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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冯七的债

作者:九间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老炭被押进了大理寺后院。


    范老板也被押了进来。


    两个人一个卖炭,一个收旧纸,平日都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案子走到这一步,他们谁也不能再回去。


    秦老炭隐匿旧竹筒,又拿空筒子诈冯七,逼得冯七躲藏。范老板收了冯七卖来的残凭,又把大半卖给安济钱庄的人,自己私藏一角,想着留作保命或再卖一回。一个小贪,一个小滑,都说自己没杀人。可陈确从北境带来的凭据,就是在这几双手里被拆散、藏匿、转卖,险些彻底没了踪影。


    姜照夜没有心软。


    她让何砚分别写了羁押缘由。


    秦老炭:隐匿涉案物证,敲诈涉案人,扰乱查案。


    范老板:收买涉案遗物,转卖疑似军中凭据,私藏残凭不报。


    何砚写完,抬头问:“都押?”


    “都押。”姜照夜道,“秦老炭怕冯七报复,放回去容易出事;范老板手里过了残凭,安济的人已经找过他,放回去就是送他去死。”


    何砚一怔,随即明白。


    羁押不只是罚,也是护。


    赵捕役听完,倒笑了一声:“这俩人还算走运。一个要钱不要命,一个见银子就卖纸。若不是姜大人先押了,今晚石槐巷说不定又得多两具尸。”


    姜照夜没有接这句话。


    她看着案纸上的几条线。


    旧竹筒本体在秦老炭手里找回,空的。


    竹筒里的凭据经过冯七,卖入范记旧纸。


    范老板卖掉大半,私藏一角。


    安济钱庄的人来得很快,出手也阔,说明杜衡那边一直没有拿到完整凭据,才急着往石槐巷伸手。


    现在还缺冯七。


    冯七躲了八九天。


    他没有出城。出城要路引,要盘缠,也要胆子。他一样都没有。


    他藏在城南几处烂地方之间:赌棚后墙、南门脚店柴房、脚行堆破绳的棚子。白日装死,夜里换窝。可人只要活着,就总有放不下的东西。


    冯七放不下的是一个哑妹。


    何砚查回来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冯七有个妹妹,不会说话,寄在石槐巷后头一个缝补妇人处。冯七烂赌,偷东西,欠脚行钱,也欠赌棚钱。可每隔几日,他会给那孩子送药和吃的。”


    赵捕役摸着眉下旧疤:“这种小贼最麻烦。坏不透,也好不了。你说他没人性,他还惦记妹妹;你说他有人性,他偷起穷人的包袱也不手软。”


    姜照夜道:“看住那孩子。”


    何砚一怔:“用她引冯七?”


    “不。”姜照夜合上案纸,“别让赌棚和脚行先找到她。”


    何砚垂眼:“是。”


    赵捕役看了姜照夜一眼,没说话,只点了两个手脚利索的捕役去石槐巷后屋守着,又另派人盯赌棚和脚行。


    入夜后,冯七果然回来了。


    他从石槐巷后头一条排水沟摸进来,衣裳上全是泥,怀里揣着两块硬饼和一包草药。他没有立刻进屋,只站在破门外听了听。屋里传出一阵低咳,他肩膀微微塌下去,像终于确认那孩子还活着。


    赵捕役从墙边走出来。


    “冯七。”


    冯七掉头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在烂泥里钻惯了的鱼。两个捕役扑过去,只抓到半截衣角。他反手一扯,衣角裂开,人翻过矮墙,踩着破缸就要跳进水沟。


    周晏站在沟口。


    他没有出手拿人,只把一根长竹竿横在沟沿。冯七落脚处被拦,身子一歪,正撞进赵捕役怀里。赵捕役反手拧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在泥地上。


    冯七立刻叫:“差爷饶命!小人没杀人!小人就是偷了个包!”


    赵捕役冷笑:“还没问,你倒先会说。”


    冯七脸色一白,闭嘴了。


    破屋里传来急促拍门声。一个瘦小女孩扒着门缝,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冯七抬头骂她:“回去!看什么看!”


    声音凶,眼睛却红了一圈。


    姜照夜提着风灯走近:“把她带回屋里,外头派人守着,不许赌棚的人靠近。”


    冯七愣了一下,眼神立刻又警惕起来:“大人想拿她要挟小人?”


    “她不会说话,也没有偷陈确包袱。”姜照夜道,“我要问的是你。”


    冯七被押到石槐巷口一间空铺里。


    赵捕役守门,何砚摊纸。姜照夜把旧竹筒放到案上。


    “认得吗?”


    冯七看了一眼,脸上油滑立刻裂开:“不认得。”


    “秦老炭已经押在大理寺。”


    冯七喉结动了一下。


    “范老板也押了。”


    冯七的眼神终于慌了。


    姜照夜道:“一个说旧竹筒是你丢的,一个说你卖过竹筒里的纸。冯七,你现在还要说不认得?”


