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检修
秋尔比陆离的反应还大，他“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连滚带爬跑到陆离身边。
“闹……闹鬼了？！”
他缩在陆离身后，还不忘把门口加辣的大份拉面提在手里。
陆离慢慢向着器材室走去，秋尔一边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一边被他带着靠近器材间。
“别去，陆离，我求你了别过去……”
老旧的门锁转动，办公室的灯光泄入，照亮了一小片门口的区域。
器材室十分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刚刚也听到了对吧？”陆离问。
秋尔抱着手里的拉面，烫到手都忘了撒开：“当然了，你就看我这反应，我又不是影帝。”
陆离关上器材间的门，二人坐回椅子上。
“以前有这样的事发生吗？”陆离道。
他双眉紧蹙，神情严肃。
秋尔打开拉面盖子，热气和香味把人暂时拉回现实：“没有过，但里面都是之前作废的试验品，还没来得及处理，能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挑起一筷子，“呲溜呲溜”吸着面条。
陆离道：“因为刚刚那个声音，就是我上一家雇主的声音。”
“咳咳咳！”秋尔把嘴里的面咳回碗里，“啥意思？”
“你是说，刚刚从里面传出来那个声音……你认识？”
陆离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之前在这里实习的时候，前组长分给我一个旧仪器做练习，我当时不知道写什么，编入世界观和人设形成的故事就是……我和她相处的那几年。”
秋尔听了，顿了一下，才道：“那、那有没有可能，刚刚那个声音就是从那台旧仪器里传出来的。因为设备老化，所以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故障？”
“故障”一词脱口，办公室的灯忽然熄了，整座大楼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啊！”
秋尔扔下筷子，光速跪下，缩在陆离腿边。
“要干啥？！这一晚上，早知道有今天，这点活儿就早点干完不来加班了……”
陆离拽着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会不会是停电了，或者哪里跳闸了。”
二人就这样一人打着终端上的手电往前走，一人猫着腰缩在后面蠕动，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了唯一一间明亮的监控室。
一进门，就看到一位身着工装的师傅在电箱前修理着什么，灰色的头发和灰色的衣服几乎融在一起，尽管如此，陆离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伊莱老师？”陆离礼貌问候，“公司的电力哪里坏了吗？”
下一个螺丝拧好，工程师摁了一下电箱旁的按钮，带着一系列波动数值的面板缓缓合上，盖住了里面繁复的电线。
他起身向陆离走来，左胸的名牌显示着他的名字：【伊莱亚斯工程部】
这位师傅看起来年纪不大，工程眼镜发出的蓝色光映入眼中，另一只眼睛还是原本的绿色，乍一看好像异色瞳。
“咳咳，陆组长，秋组长，你们怎么还在公司？”他清清嗓子才开口，像是好久没说过话了。
陆离道：“有点事没弄完，今晚回来加一下班。您这是在……？”
伊莱亚斯挠挠后脑勺，道：“哦，日常检修，今晚十二点准时停电检修，你们没收到通知吗？”
秋尔道：“通知？就公司那个经常发垃圾短信的邮箱？我早把它屏蔽了。”
陆离道：“哦……我知道，但今晚没想着再回来的，就没有特地去记。”
伊莱亚斯道：“检修才刚刚开始，你们需要工作吗？我可以暂时恢复你们办公室的供电。”
“需要！”秋尔道，“我的拉面还没吃完呢。”
陆离有些担忧道：“比起你的拉面，你的文件提交了吗？”
秋尔看着他的脸，忽然愣住了：“诶？”
在一个响彻大楼的惊呼声中，监控室就剩下了两人。
伊莱亚斯呵呵一笑道：“我给秋组长开一下灯。”
监控室旁边的的小房间就是整个大楼的电力系统，伊莱亚斯进去简单操作，出来发现陆离还没走。
“陆组长，还有什么事吗？”
陆离心里不知敲着什么算盘：“伊莱老师，您除了检修电路，还会做些什么吗？”
伊莱道：“任何工程方面的都可以找我，我在幻界的工程部，那自然什么东西都可以修的，您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陆离环视了一圈，道：“可以出去说吗？”
＊
“你想修一台七年前淘汰的幻界仪？”
漆黑的楼道传出闷闷的声音。
“你知道的，陆组长，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了，你这是盗窃。”
“伊莱老师，我都清楚，但我也清楚那间器材室公司五年没动过了，少一台仪器根本不会被人知道。”
伊莱道：“我倒是不会干涉你的做法，我只是好奇你偷……你拿走一台七年前的机子要干什么？”
陆离道：“那台幻界仪是我实习时候练习用的，里面有些当时留下的重要的东西，我想回去看看。”
伊莱道：“可我不能保证它还能打开使用，存储系统的性能好坏决定了它是否还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陆离道：“我猜测，它的储存系统没有问题，因为……”
伊莱道：“因为什么？”
陆离道：“我听到了声音。”
陆离没有明说，也是因为他不知道怎样和伊莱亚斯描述。
伊莱亚斯疑惑道：“幻界仪本身并未安装扬声器，尤其还是几年前的仪器，怎么可能会有声音呢？”
陆离道：“你可以问秋组长，他当时也在场，我们都听到了。”
伊莱并未继续反驳他：“好吧，那陆组长打算什么时候修这台机子？”
陆离道：“就……一会儿，伊莱老师，您什么时候有空？”
“这么急吗？”伊莱道，“我检修完电路就可以过去修，大概三点结束吧，陆组长确定要那个时候吗？”
陆离道：“嗯，公司到底不方便，麻烦您来我家一趟了。”
伊莱道：“小问题，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忙了，陆组长，帮我向秋组长问一声早安。”
陆离望着他离开楼道的身影道：“谢谢您……”
＊
陆离再次打开办公室的门时，秋尔正端起碗咕嘟咕嘟喝着面汤。
“怎么样？”他问道，“都弄好了吗？”
秋尔放下碗，语气异常镇定：“都完了。”
陆离道：“那就好。”
秋尔给面碗盖好盖子，丢进了窗边的垃圾投送管道。
