点也不该山上派人去。”望舒悠悠叹息。


    “在哪?”谢观追问。


    “淄青。”望舒答道。


    隔着墙,李湛水算是听明白了,淄青在战乱呢,外出行道的师兄师姐哪有空伸出手去管民间除妖的事。她调整了个坐姿,准备继续偷听。


    谢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稍等,我设个禁锢。”


    “你的洞府里还开什么禁锢?这里就我们两个,没有外人。”望舒惊讶。


    因为他寝房里有个外人啊!这禁锢在防她呢。他贸然在外与人密谈,却将自己藏在卧房,见不得人啊。


    李湛水听不见两人的讲话了,坐在床头,无聊地打量起房间的摆设。


    好在她没有无聊太久。谢观很快就回到寝室了。


    “她走了吗?”李湛水问。


    “没有。”谢观干脆利落回答。


    这都快入夜了,还不走吗?该不会……李湛水想起她看过的春宫来。


    谢观看出来她心中疑惑,“我的洞府客房安有高级法阵,望舒她留下来去客房修炼的。”


    “那我要走了。”李湛水重新戴好幕篱,要是夜不归宿被陈太妙知道,就不太好了。


    “暮色将暗,这个时间你出去。必然会被来往的弟子发现的。”谢观语重心长拦住她,“你的清誉怎么办?”


    清誉啊?可是她清誉早就没得干干净净了吧。在兴元府就陷入糟糕的流言,进了仙门之后还被陈太妙排上了姒千秋追求者排行榜。


    李湛水坦然自若道:“我本来没有什么清誉,不要紧的。”


    谢观一时语塞,这性子实在是需要矫正,逍遥峰带坏她这样胡来。他恍然想起那日传音石收到群发来的“心软”二字。


    忽然心生一计,微微垂首,长睫簌簌覆下,低声道:“你的清誉不要紧,那我的清誉呢?”


    李湛水一怔,呆愣,这温顺退让的姿态,似乎言之有理。望舒就在隔壁,要是自己这样离开,被察觉到也是有口说不清。


    她就该早点来的,不该贪睡的。


    谢观见此,“好了,你上床睡吧。不要出来,房间里面有禁锢就算有动静,也不会发现。”


    李湛水旋即又问:“那你呢?”


    总不能让主人睡客房吧,望舒在隔壁,似乎也不方便去客房。可是两人同处一室,也十分尴尬……


    “舞剑。”


    什么意思?李湛水看着他带走了那把孀娥剑,她不解打开窗望去。


    谢观负剑,行于庭中,于庭中舞剑。


    清风盈袖,他挥出的光耀的剑光如雪光,透明的剑身反射出皎皎月光,美人舞剑赏心悦目。


    素衣墨发,梅姿鹤动。


    李湛水忽然理解了那些偷看谢观练剑的弟子,说得对,这场景就像一幅赏心悦目的泼墨画。


    她正偷看时,谢观轻轻挽了挽前额的墨发,摘下一片白玉无瑕的琼花瓣。


    那片琼花瓣从窗棂飞入,正中她的额头。“哎呦!”


    不是说房间里有禁锢,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吗?李湛水拿下那片琼花瓣,忿忿地想。


    这是什么怪癖?他当真要舞一晚上的剑?被发现了,她关上窗户不再看了,上床睡觉。


    素白的丝被上飘来一股似有若无的甘草香,与谢观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从未闻过谢观身上的味道,怎么忽然知道了?该不会是佩珏附她身了。


    李湛水鲤鱼打挺坐起来,她想起来了,那次在大月湖昏过去醒来后闻过。


    原来如此,安定了不少,情绪也稳定下来,好像确实闻过,便沉沉睡去。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谢观的脸,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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