    冯七低下头,不吭声。


    姜照夜把范记残凭封袋放到竹筒旁:“你偷包,不一定背杀人。你连偷包也赖掉,陈确的死压到你身上时,没人替你分罪。”


    冯七猛地抬头:“小人真没杀人!”


    “那就说偷包。”


    冯七闭上眼,像把一口脏水咽回去:“小人偷了。”


    何砚笔尖落下。


    “那北地汉子从钱庄出来,脸色不好,手一直按着包袱。小人以为有银票,就跟了几步。他走到后巷口回头看钱庄,小人顺手摸了包袱就跑。”


    “他发现了?”


    “发现了。”冯七喉咙发干,“他追了两步,腿脚不好,没追上。他喊还我。”


    “还喊什么?”


    冯七声音低下来:“那不是银,是命。”


    空铺里静了一瞬。


    姜照夜问:“你当时知道他后来会死吗?”


    冯七急道:“小人哪知道?小人偷的是活人包袱。他那时还骂,还咳,还扶着墙追。后来乌衣桥捞出个北地瘸腿汉子的事传开,小人听着像他,才知道坏了。”


    “竹筒里的东西呢?”


    “卖了。”冯七垂着头,“小人打开看,不是银票。几张旧军中纸,两张像领药条,还有一截细绳。小人不识字,只看纸质油,想着范老头或许收。竹筒不值钱,又晦气,小人扔水沟边了。”


    “卖了几文?”


    “三文。”


    何砚的笔顿住。


    陈确护了一路的东西,到了冯七手里,只值三文。


    姜照夜没有骂他。骂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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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七知道自己缺德,他只是更知道三文能换什么。


    “卖完之后呢?”


    “小人听说死人,就慌了。再后来秦老炭拿竹筒来讹小人,说筒子在他手里,问小人是不是摸了北地人的包袱。小人以为事情漏了,就躲起来。”


    “有人找过你吗?”


    “赌棚找过,脚行也找过。”


    “钱庄的人呢?”姜照夜诈他。


    冯七一怔:“大人怎么知道?”


    姜照夜没答。


    冯七想了想,脸色更差:“有个钱庄样子的人打听过小人。不是直接找小人,是去赌棚问冯七平日卖东西往哪儿卖。小人听赌棚的人说过,才更不敢露头。”


    “什么时候?”


    “死人出来后第二日,或第三日。小人记不准。那几天小人躲在柴房,不敢见光。”


    “他问什么?”


    “问小人有没有卖过旧纸,有没有竹筒,还问范记旧纸后门怎么走。”


    姜照夜看向何砚。


    何砚立刻记下。


    杜衡没有拿到全部凭据。他一直在找。


    姜照夜又问:“你偷包后,有没有看见谁接近陈确?”


    冯七皱眉回想:“有一个青灰长衫的人,袖口很干净。小人跑远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北地汉子扶着墙咳,那人过去同他说话,像劝,又像拦。”


    “听见说什么了吗?”


    “没听清。”


    “还有别人吗?”


    冯七迟疑了一下,伸出右手食指,比出一个弯曲的样子:“后巷阴处站过一个人,脸没看清,只记得这根手指像伸不直。他没上前,就看着。”


    周晏原本站在门边,听到这里,脸色骤然冷下去。


    姜照夜看见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案纸往旁边移了半寸,挡住何砚看向周晏的视线。


    “你认得那人?”


    冯七摇头:“不认得。小人那时只顾跑。”


    姜照夜没有继续追问阿罗。冯七这种人,多问几句就会编。他能供出青灰长衫、弯指人,已经够了。


    她合上供纸:“冯七,盗窃涉案遗物,转卖陈确随身凭据,畏罪躲藏。暂押。”


    冯七整个人软下去:“我妹……”


    “她暂时安全。”姜照夜道,“你若再编瞎话,她未必避得开赌棚的人。”


    冯七连连点头。


    离开空铺时,夜色压在石槐巷上。破屋门口,那哑妹抱着半块硬饼,怔怔看着捕役把冯七押走。她说不出话,只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周晏一直沉默,直到出了巷口才开口:“右手食指弯曲的人,不会只是路人。”


    姜照夜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


    她道:“现在还不到问阿罗的时候。”


    周晏看向她。


    姜照夜把冯七供词收入案袋:“先查青灰长衫。陈确被偷包时还活着,后来钱庄线的人在找冯七、找范记、找竹筒里的纸。杜衡没拿到全部东西,所以他会急。”


    风从南门吹来,带着潮湿旧纸味。


    冯七偷走了陈确的包,却没有取他的命。


    真正想取命的人,在偷儿之后才伸手;真正想取纸的人,到现在还没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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