“是啊，”他叹道，“我也终于要完了。”
陆离听出来了，有些无语凝噎：“让大组长给你宽限几天吧，你之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秋尔哀道：“我给她发消息了，但她应该已经休息了。”
陆离径直走到器材室门前，又推门进去了。
“你要干嘛？”秋尔跟在他身后。
陆离道：“找一下刚刚那台仪器，它无故发出声音应该是有原因的。”
每台幻界仪大概有一个篮球大小，长得像个沙漏，沙漏的底边刻着生产批号。
这里的仪器没人收拾，乱糟糟堆在一起，落满了灰。
秋尔道：“编号是多少你记得吗？”
“F0102。”陆离脱口而出。
秋尔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寻找，手被灰尘染脏了也没有停下，要知道，因为之前做管家时的一些职业病，他可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洁癖。
陆离的头发也没有来时那么整洁了，略有凌乱的碎发随着弓起的脊背垂下，有些悬在面前，挺翘的鼻尖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喉结随着他不断地吞咽上下滚动着。
他好像很激动，又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
“找到了。”
他的手指已经脏得发黑了，于是换了手掌将仪器上的灰尘擦去。
“哎，”秋尔连忙出门抽了一张纸巾，“你拿这个擦嘛。”
只见陆离接过纸巾，抱着幻界仪就往外走。
秋尔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陆离道：“我叫伊莱老师帮我看看这台仪器。”
秋尔道：“让他过来不行吗，你要把它拿到哪儿去？”
陆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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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停下脚步，转身对他道：“秋组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秋尔一个急刹车，有些懵：“什么？”
“我拿走仪器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陆离道，“我……我要把它带回去。”
秋尔赶忙拽住他：“不行！陆离，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陆离道：“我知道，我也非常清楚，你听我说，秋组长。”
“伊莱老师检修电路，所以所有摄像头都不会拍到今晚的事，只要我们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公司的器材间多少年没有动过了你也知道，我只是拿走了一件毫无用处的废旧器材而已。
“而这里面，有我……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去看看，去看看她……”
“你放心，明天我就会递上辞呈，之后万一出了事，全部由我承担就好。”
秋尔紧抓着他胳膊的手渐渐松开了：“伊莱说要帮你？”
陆离重重一点头。
秋尔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必你一人承担。”
说着，他往回拉的手变成了向外推的动作。
“要走就快点走！”
＊
凌晨三点半，陆离先一步进了家门，快速拿起骨灰盒旁边的那瓶农药丢进垃圾桶里，盖子合上，马上被处理得一干二净。
秋尔跟在他后面，最后才是伊莱亚斯，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晚上加班时候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陆离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倒了两杯温水放桌上。
秋尔满腹的疑问想要开口，在看到他家中的陈设时立马噤了声。
伊莱亚斯道：“你说你听到的声音，不会就是这位的吧？”
他倒是没有避讳，五指张开向上，像是托住了符梓乐的照片。
陆离道：“是……她是我前雇主。”
但这怎么看都并非只有这层主仆关系。
不过二人都识趣地没有往深了问。
“给我看看那台仪器吧。”
伊莱接过陆离手中的方形“沙漏”，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就地坐下，打开工具箱，将幻界仪接入另一个备用终端。
“伊莱师傅，你这简直就是百宝箱啊！”秋尔压着对陆离满腹的疑问不提，不尴不尬地夸了一句别人。
他遇到这种情况也会不知所措，平日里开朗，现在反倒说不出一句话来。
伊莱亚斯道：“我戴着的终端接入了公司系统，平时接些修理的外快就用这个备用机，箱子的下层也都是些不会在公司用到的工具。”
秋尔道：“那……那那挺不错的。”
陆离似乎看出他有些窘迫，破冰道：“我前雇主待我很好，这也是我一直忘不掉她的原因。”
秋尔怔了一下，问道：“所以你把她写进了幻界里？”
陆离道：“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当年写的程序了，如果这台仪器还能运作的话，我想……把她的智能意识导入进去。”
秋尔睁圆了眼：“你要干什么？拿这台机器入幻？”
伊莱沉浸在修理的工作中，手不曾停下：“不知道公司有没有解除对旧仪器的系统管控，如果没有的话，你这样做很容易被发现。”
秋尔道：“你知道幻界仪不能随便拿去用，需要签署风险条约才可以，一但你的意识迷失在里面，先不说公司承担的风险，万一你回不来了怎么办？尤其这还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旧机器。”
陆离沉默了一阵，在二人的劝说下开了口：“我只想，我只想再见她一面。”
话音刚落，伊莱亚斯手下的仪器爆闪了两下。
下一秒，玫红色的流光断断续续流淌起来，这台老仪器，居然还能正常运作。
“世界：3014年，苍穹，撒弗里斯。”
“主要人物：符梓乐。”
“欢迎进入幻界，请用户登录。”
沙漏顶端浮现出一排文字，陆离伸过手去，五指轻贴上边缘。
流光顺着他的手指汇入手腕终端处，伴随着一声清响。
“老朋友，许久不见。”
冰冷的机械声无感情地讲述着。
“新的开始还是继续游戏？”